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4、3

　　当天下午，宋允川是和钟子宇一起走的，导演和工作人员看着宋允川带钟子宇离开的身影，皆是一脸震惊和微妙。
　　原来这位大BOSS说的“顺道过来”和“很快就走”是这个意思。
　　这tm怎么那么像总裁下班顺道接了个孩子。
　　还是一个刚而立之年的总裁接了个大学生儿子。
　　还是个年轻有为的总裁和一个不太聪明的儿子。
　　呸呸呸！
　　什么儿子。
　　这里面有故事啊。
　　这不是那个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对对对，大庭广众人家叫大学生宝宝。
　　宝宝是能乱叫的吗？
　　宝宝只有那个那个才能叫吧！
　　嗯嗯嗯，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一定是那个关系！
　　可是，这个学生怎么就认识这么大一个BOSS了呢？
　　这大学生不是个普通人家的素人小孩吗？
　　简历上写的爹是工地上开挖掘机的，妈是学校门口卖炸串儿的。
　　虽然他全身上下有些奢侈品，但估计都是假的吧。
　　可是，可是，可是既然认识赞助商，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那个满钻卡地亚，确实看起来很真。
　　但普通大学生怎么买得起这些。
　　嗯嗯嗯，那肯定是赞助商给他买的。
　　现在有钱人不都喜欢养几个漂亮小花瓶吗。
　　所以，所以，对对对，他们一定是那个关系！
　　所有人经过一番龙卷风式的头脑风暴，终于在心里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只是谁也没敢嚼舌根，都心照不宣。
　　那个下午，大家都觉得彼此心意相通了，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人类的沟通从来没有如此顺畅过。
　　而此刻，钟子宇已经坐着宋允川的车美滋滋到了别墅区门口，神兜兜地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我就不进去了。”宋允川降下车窗对钟子宇说。
　　钟子宇趴在车窗边问：“你真不进去啊？”
　　“下次一定带上东西登门拜访。”宋允川伸出手，他的手没碰到钟子宇的脑袋，又放回了腿上，“头发挺好看，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钟子宇黑发黑眼睛，皮肤白白糯糯，走起路来经常同手同脚，时不时摔在宋允川怀里，像个笨拙的粢饭团子，谁都以为他长不高，可没想到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漂了两次呢！每个月还得补。”钟子宇捋了捋自己的一头靓丽银发说，“好看吧。”
　　宋允川对他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钟子宇看了看时间，快到他母亲和嫂子喝下午茶的时间了，这会儿赶回去说不定还能吃到两口小蛋糕，于是直起身子，挥舞着手臂跟宋允川说拜拜。
　　宋允川点了点头，对他笑了一下，让他先走，他看着他进去，和以前一样。
　　钟子宇嗯嗯了两声，又再三感谢，随后转身走了。
　　等快走到家，钟子宇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站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想了想，一直等到口袋里的手机电池板被热得滚烫，这才一拍脑袋。
　　靠靠靠，忘记加宋允川微信了！
　　钟子宇撒腿就往门口冲。
　　可跑到门口的时候，宋允川的车已经走了。
　　路上空无一人，连只鸟都没有。
　　倒有一只热死的蝉。
　　被汽车压扁了。
　　钟子宇遗憾地回去了。
　　还好没错过下午茶。
　　……
　　“所以，允川送你回来的三十分钟里，你和人家聊大学城门口的路边摊哪家里脊肉最新鲜？”
　　阳光房里，钟母坐在花架前看着一份财经周刊，听完钟子宇的叙述表情有些被雷到。
　　“谢老师，你得为我正名！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聊的话题？”钟子宇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谢赞春坐在一张高背轮椅上，这张轮椅连接着电脑和眼控仪，轮椅呈135度，他的脖子靠在轮椅上的颈枕里，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被扶手上的支架固定，另一只手蜷缩在身前，被塞了一个小毛巾，身上盖着一块毯子。
　　他的眼球微转，电脑很快捕捉到了眼球的转动，形成了一行文字，再接着，电子合成音便用着谢赞春的声线把那行文字读了出来。
　　“听说学校旅游烹饪学院的学生最近在做测评，放到网上还挺火的。不过，小宇，聊天需要分人和分场合，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谢赞春短时间打不了太多字，表述言简意赅，不过钟子宇听出了他的内涵。
　　钟子宇最听嫂子话，于是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问：“好好好，对了，你的咽喉炎怎么样了呀？好点没？”
　　谢赞春对他笑了笑，仰在轮椅上，微微颔首。
　　“医生复诊过了，又开了药，用嗓过度，还没好又折腾，这不，又受罪了吧，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比我们小谢更敬业的人没？还好能用眼控仪。”钟母站起来，端起桌上的一碗热茶，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送到谢赞春的嘴边。
　　谢赞春张嘴含过，喉结微动，有些吃力地咽了下去。钟母给他擦去嘴角的水渍。
　　谢赞春继续打字：“老毛病了，不用担心，职业病，改天我去看看能不能手术。”
　　“别和别人比，你病了妈妈心疼，手术要慎重呀，哪天我陪你一起，咽喉炎总犯总不是事儿。”钟母拨了拨谢赞春的头发，放下碗，拉起谢赞春的左手，取出毛巾卷，轻轻地为他活动手指和手腕，边活动边看向钟子宇，“宝宝，不是让你回来捎点梨，梨呢？”
　　钟子宇一拍脑袋。
　　觉得自己真该查查自己是不是有老年痴呆。
　　“算了算了，知道你靠不住，刚刚小李出去已经让他买了。”钟母说完，又问钟子宇道，“你说允川坐着轮椅，他是怎么了呀？”
　　“不知道呀，没敢问。”钟子宇最不忍心见到有人受伤或残疾，他是完全不敢问宋允川的情况，“他助理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出了事故。”
　　钟母有些遗憾地说：“他既然回大陆了，那我哪天得去看望一下，毕竟我当年把他认作干儿子呢。请外公也去看看能不能治，那孩子当年可给我们分担了不少烦心事，都没来得及感谢，他们就举家迁去HK了。”
　　烦心事自然指的就是钟子宇和他哥，主要指的是钟子宇，只能说，在钟家流浪式的散养教育理念下，钟子宇儿时能顺顺利利从0岁活到12岁，宋允川功不可没。
　　“什么事故，他愿意提起么？不会是骑马出的事吧。”钟母说，“唉，当年我们一家都可喜欢看允川的马术比赛了，他的那匹马你还记得么？”
　　“Athena，当然记得。”钟子宇说。
　　那匹纯血马的名字还是他给起的。
　　钟子宇六岁的那个夏天，宋允川要去英国选马，便带着他一起去了。他们在周岁驹拍卖会上一眼就相中了Athena，那匹马长大后跟随宋允川参加了很多比赛，总之，那个夏天，他们在异国郊外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暑假。
　　“我也问是不是骑马，但他说不是，我不好多问。”钟子宇一想到宋允川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就心疼，尤其是看到他在上车时，掀开毯子后那挂在轮椅上扎眼的尿袋，就更心疼了。
　　他以后再也骑不了马了。
　　他怀着沉重的扼腕，心不在焉地伸手抓向下午茶的托盘，本来大概是想巧克力的，但竟抓了一块方糖都浑然不觉，直接张嘴塞进了嘴里，含了很久也没有意识到抓的不对。
　　谢赞春大概是感觉到了年轻人的消沉，又打了几个字，只听到电子音问道：“拍摄怎么样？”
　　钟子宇一想到白天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和他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个性，更何况是这种小事，于是他也没说太多，只是大唱起了人见人打的土味战歌，“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是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看样子是被社会毒打得不清，脑子都不正常了。
　　钟母看着小儿子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谢赞春也笑了。
　　“社会没学校那么简单，尤其是你想踏入的圈子。”钟母摸了摸钟子宇的脑袋，给他递了杯咖啡，又给他塞了个甜甜圈，“后悔吗？”
　　钟子宇狠狠咬了一口甜甜圈，“后悔啊，我本来就是被迫营业！要不是欠了那么多钱，我才不要这么早就搬砖呢……而且吧，我去那个节目就是奔着我偶像去的，我才不喜欢娱乐圈呢，吵吵闹闹聒聒噪噪，每个人都是势利眼，但是有一说一，确实来钱快……”
　　“增长一些社会经验，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不用太排斥，就当是试错……你这个年纪，试错成本很低，想做什么，就都去试试。”谢赞春打完这些字，又看向他，打字问他，“那到现在，你收获了什么教训？”
　　钟子宇盘腿坐在椅子上，嗦了嗦手指道：“第一，最大的教训，不能超前消费，否则会像我一样背上巨额债务；第二，努力挣钱，认真存钱，起码温饱得解决了；第三，熟人好办事，要不是宋允川，你们估计半夜都等不到我；第四，要在大四这年明确未来规划，当然，要不是欠了那么多钱，我的规划就是开个小卖部，平时去开开洒水车。”
　　“宝宝，妈妈觉得，理想得高远一点，不管能不能实现。”钟母委婉地措了一下辞，“起码是开个小超市，你觉得呢？”
　　钟母这个前·高级经济师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在钟子宇简历上的职业是卖炸串儿的。
　　“妈，你不知道ISFP最大的特征就是摆烂了吗？”钟子宇对母亲说，“你out了。”
　　钟母问：“这是什么？”
　　钟子宇在吃甜甜圈剩下的一半，谢赞春便替钟子宇回答：“网上火了一阵子的MBTI人格测试。”
　　“哇哦，听起来很神奇。”钟母也来了兴致，掏出手机问钟子宇，“在哪做的？给妈妈也测一测。”
　　钟母也是个各种测试的狂热爱好者。
　　谢赞春仰在轮椅上，转动眼珠看着钟母的样子，笑了一下，打字道：“巴纳姆效应了解一下。”
　　钟子宇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咽了下去，不服气地说：“可是，我觉得还挺贴的呀！我哥测出来是个ENFP，我谢老师是个INTJ，网上说这是对超级超级契合的CP，我觉得也是诶！”
　　“什么什么en、in的？宝宝你说慢点。”钟母有点跟不上，但还是努力紧跟潮流，“怎么说？好有意思，快给妈妈解释解释。”
　　钟子宇于是打开了社交软件输入关键词，大言不惭地念道：“……ENFP 容易满足，忘性大，不记仇，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褒）……所以很容易对计划可以按时执行、有条理俗称人狠话不多的人感到钦佩，应该是最容易被 INTJ吸引的类型，INTJ内心深处对可爱的率真烂漫没有距离感的ENFP毫无抵抗力，ENFP确实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社交悍匪，类似于小太阳融化INTJ冰冷的心……”
　　谢赞春笑了起来，转动眼珠，眼控仪立刻识别出他眼球的轨迹，生成文字：“有点像，又不太像，毕竟我的话可不少，你哥也和可爱也搭不上边。这个测试最大的问题是，它没考虑人类自我期望和实际行为的误差。”
　　“这叫什么，对对对，因人而异！”钟子宇说。
　　钟母又问：“那宝宝快搜搜你适合什么样的，老大不小了，我好给你物色对象。”
　　钟子宇读道：“我这个人格的理想伴侣最好是INFP、ENFP、ENFJ……”
　　钟母想起来说：“你哥不就是个ENFP？可为什么你们凑在一起天天打架呢？”
　　谢赞春笑了起来，为了及时地加入聊天，不让大家等他，他用发炎的嗓子吃力地对钟子宇说：“小宇……我建议你……咳咳……找一个……年纪长你……一些的……”
　　“哎呦呦，打字就行，慢就慢了，歇歇。”钟母见谢赞春的样子，心疼地搂上去，“快快好起来，妈妈真要心疼死了。”
　　谢赞春的咽喉炎这次实在是严重，沙哑得说不出话来，说了几个字就偃旗息鼓了。
　　“确实，不找个成熟稳重的，我都不放心。”钟母说，“你哥虽然和你半斤八两，但起码样子看起来能唬人，那么大的个子也没人敢欺负他……对了，我和小谢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过你的喜欢什么样的呢？”
　　钟子宇当然有喜欢的类型，他喜欢酷的，气场强的，强势有趣的，最好看上去拽的和二五八万似的，最好是那种能罩着他的，这样最有安全感。
　　“猛1！我喜欢大猛1！Alex那样的大酷盖！”钟子宇不假思索地说。
　　钟子宇心里一直是有理想型的，那个理想型他爱了好多年，这次去选秀，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纯纯是奔着理想型去的——他是这次选秀的说唱导师Alex的粉丝。
　　“那位说唱歌手……”谢赞春打字停顿了一下，最后删除了，改写道，“大胆追爱，但要注意甄别，保护好自己，有烦恼和家里说。”
　　钟子宇真是爱惨他嫂嫂了，他嫂嫂真是又善解人意又讲理，和他哥一点也不一样，钟子宇每次提到偶像Alex，他哥总是要生吞了他的表情，一脸“这个人不是好东西”的样子，而他嫂嫂却很懂他，不过分阻止，提醒也恰到好处。
　　钟子宇跳起来，走过去搂过谢赞春，吧唧亲了一口。
　　谢赞春身上没用束缚带，险些没坐住，身子斜斜地向旁边倒去，还好钟母和钟子宇及时扶住了他。
　　谢赞春被扶坐稳，喘了喘，连打字都不稳了，他删删改改撤回了很多次，最后才写道：“小宇，见人就亲的毛病得改改，在外面不能这样。”
　　钟母也说：“就是自家人也不行，还好你哥下下周回来，否则你今天大概不能活着走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