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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生的宿舍楼在靠近小马路的一栋楼,他们的11号宿舍在这栋宿舍楼三楼的最角落。
在去宿舍的路上,他们还碰到了AAA娱乐的练习生秦海,他也是11号宿舍。
李山木的信封里有一把钥匙,他们用钥匙打开了宿舍门,接着就惊喜地发现这是一个完美的三人间!
三张1.5米的床,独立卫浴,阳台,三个小衣柜,还有全身镜、行李架……
正当钟子宇以为大家都是这个待遇的时候,隔壁传来了鬼哭狼嚎,钟子宇一看,隔壁门口堵着11个人,而隔壁房间,是一个11人的大通铺!
原来三人间是顶配级待遇!
看来运气这玩意儿还真是玄学。
钟子宇心想,自己的这趟旅程还挺顺利的。
李山木一边一个搂着两人的肩,把钟子宇和秦海推进宿舍。宿舍里也有摄像机在拍,李山木看了一眼摄像机,还跟那台机器打了个招呼。
“山木哥和小朋友先挑,剩下的给我就行,我没什么要求。”秦海指着三张床说。
秦海留着一头栗色的中分发,看起来很平和,年纪和两人相仿,但非常有大家长风范,他也确实是他们公司这次来的四个人中的队长。
李山木拍了拍钟子宇的背,也让出了优先权,让钟子宇先挑。
钟子宇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碰上这么好的舍友,他也不假客气了,说想要中间的那张床。
三张床挨得很近,照理来说,位置最好的应该是靠两边的,可偏偏钟子宇想要中间那张,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在委屈自己。
钟子宇连忙解释说:“我晚上睡觉会害怕,喜欢抱着东西睡,可这次行李太重就没带,你们正好一人睡我一边,我害怕了就抱紧你们。”
李山木可不想被这只小零抱着睡觉,他说:“多大的人了,属兔子的?对了,我睡觉不用枕头,可以给你。”
钟子宇看了看枕头,嫌弃地摇了摇头,“枕头不配和我睡,我在家睡觉是要抱兔子的,长耳朵大兔子。”
秦海一想到这么大一个人还要抱着兔子睡,就觉得钟子宇太好玩了,也上去捋了一把钟子宇的脑袋,笑着说:“你怎么那么好玩啊。”
钟子宇眨巴着眼睛问:“好玩儿能当饭吃吗?”
“也不是不能,哥哥们罩着你。”秦海笑着对钟子宇说完,又对李山木说,“刚刚节目组是不是说把我们的行李藏起来了,要让我们自己在小镇里找?”
李山木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干,于是点点头:“现在就去吧。生活用品还在里面呢。”
“嗯,今天估计少不了被节目组整蛊,我听说这部分会放进彩蛋里。”秦海说,“按节目组的套路,把行李挂在树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子宇刚刚开了小差,自然是错过了这个消息,他本以为能躺下了,没想到苦难还在后头,他一整个欲哭无泪起来,但绝望归绝望,他怕别人觉得他事儿多,便嘴上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着李山木和秦海出门,李山木走着走着便走到他们身后去了。
他们下到一楼,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练习生了,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通知,是选管发的。
钟子宇走过去也拿了一张,秦海站在他旁边叉着腰和他一起看。
“……现在要收手机,然后大家寻找行李和吃饭是在17:00-20:00,之后要去拍摄室集合,那个时候会把手机暂时还给我们,因为要拍一个给家人打电话的环节,这个肯定会是剪进第一集的重磅戏……随后手机和电子产品就要被没收了,上交完我猜还会再来搜一次……收完手机,还要进行物料拍摄,交流进节目第一天的感受和……”秦海逐字帮钟子宇解释道。
钟子宇的关注点不在于手机,也不在于打电话,而在于时间,也就是说,今天拍完这些,起码得凌晨了!
钟子宇觉得世界要毁灭了。
他将要变得非常不美丽了。
人老珠黄会找不到老攻的。
他想睡觉。
他想下班
他想摸鱼。
钟子宇有些绝望地环顾四周,竟发现其他人好像都习以为常,甚至脸上写满了干劲。
钟子宇只觉得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龙卷风,只有他一人没有被卷到。
诶,李山木呢?
刚刚还在他们旁边。
钟子宇环顾四周,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李山木拿着手机过来。
“知道了皇帝,ok,挂了。”李山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完挂了电话,插着口袋走到了两人面前,颠了颠手机,“要收手机是吗?”
“对。”钟子宇乖巧地接过秦海和李山木递来的手机,“我帮你们一起交。”
钟子宇把三人的手机交给选管,随即招呼着两人出发,他们每个人都有摄影师跟着,不过他们在参加节目前都是参加过培训的人,所以并没有太不自在。
“皇帝是谁?”钟子宇悄悄问李山木。
能让李山木硬挤也要挤出时间回电话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李山木捋了捋自己的卷毛,用那双棕红色的深邃眼睛看向钟子宇,“你猜猜?”
“女朋友?”钟子宇问。
“危险发言啊。”秦海对着摄像机说。
李山木笑着说:“当然不是。你再猜。”
“家人。”钟子宇继续猜。
“算是。”李山木说完,吐槽道,“也是一个很难搞的甲方。”
“家人还难搞?还能是甲方?”秦海有些不解。
钟子宇在心里说,家人可是世界上最最难搞的生物了,当甲方已经很给面子了,他的家人还给他放高ld呢。
“唉,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山木摆摆手,意思是不提也罢,随后看向食堂,“五点了,先吃饭吧。”
刚刚是谁说先找行李的。钟子宇在心中腹诽。
不过李山木资历最老,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另外两人乖乖点头。
三人吃完晚饭,秦海碰到了AAA娱乐的队友们,转而和他们一起走了。李山木带着钟子宇继续去找行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虫鸣声很快响彻了小镇的黑夜,不时有练习生和他们擦肩而过,那些人或四处狂奔,或拿着刚找回的行李满载而归,或是四处交换信息互帮互助。
李山木在体育馆的出口处发现了自己的行李。
他轻点了一下件数,一个也没少。
钟子宇一无所获,他有些着急,天已经很暗了,蚊虫也很多,他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红红鼓鼓的让人心烦。
“体育馆后面有片篮球场,我们只有那里没去过了。”李山木拍了拍钟子宇的背让他别急说,“去看看吧。”
钟子宇看着李山木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提出让李山木先走。
李山木这次也没推辞,说先回宿舍放东西洗个澡。
李山木走后,偌大的地方只留了钟子宇一个人和他的随行摄像。
钟子宇怕鬼、怕黑还怕一个人待着,虽然摄像陪着他,但他只觉得摄像机把他的恐惧放大到了毛孔。
钟子宇一开始还试图和摄像说说话,可是摄像大哥似乎发现了他的害怕,想逗他,于是故意不理他。
钟子宇起初面色如常,到后来越走越快,再到后来走到一片没灯的通道时,几乎快要跑了起来,好不容易半睁半闭着眼睛撒腿来到了一片灯光下,他竟直接开始掉眼泪。
摄像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胆小的,只能好言好语地提醒说:“小朋友,我好像看见前面有行李。”
钟子宇睁着朦胧的眼向前看,只见不远处的篮球架旁,似乎真放着几个行李箱,篮球架旁边有灯,把行李箱的阴影拉得老长。
钟子宇抹了一把脸,快步跑过去,准备拉过行李箱就跑,一刻也不想停留。
可是,他刚冲出了几步,就忽然一个急刹,险些翻个跟斗滚到地上,鞋底都和塑胶地面摩擦出了尖锐的声响。
他看见了一个鬼。
一个坐在篮球架旁边的鬼。
那只鬼坐在轮椅上,那台轮椅是黑色的,让他看起来仿佛悬空。
钟子宇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腿都软了,随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摄像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快崩溃的,想上前安慰,但是还得拍摄,只能冲那边的人招招手让他过来。
那个人坐着轮椅。
他慢慢地转着轮椅过来。
西装笔挺,戴着眼镜,一表人才,可是摄像大哥压根不知道他是节目组的哪位人物。
那个人见摄像有点迷糊,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工作证。
这是一张空白的工作证。
摄像大哥一看就这张空白工作证就想起了总导演白天的叮嘱,导演对他说,要是有人给他看空白工作证,这个人就是大大大BOSS,不能惹,不能拍,直接跑路就行。
于是,摄像小心翼翼地收起器材,朝那男人点了点头,一溜烟走了。
轮椅在钟子宇面前停下。
钟子宇哭得昏天黑地,感觉自己大概是踏错了地方,一脚踏到了阴曹地府,总之被鬼环绕了,完完全全吓懵。
宋允川见地上的小孩这样哭,不由得想起了小孩小时候的样子,真是一点也没变。
他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哭鬼,是我。”
钟子宇抬头,泪水在昏暗的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脆弱的琉璃。
“鬼,有鬼啊,我大救命。”钟子宇抽抽噎噎地嚎道。
因为他怕黑怕鬼,他哥爱迷路,所以他们家住在B市8000平大庄园的时候,庄园里每个角落都装了灯,配备了地图,就算是现在搬了家,天黑了也是灯火通明。
“你也是鬼,爱哭鬼。”宋允川身体前倾了一些,弯起身子,托着钟子宇的腋下,把小孩儿从地上托起来。
腿上搭着的毛毯随着宋允川的俯身掉在了地上,露出宋允川枯瘦的双腿和鼓囊囊的胯,但是宋允川没有去捡毯子。
钟子宇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鼻子吹出了一个巨大的鼻涕泡,砰的一下碎了。
宋允川笑了一下。
“呜呜呜,你是真的吗?”钟子宇一抽一抽地问。
“你叫我一声。”钟子宇站起来,轮椅里的宋允川就够不到钟子宇的脸了,他轻轻把钟子宇往自己面前拉,随后用手给他擦去泪水。
“嗷呜……宋允川……”钟子宇叫完人,一下子觉得劫后余生,整个人扑向了宋允川,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一把死死抱住他,随后脑袋埋在宋允川的肩膀上,又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嗯,是我。”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压在宋允川身上了,或者说,除了这小孩,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宋允川第一次感觉废用的双腿承受了这么大的重量,他的小腿有些抽搐,连带着整条腿都有些痉挛,因为膀胱被挤压,浑身都颤抖了一下,随后感受到液体正从自己的事物里失禁出来,逐渐充盈包裹着臀部的纸尿裤。但他又不舍的跟钟子宇说自己难受,于是熬了熬,那一阵痉挛和失禁也就被压得平复下去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放在一边,周围终于亮了起来,照得怀着青年带泪的睫毛亮晶晶的,他用手轻拍男孩儿的肩膀,“不怕,不怕。”
钟子宇蹭着宋允川的脖子,抽噎了一会儿,这才停止了啜泣。他的小虎牙轻咬着唇,鼻息喷在宋允川最敏感的颈间,就这样睁着那双圆圆的杏眼,泪水朦胧地看向他。
宋允川被看得心神一颤,心中被那目光一下子炸起了无数将碎未碎的晶石。
那双眼睛像琉璃,摇摇欲坠地悬在宋允川心上。
一尘不染。
宋允川这些年捐了许多寺庙,他不全信这些,但是有些寄托总是好的,禅宗告诉他,做人要明心见性。
可此刻,他却被这双眼睛摄入了最影影绰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