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5、4

　　两周后。
　　钟致轩进自家放完行李来到父母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
　　不知为何，客厅里很热闹。
　　当他跨过一个碍事的包，踹走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艰难地跨进客厅时，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的倒霉老弟的饯行日。
　　这是顿断头饭。
　　那蠢货吃完这顿饭，明天就要出远门，去选秀节目体验炼狱模式了。
　　客厅里，他的父母、爱人、孩子都在，他们特地请了大厨做了一桌子菜，看来大家都默认钟子宇此行注定艰辛。
　　“爹咪回来了！”小小的钟西序坐在儿童椅里，拍着手说。
　　钟致轩走过去，揪了揪女儿的小辫子，把女儿一把抱起来，钟致轩一米九的个子直接把女儿抱上了两米的高空，他把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娃娃上下托举着玩跳楼机，又放到面前用力亲了亲，“叫我什么？”
　　“爹～～咪～～”喊完，小姑娘咯咯咯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让孩子们改掉了叫自己妈妈的习惯，结果两个娃转头就开始叫爹咪，钟致轩头疼却又没有办法，于是便认命躺平。
　　把小西序放进儿童椅里，他又把钟东臣抱起来，小男孩比妹妹沉稳安静多了，不过他也叫了一声“爹咪”，随后又说，“爸爸说很想你，我们也很想你，但还是爸爸想得多一点。”
　　钟致轩这一趟出差了两周，这是他今年离开家最久的一次，习惯了陪在家人身边，他这次出差每一秒都归心似箭。
　　“想就对了。”钟致轩亲了亲儿子，放回儿童座椅里，随后拉开为他空着的椅子，坐了下去，接着，转向了身边的爱人。
　　谢赞春的咽喉炎一直没好，而且反反复复，虽然对渐冻症病人来说，任何手术的风险都是极其巨大的，但最后他还是去做了声带息肉手术，术后需要禁声两周，而吃饭也只能吃流食，他动完手术已经一周了，恢复得不错，就是还需要修养。
　　谢赞春吃饭时坐的椅子是为他特制的，面前比普通椅子多了一块板子，类似孩子们的儿童座椅，用以放置餐具和食物，这把椅子以舒适为主，主要是固定他的脖子和四肢，椅子并不智能，也没有连接电脑和眼控仪等设备，所以术后还没恢复的谢赞春并不能和人交流，只能转动头颈看向钟致轩。
　　钟致轩起身，俯下身子，在家人面前吻住谢赞春，理直气壮又娴熟万分地和谢赞春进行了一个长达半分钟的接吻。
　　家里人们见怪不怪了，反正虐狗已经是常态，不虐狗才奇怪，于是，钟父也与钟母碰了碰嘴唇，留下钟子宇一人在那天打雷劈。
　　钟子宇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
　　自从两个儿子都成年后，一家人一直是聚少离多的状态，所以每次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钟父跟之前一样，像开例会似的开口说：“明天小宇就要去参加节目了，如果他顺利，那这是我们年前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钟父还没说完，钟致轩就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说：“这小子样样拉胯，给他一轮游就不错了，正常来说，他下个月就能回来。”
　　这确实是事实，钟子宇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又没有人捧，这次投简历也是歪打正着通过了海选，除了唱歌不错，其他都有待提高。
　　“不过说来也真奇怪啊，你们那节目俩执行导演怎么前两天临时被换了？”虽然这件事并没有起波澜，但有心人都会发现导演名单里有两个名字换了，钟致轩是圈内人，对这种事情知道的自然是特别清楚，“虽然这俩只是现场导演，但这么罕见的事也会被钟子宇你碰上，你是不是扫把星啊，可别把自己也给扫出节目了。”
　　“哥，不带你这么毒奶人的好不好！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直接报你身份证号。”钟子宇跳起来说。
　　钟致轩听完就抬手佯装要揍：“活腻了。”
　　谢赞春见兄弟俩又要闹起来，于是想阻止，可是手臂只是在衣服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了虚弱的荷荷两声。
　　钟致轩一只眼睛总是长在谢赞春身上的，他见谢赞春有动静，立刻偃旗息鼓，不理钟子宇了，他转向谢赞春，把他身上被他自己弄皱的毯子往上盖了盖，凑近问他：“想吃什么？”
　　桌上满汉全席，但谢赞春都吃不了，他只能吃流食，于是他对钟致轩摇摇头。
　　钟致轩知道他吃不了，但谢赞春本来就体型偏瘦，再吃些没营养的就要瘦脱相了，他先指了指餐桌上的两份提前为谢赞春准备好的流食问：“米汤？藕粉？左边还是右边？”
　　谢赞春犹豫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
　　“都要？”钟致轩耐心地问。
　　谢赞春点头。
　　钟致轩把两份流食都舀了一小碗，盛在保温壶里，放到谢赞春面前，又开始像乾隆下江南似的逡巡起餐桌，他把厨子喊过来，一个一个菜让他开始报菜名，随后一个一个菜问谢赞春吃不吃。
　　谢赞春一开始还点头或摇头，钟致轩怕他累着，直接让他眨眼睛就行。
　　钟子宇看得都酸了，恨不得自己也能带回来一个老攻和他哥battle。
　　对了，他的绝世猛1老攻还得会做家务会剥虾，温柔贤惠能养家——钟子宇心里又默默给未来对象加上了一条标准。
　　菜很多，钟致轩硬是要一个个菜问过去，餐桌上变得安静，钟父钟母静静地看着儿子混世魔王般的行径，并未出声阻止，甚至还点头鼓励。
　　二十八道菜谢赞春选了八样，钟致轩研究了一下，又是嫌弃炒豇豆太老，又是嫌弃焖牛肉太油，最后把的范围缩小到三道菜——嫩豆腐、清炒虾仁、松鼠桂鱼。
　　谢赞春还没恢复，只能吃流质食物，这些菜不能自己直接吃，钟致轩便把菜单独盛出来，准备去厨房用破壁机把食物完全打碎后拿过来。
　　一旁的佣人要帮忙，钟致轩不许——只要他在家，谢赞春的任何衣食起居他都直接一手包办。
　　“年龄上去了就是不一样了，看看，有顶梁柱的样子了。”钟母笑着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大儿子说，“我一直觉得贤良这个词不应该只用在女人身上，男人也应该以这个标准要求。”
　　“同意同意，我双手赞成你们以后也用这个标准来要求我老攻！”钟子宇说。
　　钟父夹过一只油焖大虾，开始给钟母剥虾，他瞥了钟子宇一眼：“等你找到了再说，不过，你这次出门前先得立个规矩，有些事我们要叮嘱。”
　　“什么规矩？”钟子宇睁大眼睛问。
　　“还是小谢提醒我们的。”钟母搂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谢赞春的胳膊，喝了一口小酒说，“我们拟了一份规矩，也算是临行提醒，你看一下吧，宝宝，同意就签上。”
　　钟母说完，钟父指了指身边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于是，当钟致轩端着一杯呈流动形态的流食走出厨房时，就听到这样的鬼哭狼嚎——
　　“……第四，不能为了眼前小利就出卖皮燕子。第五，不能为了赚钱就丧失人格底线。第六，绝不能欺压、打压、霸凌别人。第七，选秀期间对自己和粉丝负责，不要谈恋爱。第八，拒绝潜规则。第九，三个亿要及时还清，否则到期翻倍。第十，要活得有尊严，再穷也不能卖惨乞讨。第十一，努力做好任何一件事，不能摆烂。第十二，不能炫耀身世、炫耀家庭，要真诚尊重每一个人……靠靠靠，爸爸妈妈哥哥嫂嫂，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钟子宇看着这张纸哀嚎了一阵，钟母给他盛了一碗牛肉羹，说：“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吗？”
　　钟子宇当即转身从客厅取来了一支签字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举着那张“侮辱性”极强的纸说：“家人们，家人们，这不都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吗？大家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看着那么没品没底线？我一个月十万零花九万捐给乡村教育基金会，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起码能看出我还是个有良心的人啊，别把我想的那么没下限好不好，我真的会谢！”
　　钟致轩啧了两声，绕过钟子宇坐下来，把谢赞春的椅面转向自己，给谢赞春身上垫上方巾，拿起勺子，给谢赞春喂流食。
　　钟致轩怕谢赞春动完手术用吸管控制不好吞咽，宁可自己饿上一会儿，也一定要自己亲手一口一口喂。
　　钟子宇吃自己爸妈的狗粮吃了一辈子，现在又吃哥哥和嫂子的狗粮吃了两年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钟子宇变得发酸。
　　钟致轩喂了一会儿，这才看向钟子宇，“三个亿，三年还不出，翻倍，六年还不出，你把你未来能继承到的股份的3%给你的侄子和侄女，以此类推。”
　　“cnm，哥，你是我亲哥啊，要不要这么绝情！”钟子宇看着面前的牛肉羹，一想到以后自己身无分文落魄街头的场景，就觉得连面前的饭菜都弥足珍贵了起来，欲哭无泪地问，“你到底是我亲哥还是放高l贷的呀……”
　　“超前消费害人不浅。”钟致轩充满嘲讽和说教意味地看着钟子宇，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对钟子宇说出了最能概括钟子宇全部特征的三个字，“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