《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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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致轩和钟子宇兄弟俩装不认识能够这么长时间不掉马，得益于他俩长了两双完全不一样的眼睛。
　　钟子宇的眼睛大而圆，笑起来眼底像有漂亮的海浪，不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他在放空，呆呆的仿佛是只走神的树獭，谁都想上前逗他两下，看了一眼就很难忘掉了。
　　宋允川看了那双眼睛看了12年，以至于近几年，每次宋允川在铺天盖地的街头广告中看到钟致轩那双又深又坚定的眼睛时，第一反应都是另一双柔软的双眼。
　　那双眼角动不动就泛红。
　　像只小兔子。
　　“是我把你吓着了？”宋允川把钟子宇的脸捧到自己面前，像是和小时候一样逗他，轻轻跟他碰了碰额头，“小可怜。”
　　钟子宇确实被宋允川吓了一跳，但是他对宋允川生气不起来——人家貌似是特地来看自己的，自己怎么能怪人家呢？
　　更何况，快十年不见，再熟悉的人都会变得陌生，可宋允川却还愿意像小时候那样哄他，那么不厌其烦，也不像他亲哥那样嫌弃他没用，人与人的差距这就显露得一览无余，这让钟子宇顿时觉得宋允川比他亲哥强了千百倍。
　　钟子宇抹了一把脸，从宋允川腿上挪下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看向宋允川，宋允川的肩头已经被他哭湿了一块，可脸上依旧带着笑，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值得他生气的事情。
　　宋允川向他伸手，钟子宇愣愣地也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掌心里，宋允川轻轻握住。
　　两只手大小差不多，修长而骨节清晰。
　　宋允川一只手转动轮椅，另一只手牵着他来到那一堆行李前。
　　钟子宇认出来那些行李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可黑暗中最亮眼的那个26寸的白色箱子不属于自己。
　　“给你的。”宋允川看出了钟子宇眼里的疑惑，拍了拍他的后腰说。
　　宋允川其实是想拍钟子宇的背的，可是他坐在轮椅里，只能够到钟子宇的后腰，他其实还想拍小青年又翘又挺的小屁股，和小时候那样，但他刚伸手就觉得这个动作对于成年人来说过于冒犯，于是便作罢。
　　“哇塞塞，里面是什么？”钟子宇这趟出远门本就没带足东西，他见宋允川来给他雪中送炭，眼睛都亮了。
　　“我估摸着是你会喜欢的。”宋允川抬头打量了身高已经拔高到一米八几的小青年，忽然有些不笃定起来，因为小青年看上去真的长大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劳累，小青年的嘴角已经长出一些青色的胡茬了，那劲瘦的胳膊挂着汗，流畅的背肌在T恤里勾勒出一个漂亮的线条，那无不是一个男孩成熟的标志。
　　钟子宇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玫瑰金色的项链，不知道是为了装饰，还是另有含义。宋允川有些不敢想下去，他告诉自己，男孩儿这个年纪，有女朋友也是正常。
　　“回去再看？”宋允川抽出了他们放在彼此手掌上的的手说。
　　钟子宇嗯了一声，盯着白色行李箱中露出的兔耳朵看——那个行李箱太满了，险些合不上，拉链都没完全拉住。
　　宋允川看着钟子宇的眼神，他看不明白钟子宇是否喜欢，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实在太爱操心钟子宇了。
　　正当宋允川在心里想事情的时候，钟子宇忽然瞥见了什么，看向轮椅后方把手上挂的一个袋子。
　　“哇，小蛋糕！”钟子宇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把袋子取下，刚刚的阴霾一下子一扫二楼，也不怕黑了，随便找了个行李箱就放倒了盘腿坐在上面，打开了那个纸袋子，“给我的嘛！”
　　“助理说年轻人爱吃，出门时让他捎带了一块。”宋允川推了推眼镜，补了句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其实，是他亲自去的。
　　对着一柜子蛋糕挑了很久，最后全都买了下来，他给了助理一板健胃消食片，让助理一个个味道尝过去，最后，挑了助理说很好吃的几种，自己也试了试，这才选出了给钟子宇带哪一个口味。
　　但他怕小孩不喜欢，所以换了个说辞。
　　钟子宇打开那纸盒，习惯性地先作夸张的感叹以表惊喜道：“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草莓！”
　　说完，钟子宇闭了嘴。
　　宋允川看向他淡淡地笑。
　　钟子宇说的这是句废话。
　　钟子宇从小就爱吃草莓，而且他是一想到什么就必须立刻吃到嘴的那种。
　　宋允川还记得在某个买不到草莓的季节，年幼的钟子宇发起了脾气，大哭大闹大喊大叫，邻居们都来围观，他亲哥嫌他烦揍他，他爸妈拿他没办法，保姆从超市买来草莓，但那些草莓太小，钟子宇哭的更凶，他爸妈只能让人空运，可那得要一两天，于是那些草莓运了多久，钟子宇便哭了多久。
　　最后，还是宋允川过去把人哄好的。那一次，宋允川回去后便捣鼓了起来，年少的他开始第一次把商赛经验运用到实际，虽然他创的业和家里的药业公司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却依旧小有成功——他创造了一种高端水果行业新的商业模式——只是因为钟子宇要吃草莓。
　　于是，到后来，钟子宇何时何地都能吃到草莓了。
　　那一年，宋允川才16岁。
　　为了一个小孩吃草莓的梦想能够实现，他阴差阳错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虽然后来那些钱并不算什么，但对他整个人生来说却有与众不同的意义。
　　每个人的第一次都是弥足珍贵的，能记一辈子。
　　就像是，一个起点。
　　是大航海时代冒险者发现的第一个乐园。
　　而这个起点上，写了钟子宇的名字。
　　宋允川试图说服自己：所以这个小孩对他来说才这么特别，特别到十年不见都像是见了十年，说不出的熟悉。
　　两人头顶上闪了闪光亮，接触不良的路灯居然亮了起来。
　　“晚饭没吃饱吧。”宋允川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带回去加餐。”
　　钟子宇揣着那块蛋糕，如视珍宝，不过他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我能在这里吃吗？”
　　“为什么？”宋允川问。
　　钟子宇说：“我一带回去，他们肯定要问我是哪里弄来的，我又不会说谎，到时候肯定都说我开后门了。”
　　说着，钟子宇拿出一次性叉子，准备当场解决了这块蛋糕，他挖了一块带草莓果肉的，举起来。
　　宋允川看着面前的小青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忽然感觉嘴唇边碰到了什么甜腻腻的东西，他低头，看见一勺草莓蛋糕。
　　整块蛋糕上最大的草莓淋着草莓酱，在路灯下鲜艳饱满，像是小青年青涩的双唇。
　　宋允川怔了怔。
　　他忽然很想吻上去。
　　“吃呀！”钟子宇说。
　　宋允川微微抬头，盯着钟子宇唇红齿白的嘴出神。
　　钟子宇以为宋允川是不好意思，心里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宋允川看起来西装革履，早过了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小蛋糕的年纪了。
　　卧槽，他不会嫌弃自己幼稚了吧。“那我吃了。”钟子宇挽尊了一下，想收回那口蛋糕。
　　宋允川回过神，在叉子离开前张开嘴，含过那口草莓蛋糕，嚼了两口，慢条斯理地咽下。
　　钟子宇看着宋允川细嚼慢咽的模样，忽然觉得对方很优雅也很英俊，一下子被摄了魂，他鬼使神差地抽了张纸，站起来，把纸伸到宋允川嘴边，给宋允川擦了擦嘴。
　　这个动作实在是亲昵，宋允川惊讶地看向他。
　　钟子宇给宋允川擦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自来熟了，他怕惹宋允川讨厌，连忙解释道：“在家吃饭我看我哥经常给我嫂子这样擦……”
　　还没说完，宋允川怔住了，钟子宇也怔住了，这怎么听起来怎么不对味。
　　钟子宇尴尬地笑笑，挠了挠头。
　　嫂子？
　　宋允川常年不在大陆，又专注事业，对内娱知之甚少，做多只在满大街的海报上知道钟致轩已经成了大明星，还不知道钟致轩结婚的消息，他听到“嫂子”二字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不过他看了看表，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便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
　　“谢谢。”宋允川点了点头，“我忽然在想，你参加节目，你家人知道么？”
　　这是宋允川一直觉得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的地方。
　　他知道面前的小孩是含着怎样的一把金汤匙出生的，也知道长辈们在他小时候是多么宠爱他，所以他一直疑惑，如果钟子宇之前跟李山木说的是真的，他是怎么做到欠了这么多钱还不出？是去嫖了c？赌了博？还是……
　　可是，他家里管的那么严，他怎么会欠了这么多钱？他的长辈们又是怎么舍得让他来这种选秀节目打拼？
　　不过，不管怎样，宋允川庆幸地想，还好自己及时遇见了他，否则，万一这男孩误入歧途，去l贷、gld，那可真就晚了，他要好好护着这男孩儿，像小时候一样照看他。
　　“知道啊。”钟子宇收回勺子，直接嗷呜一口咬到了蛋糕上，啃掉了一大口，不顾形象地咽了下去，砸吧了一下嘴，眼睛晶亮亮地说，“不光我爸妈，还有我哥，我嫂子都知道，也都支持我来搬砖！”
　　“那就好。”宋允川打开手机，在钟子宇面前晃了晃，说：“留个号码，小宇。”
　　“怎么不叫我小名了。”钟子宇莫名委屈，“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宋允川被逗笑了，实在想不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他推了推眼镜，温声说：“那留个联系方式，宝宝，需要什么就跟工作人员要手机打我电话。”
　　宋允川其实并不信钟家长辈会力挺小儿子上综艺这件事，因为当年钟致轩进娱乐圈就曾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过，所以他更愿意相信钟子宇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更一厢情愿地给他贴上了一个欠了钱不敢跟家里说的苦情角色标签，只觉得这小孩自带着一种惹人怜爱的滤镜，不由得更想护着这个小孩儿了，连看他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带上了几丝无限纵容的色彩。
　　可是，一向信奉抱大腿和摆烂的钟子宇听完了这话，却摇起了头。不过，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囫囵地把最后一口蛋糕塞到嘴里，但吃得太急，他被噎住了一会儿，喝了两口宋允川递过来的水，随后才恢复，“不能让你帮我，否则被家里人知道我还需要别人撑腰，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呢！我爸和我哥会说我是垃圾然后打我的！”
　　“小事而已，怎么能算帮呢？”宋允川说。
　　钟子宇虽然缺心眼，但也听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宋允川是节目的赞助商，他就是用钱帮钟子宇砸出一个出道位都不会有人敢有意见——但钟子宇除了追星和还钱这两大动力外，是一点都不想在娱乐圈长久地混下去，毕竟他一点都不想生活被暴露在聚光灯下，他撩了撩头发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咱就是说，出不出道没什么关系，我嫂子跟我说，结果不重要，就当是来浅浅体验生活的。”
　　三句话离不开嫂子，宋允川一时间摸不清钟子宇是有多喜欢那位嫂子，不知为何，他竟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好奇。
　　“行，号码留我一下。”宋允川说。
　　钟子宇接过手机输入号码，又打开了宋允川的微信，把自己的微信号搜出来，发了个好友申请，刚想还给宋允川的时候，忽然，宋允川的聊天框冒出来了一条消息。
　　【瞿助理：宋总，您的神经痛好点了吗，您下车前是不是又把止痛药带走了？？求求您千万不能再吃，真的会出事！我们在小镇门口，要是撑不住了，喊我来接您。】
　　宋允川见钟子宇愣在那里，推了推眼镜，探过身子来看手机屏幕。
　　钟子宇不是有意要窥探人家隐私，但他看见这条消息不可能视而不见，他“啊”了一声，随后肉眼可见地神情低落了下来，眼眶在某一个角度有些泛红，“你生着病……”
　　宋允川对于自己的“残疾”是高度接受的，目前来看，“残疾”带给他的，是利大于弊的，他甚至一度依靠“残疾”的“红利”给自己争取到很多东西，但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见到对方失落会感到歉疚和无措。
　　宋允川叹了一口气，把手机轻轻取走，息屏，放进口袋，转动轮椅来到钟子宇面前，摸了摸小孩儿的脸。
　　男孩儿的身材并不矮小，甚至可以称得上高挑，可脸庞却唇红齿白，像一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动不动就要掉小珍珠。
　　宋允川看得出小孩脸上心疼的神色，估摸着这小孩儿一会儿又要哭了。
　　宋允川看着钟子宇长大，他知道这小孩从小就心思敏感，又总是在共情他人。以前，见到路边可怜的流浪汉，这小孩总是恨不得掏穿钱包接济他们，走远了越想越觉得那些人实在可怜，还会忍不住流眼泪。宋允川从来都舍不得告诉他，那些流浪汉，很多都是游手好闲的职业乞讨者——因为小孩的那颗心实在是一盏干净的琉璃，他既然舍不得将它打破，便需要小心地呵护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旧想要护着。
　　“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我的助理啊，就喜欢夸大。”宋允川说。
　　宋允川说完，对着钟子宇露出一个笑，扶了一下眼镜，搬动了向右歪斜的双腿，坐正身子，把钟子宇的手放在手掌心里，慢慢摩挲。
　　他活了三十年，什么叹息、可怜和扼腕没见过，一般这个时候，不是别人来安慰他，而是他要去开导别人，所以他很熟练了。
　　他正准备继续哄小孩，结果钟子宇就眼睛红红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宋允川想继续开口，钟子宇却用动作打断了他。
　　只见钟子宇像一只蹬开双腿的兔子，一把扑进了宋允川的怀里，在宋允川还在发愣的时候，吧唧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把蛋糕上的奶油都亲在了他的脸上。
　　钟子宇咧开嘴，露出小虎牙，用他对待朋友的最高规格对带病来探班的宋允川表示感动——
　　“呜呜呜，宋允川，你怎么那么好！我爱死你了！”
　　钟子宇见谁都爱说两句骚话，天天趁他哥不在的时候对着自己的嫂子和侄子侄女亲个没完，所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理毫无负担。
　　可是，宋允川心里却咯噔一下，那个吻像是一把打开艳阳的钥匙。
　　他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