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41、42

　　42
　　跨年夜这天一早，宋允川出院了。
　　医生说宋允川的病情已经从急性期过渡到了后遗症期，危险已经没了，但疾病和受伤引起的瘫痪可能是终身的。
　　钟子宇买了蛋糕送给每一位照顾过宋允川的医护，他找许凌谦找了好久，但都没找到，后来一问医院的护士，他才知道许凌谦早已经回国了。
　　前几周，钟子宇参加过的选秀节目来到了尾声，李山木C位出道了，但是出道那天，他好像并不开心，摄像机放大后，大家发现李山木的眼睛是红肿的。
　　钟子宇猜这和许凌谦有关，但是他忙于照顾宋允川，跟李山木发了祝贺短信后也没有再多询问。
　　这段时间，宋允川退出了原公司董事会，他把数年心血全部套现，钟子宇猜测他除了是想和自己稳定发展下去，还是因为那边有太多刀光剑影和不悦回忆，他实在懒得虚与委蛇下去了。
　　而因为患病的缘故，宋允川原本在内地创业的计划被无限搁置，他的情况连自理都做不到，实在不适合继续工作，他索性决定停一段时间，安心养病和复健。
　　不过，宋允川名下还是有许多资产，收益也非常可观，尽管钟子宇对钱、公司、数字没什么概念，但他还是在某次偶然帮宋允川办事时被宋允川手头的资产震撼到了。
　　除此之外，钟子宇也是最近才知道，大陆的一家顶级马术俱乐部就是宋允川的，一家俱乐部不仅是娱乐场所，更是通联政商界的纽带，这些人脉资源就连钟致轩都嫉妒，甚至旁敲侧击问宋允川卖不卖。
　　当然，宋允川不卖，这些都是他未来要给钟子宇的。
　　宋允川名下的各种有形资产也不少。就光是大众耳熟能详的超甲级写字楼宋允川名下就有好几幢，更别提股权等无形资产。可是，宋允川前几月立了一份遗嘱，遗嘱中宋允川交代这些都留给钟子宇，此外，宋允川还在几年前就办过信托，受益人是钟子宇，金额加起来大约有近百亿。
　　另外，宋允川几个月前甚至为钟子宇收购了一家公司，把几个心腹调过去做高管，却为钟子宇留了一个位置，可以说，每一步的路都为他铺好了，就等钟子宇毕业后去“继位”。
　　钟子宇哪见过这种阵仗，像是个忽然被人套上金袍的灰姑娘，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吓得两日两夜没睡好。
　　这些，本来钟子宇都不该知道，因为这是宋允川交代许凌谦和瞿助理去办的，但许凌谦这段时间撂了担子，瞿助理又在国内，钟子宇便阴差阳错成了跑腿的。
　　总而言之，宋允川像一个老来得子的昏君，什么都要留给那个扶不上墙的掌上明珠。
　　钟致轩怕钟子宇被钱冲昏了头脑，时常用打比方的方法委婉告诉钟子宇，自家的财富比宋允川更甚，可钟子宇到了这时候却大脑宕机，满心只觉得宋允川最完美，他经常天马行空时会把自己想象成宋允川家的包租婆，每天穿着那件兔耳朵睡衣叮呤咣啷地去收租。
　　于是，钟子宇好不容易树立起的赚钱养家的决心又一次灭了，他婉拒了父母让他毕业去钟氏旗下某家子公司搬砖的安排，表示还是想有自己的事业。
　　至于是什么事业，钟子宇还没想好，可能是做保姆。
　　宋允川现在需要修养，钟子宇决定陪着宋允川在国外待到明年开学，他跟家里人说一了下这个决定，钟致轩想着谢赞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也想带他在国外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和钟子宇他们一起回。
　　谢赞春本是想回去的，因为虽然他这几个月没有线下的工作，但钟致轩国内还有工作，可钟致轩表示自己坐飞机往返虽然累些但也不碍事，而且他还把儿子女儿接了过来，想让两个小孩子处在一个自然的语言环境中学习第二语言。
　　宋允川在国外的住所还在改装无障碍设施，改装完估计得年后，而他现在离不开各种医疗器械和辅助设备，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乍一看只能在医院住到过年，不过好在钟致轩在这儿有套庄园，早就装好了无障碍设施。钟致轩勉为其难地允许钟子宇带着宋允川和他们一起住，不过他要求，钟子宇要每月付房租，一分都不能少。
　　钟子宇这才想起来他哥已经好久没问自己追债了，他一追问，他哥才告诉他，宋允川早就已经帮他还了，还是连本带息打给他的。
　　这钱乍一听，像是宋允川为钟子宇出的赎身钱——宋允川把钱一次性结清给了钟致轩，把钟子宇从钟家赎了出来。
　　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钟致轩也不计较这钱到底是谁的了，只要自家小废物能找到对象就好，钟致轩跟钟子宇说，这件事就算揭过了，不过，要是他和宋允川哪天分手了，这钱他会还回去，到时候钟子宇还得连本带息还他。
　　钟子宇本以为宋允川会抗拒接触外界，毕竟变成这样谁都会接受不了，可是，当钟子宇跟宋允川提出说想带他住到钟致轩家里去，宋允川并没有拒绝——这段时间钟子宇的忙碌宋允川看在眼里，宋允川不想再给小孩出难题。
　　宋允川和谢赞春一直没有见过面，他们只在兄弟俩的叙述中听说过彼此，而跨年夜这天，他们就要见第一次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对这次见面都很重视。
　　谢赞春早上起来，吃了顿早午饭，被动做了一会儿复健，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开了一个会就开始准备起来。
　　钟致轩大大的脑袋大大的问号，见谢赞春换了五件衬衫觉得不满意了以后，认定谢赞春是对钟子宇那位芳心暗许了，一下子吃醋起来，闹着要跟谢赞春穿情侣装，谢赞春觉得情侣装是他学生才穿的，太幼稚了，操纵着轮椅逃出试衣间，钟致轩举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在后面追，最后他成功在书房的角落逮到了谢赞春，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
　　谢赞春被堵在墙角，板着脸不说话了，钟致轩感觉到谢赞春被自己弄烦了，便放开了谢赞春，默默把衣服收好，蹲下去帮谢赞春理着被自己弄乱的衣服，跟谢赞春抱怨说孩子们早上又尿了床，不提情侣装的事了。
　　谢赞春确实不喜欢情侣装，钟致轩买的情侣装他从来都只和钟致轩岔开穿，从来没有和他一起穿过，毕竟年纪上来了，再弄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可看着钟致轩的样子，谢赞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触动，忽然就不忍心了，在钟致轩想把衣服拿回去放好的时候，谢赞春忽然叫住他。
　　“穿吧。”谢赞春看向钟致轩说，“我们还没一起穿过呢。”
　　钟致轩拿着衣服走回去，弯下腰看向谢赞春，直视着谢赞春的眼睛，确认谢赞春不是在说反话，这才重新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
　　这件毛衣是宽领，谢赞春受不得凉，即使在空调房里，钟致轩还是不放心，钟致轩为谢赞春在衣服里又是套保暖衣，又是叠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谢赞春笑着跟他说再穿要热死了以后，钟致轩才停了手。
　　而钟致轩是热性体质，这种空调房里，他穿一件短袖就够了，但他是在是太想和谢赞春穿一样的衣服了，那件毛衣套到身上完全不带犹豫的，脸上都热出汗来了还舍不得脱，只是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把长袖毛衣变成短袖，又扯开毛衣领口散热气。谢赞春在一边看得是又好笑又无奈，不过钟致轩高兴，谢赞春也就随他去了。
　　另一边，宋允川也在准备傍晚的见面。
　　这毕竟算是他第一次和钟子宇的重要家人正式见面，他不能怠慢。
　　经过治疗，宋允川的延髓麻痹好多了，他已经能开口勉强与人交流了，虽然除了钟子宇以外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允川现在吞咽还是有些困难，吃饭依旧要借助奶瓶，口水巾也依旧不能撤走，但比起一开始也已经明显有了改善，钟子宇起初最担心的是这样的后遗症会伴随宋允川终身，毕竟这样的后遗症对任何一个人的自尊心都是极大的打击，但现在来看，这些状况都在慢慢被治愈。
　　钟子宇也买了情侣装，是一款蓝色的毛衣，钟子宇自己的这件是明蓝色的，穿起来很活泼，而宋允川的那款是深蓝，款式比钟子宇那件经典一些，不会显得太跳脱。宋允川倒是没拒绝和钟子宇穿情侣装，当钟子宇抬起他的手臂帮他穿上毛衣的时候，他还夸钟子宇眼光好，把钟子宇夸得很高兴。
　　上衣还好穿些，下装就困难了，宋允川没有毛发的下面安静柔软，他用导尿管很容易感染，大病未愈，钟子宇不敢给他用，而集尿器戴上后宋允川的宝贝容易红肿，宋允川身体有没感觉，到时候不舒服了也不知道，所以钟子宇还是宁可自己多忙活几次给宋允川换纸尿裤。
　　他的下身没有什么肉，钟子宇伸手就能将他的小腿环住，这会儿，他包着纸尿裤，穿着弹力袜，下肢很细瘦，臀部干瘪，纸尿裤衬得他胯部鼓囊囊的，即使穿上了裤子，别人也能看出他穿着尿不湿。
　　为了这次的见面，宋允川让钟子宇帮他戴上了腰托，他现在腰部没有任何支撑力，没有腰托，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在出发前，钟子宇收到了刘旭的电话，刘旭问他出不出来一起跨年，钟子宇说自己人在国外。刘旭大惊，揪着钟子宇要问个明白，钟子宇没办法，只能走到阳台上，趁着护工还在给宋允川穿鞋，一一回答刘旭的问题。
　　“你对象可真行，先是邀你同居，现在跨年带你去国外跨，怎么，是准备把你迷得七荤八素了以后连夜让你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下次出国把我塞行李箱里带过去也行啊，我给你做育儿嫂。”刘旭吵吵嚷嚷地说。
　　“谁要带你，你这体重，拖运费得天价吧。”钟子宇好久没有和同龄人打嘴仗了，听到刘旭的声音，一直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再说，我不是去玩的。”
　　“那你去干什么啊？换个地方pppa？”刘旭开黄（：）腔道，“你当心点啊，听说有钱人都有点特殊癖（啦啦啦）好，什么艾斯艾姆啊……”
　　钟子宇的脸一下子有点红，这几天，他确实感受到了宋允川那点小爱好，为了让宋允川用奶瓶多喝点水，钟子宇几乎隔天就要被榨干一次。但是，钟子宇又一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忽然鼻子又有点酸，一下子低落起来，对刘旭说：“没去干什么，他出了点事，我来陪他。”
　　“什么大事啊？居然吧你拐到国外去了，害得我跨年组局都没人肯来，怎么，他是破产了还是半身不遂了？”刘旭口无遮拦地问。
　　钟子宇垂着头，看向外边一片素白的白雪，阳光照在雪上，有些刺眼，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找了把藤椅坐下，把手机放在旁边，开了免提，腾出手去吃自己的早饭——两个冷掉的肉包，昨天晚上剩下的——最近开销很大，昨天他付完他哥的房租，他实在是没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两个花不出去的钢镚儿。
　　刘旭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钟子宇的对象可能真的出了事，哇的一声长叹，“卧槽，你不是自称Y大第一海零吗？怎么还上演这种不离不弃的戏码？你那三百个排着队邀请你上床的猛一你不惦记了嘛！”
　　“出了事就不要，谁像你这么没品。”损完刘旭，钟子宇沉默了，他一边啃着被冻得邦邦硬的肉包，一边眼泪就涌了上来——他没什么好委屈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是泛酸。
　　刘旭和钟子宇做了四年的兄弟，看着不靠谱，但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嘶了一声，认真地对钟子宇说：“不是，兄弟，他真是破产了还是半身不遂了？”
　　钟子宇咬了咬牙，他和刘旭约好了以后互相做伴郎，所以也不想瞒刘旭，咬了一口包子，小声说：“嗯。”
　　“草，不会真的半身不遂吧？”
　　“我最近都不回来了，你也不要说出去。”
　　刘旭卧槽一声：“我嘞个去，以前觉得你嘴炮归嘴炮，人还蛮清醒，其实是个恋爱脑啊！”
　　“刘旭！”
　　“兄弟，咱们不能看人家有钱就不离不弃，你苟着眼前这点诱惑，以后有的你好吃亏，老男人咱玩不过的啊，你这一点心机都没有的傻白甜，不得被人玩死。”刘旭机关枪似的说，“更何况人家残了啊，谁会找个瘫子谈恋爱，你家里人同意？”
　　钟子宇说：“同……同意。”
　　“估计你家人也被他的钱迷惑了。我拿你当兄弟，咱说话就直说了，你不能因为钱就和一个残疾人谈恋爱啊，你有没有想过，他生活上多困难呐！他在床上还能是个男人吗？有没有想过外人说风凉话多难听呐，更何况人家比你大那么多。你们要是出去，是想听别人说你是图人家的财还是怎么滴，更何况你们txl，婚姻是没有保障的，就算海外领证了又怎么样？对了，你这趟出去不会要和他领证吧，可千万别！兄弟，你好歹也是年纪轻轻小仙男一枚吧，什么样的猛一找不到，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工作了有大把的钱能赚，有大把的感情可以培养，我劝你赶紧想想清楚，能分分，不能分直接跑路。”刘旭语重心长地劝完，越想越激动，把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我不分，你别提这些了。”钟子宇抹了一把眼睛，冰凉的包子和冷风一起灌进他的胃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原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就好了，外界的目光是真的很复杂，就连刘旭都不能理解自己。
　　“兄弟啊兄弟，我都想叫你爸爸了，你真的清醒点，离婚率就是被你这种恋爱脑炒起来的！别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刘旭咆哮完，忽然冷静了一下，关心道，“你是不是真的家庭有困难了？你开学说你欠钱，我还不信，不会是真的吧，你要多少？我这儿活期有三万，我爸给我的保研奖励有五万，正好还是现金，没存，你要我自己明儿骑自行车送你家去。再不成我们找谢老师去……”
　　钟子宇被刘旭的一席话感动得昏天黑地，他从没想到过一向抠门的刘旭居然愿意这样帮他，听完这席话，钟子宇的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他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咬破皮了才没发出哭声。
　　“我今天就给你送去家里吧，正好我有空，你别急，一定有办法的，把地址发我。”刘旭激动地说，“你也真是，有困难一个人扛着做什么，每天嘻嘻哈哈的，谁知道你藏着心事，谁家没点困难，你可千万别摆烂，也别迷失自己！”
　　钟子宇忍住哭，拿袖子死命擦眼睛，他实在不忍心让刘旭为他操那么多心，也不好意思骗刘旭，带着哭腔跟刘旭道歉：“我不欠钱了，你不、不用给我送，不是有意瞒你的，谢谢你，但我真的……我家里没问题……钱还上了……你别担心我……”
　　“没事，那我转你五千，就当兄弟给你买的回国机票，赶紧回来，咱们好好生活，好好搞钱，我跟你说，最近钟氏又招实习生了，咱们投钟氏旗下那个互联网公司吧？我听学姐说，还在实习期就给一个月两万，多香啊。”刘旭说，“上次帮你投双开门冰箱结果给你投去了选秀，是兄弟我对不住你，这次我一定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