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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钟子宇觉得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和刘旭说清楚:“别给我投简历了,刘旭,我真的不是捞男,真的不是。”
“不图他的钱你图啥啊?我姥爷瘫痪在床,大小便全部管不住的,跟个小孩儿似的还要人换尿不湿,每隔几小时就要换,对,还有味道,很臭的,怎么都散不去,你个宿舍都要放满香薰的基佬能受得了?还有,那种瘫痪严重的吃饭别人喂一口要掉出来半口,动不动就要给他洗衣服洗床单,洗到洗衣机估计都要坏掉几个,你大概还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你要是跟了他,你以后出去旅游、蹦迪、拍照都别想了,守活寡吧!不24小时做保姆就很好了!你要铁了心往地狱跳你就等着哭吧,你是不把地球淹掉不死心。”刘旭扯着嗓门说,“我知道你脸皮薄又恋爱脑,我现在帮你认清现实,你就是图他钱兄弟,否则你为什么离不开他,现在不流行不离不弃了,哪怕你们交情再深,趁早跑路才是对的,千万别贪!”
钟子宇知道刘旭这是和钱杠上了,自己要是不说清楚,他怕是会飞到外国来找自己,他只能攥着毛衣衣袖,边擦眼睛咬了一口包子,边硬着头皮说:“我真的不图,他给我的卡,我一分都没花过,我家里也不许的……我不欠债了,我家没困难,我很好,真的……”
“你骗谁呢,说反话想让我安心是不是?你怎么证明?我知道你人美心善最怕麻烦别人,你只管开口,我有多少给你多少,咱俩铁一样的交情!”刘旭跟个老大哥似的操碎了心,“你学校那破自行车链子掉了三回都舍不得买新车,大脚趾把袜子顶穿了还缝起来继续穿,你不说,可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家肯定有难处,很正常,谁还没点困难!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真的没……我不缺……”
钟子宇没说完,就被刘旭打断了,“我知道你也就饭舍得多吃点,除非你告诉我学校食堂是你家开的,我才信你没困难!”
“不是……但是……”钟子宇百口莫辩,食堂虽然不是他家承包的,但学校确实是他家一代代人从抗争年代开始就出力建的,钟子宇有些急于证明,口不择言道,“学校新的游泳馆……游泳馆,其实是我家……”
钟子宇还没说完,一下子反应过来,踩住了刹车,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不能咽回去,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不妥当,他生怕刘旭受不了那个刺激,硬生生话锋一转:“……是我家亲戚捐的。”
刘旭一下子愣住了,他反应了半分钟才大喊:“卧槽,钟子宇,你他妈其实是个皇亲国戚!”
“不,我……”
“那游泳馆是钟氏老总捐的,得亏是我校史认真背了,你合着和他是亲戚!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那钟大明星长得像,你瞒我瞒得辛苦死了吧!钟子宇,你欠我的拿什么还,我错付了!靠,靠,早知道我就应该和你谈恋爱!”
“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们只是远房,我爸……我爸给他们工地上开挖掘机……对不起,回去给你赔罪,对不起,你别怪我。”钟子宇小声说完,感觉自己的脸被冷风吹得难受得不行,眼泪憋在眼睛里,努力不让它落下来,他跟刘旭认真地说,“你别说出去,也别戴有色眼镜看我,我真的不是捞男,你能不能理解我一点。”
刘旭当然相信钟子宇是远房,但在刘旭眼里,钟子宇已经从一条流浪狗变成了一只血统纯正的中华田园犬,“**了,那你好歹也算是个皇亲国戚,朋友,你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别想不开,日子长着呢,你图他什么?”
是啊,自己图什么?
钟子宇问自己。
他不知道。
他就是喜欢。
刘旭见钟子宇不说话,更激动了,大喊着又说了一遍:“一个瘫子,之前再帅现在也瘫了,别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别恋爱脑啊兄弟!”
钟子宇快被刘旭说烦了,但刘旭说的都在理,钟子宇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一口包子皮没咽下就带着哭腔大声道:“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钟子宇的声音太大,阳台的玻璃都被震了一下,刘旭也被吓得没声了,钟子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跟刘旭说抱歉,又回头看去,生怕自己说的话被房间里的人听见,吵到他们的耳朵。
可是,钟子宇刚回头,就一下子愣住了。
宋允川在门后。
玻璃门敞着,应该是没关实,被风吹开了。
宋允川坐在轮椅上,脖子被固定在轮椅凹槽里,淡淡看着他。
钟子宇一下子掩耳盗铃般捂住手机,往后连退三步,惊恐地看向宋允川。
可免提还是没关掉,刘旭还在大声劝说:“无语死了!一个瘫子而已,你什么样的肌肉猛男找不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体院的1追过你。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花下去的时间和心思,放不下面子!要是我,我跟你讲,哪怕他和我娘胎里就认识,我也毫不犹豫跑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大小便都管不住的瘫子身上,小宇你上辈子是……”
钟子宇吓得按键都按不准,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宋允川是什么时候到的自己身后,但他一定听到了刘旭的话。
这些话宋允川听着一定不好受。
钟子宇不知道怎么办,嘴里的包子皮都忘记嚼了,还有半口没来得及咽下的包子皮咕噜一下滑进喉咙,把他给哽住了。钟子宇被憋的脸色发红,可就是不敢朝那扇门迈过去一步,更不敢去找水喝,仿佛走近一步都会犯一个错误。
钟子宇小时候偷偷做实验把家里厨房炸了都没这么害怕过。
钟子宇看到,宋允川轮椅前的桌板上放着一杯热的豆浆,还有一份热煎饼果子。
这些东西在当地都很难买到,但偏偏钟子宇的中国胃喜欢,天天嚷着回国就想吃。
钟子宇知道,哪怕是这种时候,宋允川对自己也是花了心思的。
钟子宇鼻头一酸,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两头不讨好,最后谁都得罪了,顿时委屈得掉起了眼泪。
宋允川见状,耸动肩膀,有些激动地“啊啊啊……”叫了起来,他手指没有功能,只有右肩还能带动右臂小幅微动,虽然只能前后动几公分,他用手臂带动被固定在操纵杆上的拇指和食指,操纵着电动轮椅靠近钟子宇。阳台有个小槛,宋允川被颠了一下,但好在他的身体都被固定住了,并无大碍。
宋允川靠近他。
外边下着雪,阳台上飘着雪花,片片落在宋允川的睫毛上,又一点点消融,宋允川眨了眨眼,睫毛上便有了点点晶莹。
钟子宇战战兢兢地看了宋允川好一会儿,被包子皮哽得不行了,这才扑过去,抓起豆浆喝了好几口,把那块包子皮咽下去。
宋允川的脖子被卡在高背轮椅的凹槽中,他转动眼珠,看着钟子宇手里的空塑料袋,又看向小孩儿带着泪痕的眼角和发红的眼睛,忽然好心疼。
前些日子,宋允川的病情刚稳定下来,连长时间清醒都困难,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他本以为给足了钟子宇物质上的支撑钟子宇就能过得好,可是,当他靠近阳台听到那些对话时,他才知道他的小孩儿每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两个包子。
医院前一天晚上给陪床家属的加餐。
宋允川知道钟子宇不喜欢吃这种东西,可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偷偷藏了起来,每天早上都蹲在角落里啃。
都风干了,冻硬了。
这种包子,他也能吃得下去?
宋允川只觉得心里一阵残忍,心脏连着脆弱的肺都在疼,一阵喘不上气,眼白都有点上翻,他知道,这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钟子宇小心翼翼地看宋允川的表情,感觉他似乎是不悦的。
“哩(你)是嗯(真)……唔(不)图……喔(我)钱啊……”宋允川说完,自嘲一笑,也不知道在嘲笑谁,他的头向旁边一偏,无力地耷拉在一边,怎么也抬不起来,口涎从嘴角滑落,滑过下巴,落在口水巾上,拉出银丝,无能极了。
钟子宇和护工连忙上前,扶起宋允川的脑袋。钟子宇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生怕自己越抹越黑,就像刚刚跟刘旭打电话一样。他于是揩了揩眼泪,小虎牙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宋允川推回了病房中。
宋允川不愿让钟子宇推,呃呃啊啊地发出反抗,连一动也不能动的左手都痉挛着抖动起来,口水一丝丝落下,下巴亮晶晶的。
可是,谁都能主宰宋允川。
钟子宇把宋允川推到餐桌边,让护工拿来毛巾,轻轻帮宋允川擦去涎水,又拿起已经温热了的奶瓶,送到宋允川嘴里。
透过玻璃的反光,宋允川清晰地看见,轮椅旁的人高挑健康,穿着宽落落的毛衣,能隐约看出漂亮的肩胛骨的形状,而轮椅上的人则被四根束缚带固定着,口水巾垫在胸口,两条腿内八地摆放着,跨间鼓囊囊的,一只手放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在胸前抽动,嘴中被迫吞咽着奶瓶中的**,不断有液体溢出嘴角……
宋允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
司机打电话说已经到了,钟子宇于是帮宋允川擦干了嘴角,给他身上裹上了羽绒被,为他换了一片新的口水巾,和护工一起把宋允川抬到了改装车里。
这辆车也是钟子宇最近买的,宋允川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搬动,还是方便让轮椅直上直下的改装车最适合,这辆车减震不错,宋允川坐在里面也不会太难受。
车行驶在路上,钟子宇和宋允川一句话也没有说。
钟子宇是怕宋允川批评他穷得夸张,宋允川是怕从钟子宇的眼中看见自己滑稽可笑的模样。
医院被车轮甩在身后,一路都是陌生的景致,他们有十五分钟没有说话。
“大哥哥……”
宋允川心里想着事情,没回应。
钟子宇没得到回答,低头自顾自地说:“你用得到的东西都已经送到我哥家里了,放心好了,就和家里一样的。”
用得到的东西……无非是纸尿裤、口水巾、开塞露、吸痰机,宋允川没有兴趣想下去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钟子宇怯怯地开口,“刘旭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听他的。”
宋允川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现在的表达能力不足以让他清晰传达自己的意思,他难得有些急躁地嘶吼了几声,不受控制的双手在胸口不断拍打着自己,钟子宇连忙转过身子帮他按住。
钟子宇的目光和宋允川相接。
那双睫毛浓密的双眸里还泛着泪。
宋允川心里一揪,忽然就难受得喘不上气。
钟子宇手忙脚乱地给他吸氧。
宋允川被扣上氧气面罩,侧过目光,不愿再与钟子宇对视。其实从钟子宇开免提的时候就开始听了,那番对话,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是替自己,而是替钟子宇。
这段时间,钟子宇到底是承受了太多。
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识趣离开会比较好,但是,他又实在舍不得放手。
宋允川越回味着那双含着泪的杏眼,越觉得揪心,两条手臂又不由自主地蜷在胸口颤抖。
“过俄(来)……袄袄(抱抱)你……好吗?”宋允川只说了几个字,口水又落了下来。
宋允川这段时间已经能讲出些话来了,可他的发音太模糊,模糊到护工总以为他是在怪叫,这让钟子宇不放心把宋允川和其他人留在一起,生怕别人不明白宋允川的需求,可宋允川的话钟子宇却总是能够听懂——就和钟子宇小时候第一次开口说话,别人都以为他在吱吱呀呀地闹,可只有抱着他的宋允川能听懂他是在喊“哥哥”一样。
钟子宇一言不发地凑过去,把头埋在宋允川无力的怀里,轻轻握住宋允川绵软无力的手,慢慢摩挲。
“大哥哥,多跟我说说话,求你了,我喜欢听你说话。”钟子宇说完,捏起宋允川口水巾的一角揩了揩眼泪,垂着黑亮亮的脑袋,紧紧贴着宋允川。
“诶(为)呵(什)么……吃俄(这)呵(个)?”宋允川问他。
“我喜欢吃。”钟子宇说。
“骗俄(人)。”宋允川吃力地说完,咳嗽了两声。
钟子宇连忙给他顺了顺气,小声说,“那我错了……”
“袄袄(宝宝),”宋允川转动眼珠看向钟子宇,歇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你不呵(可)以……对自乙(己)……这昂(样)……”
“我是怕……”钟子宇忽然哽咽,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每天嘴里嚷着爱死谁了喜欢死谁了,可真正沉重的爱意是他从未表露过的。
他怕的很简单,不过是怕宋允川再出事而自己不在身边而已。
可这种话说出来太幼稚了,像一个三岁孩子在担心世界末日,但他就是害怕。哪怕有三四个护工24小时轮流看护宋允川,钟子宇每个夜晚还是不敢真正睡死过去,心里总是悬着什么,就连早饭都不敢下楼去吃,点外卖的心思也没有,手边有什么就随便囫囵吃掉,能多陪宋允川一分钟也是好的。
钟子宇吸了吸鼻子改口,“我是怕钱不够用,我太穷了……怕养不起你……”
宋允川没说话,他第一次感觉到,钟子宇不再是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小孩儿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养的孩子长大了,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拖着行李箱远航,宋允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我感觉我这段时间真的成长了,现在是个男人了。”钟子宇打起精神,抬起头对宋允川笑了一下,在宋允川怀里掰着宋允川软绵绵的手指,还真装模作样地说起来,“我以前就是个散财童子,大学第一个月笔记本电脑就买了四台,结果全放那儿压泡面,后来听说我哥和谢老师定居在Y市,我也不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就借了钱在我哥旁边买了房,哪怕后来欠了三个亿我也不管不顾的,吮指原味鸡一次能吃五块,披萨一顿炫两个,一点节制也没有,我总感觉有人能替我兜着,可你出了事我才意识到,以后我得自己立足,我还会有自己的小家,我不能那样了,我得学会规划,应该顾全点大局,不能那么下去了。”
“这唔(不)是……哩(你)应还(该)考女(虑)的。”宋允川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说,说话间,又有口涎落下嘴角。
钟子宇帮他轻轻擦去。
宋允川垂眼,神色有了些许的放松,他看着钟子宇消瘦了一些的脸庞,用力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钟子宇见宋允川好像没那么阴沉了,像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往宋允川身边拱了拱,“大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啊?你在我这个年纪,比我厉害多了。”
宋允川转动眼珠,看向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俄(人)不是……通过……横(成)就硬(定)义的。”
“但和别人比起来,我好废物,死胖子刘旭天天翘课都保研了,我却还是三无人员。”钟子宇没有看向宋允川,有些心虚地看着别处,似乎实在努力甄别宋允川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哄他的,嘴里嘀咕说,“秋招也过了,可我连工作都没有。”
“别俄(和)……别俄(人)比……”宋允川忽然抖了一下,是双腿痉挛了,钟子宇连忙坐起来帮他按住。
两人又沉默了五分钟。
钟子宇终于开口说:“刚刚和刘旭打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你说,我要是能照顾好你,做好所有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汽车在高速上飞驰,两边的建筑飞速向后退去。
宋允川吃力地说:“袄袄(宝宝)……俄(如)果……哦(有)一天……哩(你)有……负面行(情)绪……那一定是……喔(我)的……责任。”
宋允川说完,脑袋又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没有力气说下去了,鼻翼微微放大,似乎努力地在吸入空气,像一只可笑的提线木偶,没有支撑便永远是一滩烂泥。
“我哥比我嫂也小了好几岁,但我感觉我哥什么时候都护在我嫂子前面,就很男人,而我就是个废物,浑身上下掉不完的链子,总让你有操不完的心。”钟子宇侧过身,帮宋允川扶正脑袋,擦去涎水,又把手伸进宋允川的裤子里探了探,确定纸尿裤还没满,这才抱着他,把脑袋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虽然我总说我哥不好,但我好想像我哥那样,我好崇拜他,他幼儿园奥特曼被小学生抢了也不哭,追着把那人打了一顿抢回来,要我我早就哭了,你说他是不是石头做的啊?”
宋允川想笑,但被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钟子宇帮他顺气,轻拍着他的被,过了好久他才缓了过来,有些费力地喘息着,他想说什么,但像拉风箱似的说不出话来,钟子宇连忙让他歇一会儿再说。
钟子宇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看到他被人抢了奥特曼的老哥说,他们已经做好迎接两人的准备了。
钟子宇问了一下司机还有多久,给他哥报了个时间,随后收起手机,开始检查宋允川准备的礼品。
第一次登门,宋允川让人置办了一些礼品。
宋允川前段时间说话都难,但还是在钟子宇的帮助下,靠着眼控仪来传达意思,挑选了给钟致轩一家的东西——他做事一向很严谨。
宋允川订了几套童装高定小礼服给两个孩子做见面礼,钟子宇喜欢的要死,恨不得自己也买几套。
“大哥哥,你想要孩子吗以后?”钟子宇忽然问他,“就是突发奇想问问。”
宋允川从没想过这件事,之前是不曾想,现在是不敢想,如果可以,他倒愿意永远把钟子宇当做唯一的挚爱,可他现在却像个婴孩,永远丧失了自理能力,牵绊着钟子宇的脚步。
宋允川不知道钟子宇是怎么想的,也不好直接表露自己的意思,遂声音低下来:“看……哩(你)……”
钟子宇果断摇头,把小脸贴到他的脸颊旁蹭着,“我不要,小孩多烦啊,我要永远做小孩。”钟子宇想了想又谄媚地贴上去,在宋允川耳边补了一句,“你的。”
钟子宇的眼睛会发说话,又圆又亮,满眼写着眼前人的名字,澄澈得看不出半点杂质,跟他在一起,时间会凝固,太阳会摇曳,什么都是光芒万丈的。宋允川忽而眼眶有点热,他闭上眼,这样钟子宇就看不出来。
钟子宇见宋允川闭着眼,又鬼鬼祟祟地摇着尾巴贴了过去,轻轻含住宋允川被涎水浸润的下唇,不成章法地嗦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翅膀扇过的地方扬起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鸢尾花的味道。
宋允川没想到这小孩连亲嘴都像是吸果冻似的,难得措手不及,看了钟子宇一眼。
钟子宇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也晶亮亮的——那是宋允川的口涎。
“发(花)……”宋允川别过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出言提醒。
“买了买了,一大束呢,早上我让司机直接放车里的,和礼品放一起了。”钟子宇舔完嘴,把鞋脱了,放松地在座位上盘起腿,头往后转确认说,“就是贺卡是空着的,不知道写什么,但我看卡片挺好看的,就留在花上了。”
钟子宇提到贺卡的时候,宋允川心虚地挪了下视线,他见钟子宇神情如常,才放下心。
还好,宋允川心想,钟子宇没有看到。
为了让这次的暂住显得正式一些,宋允川强烈要求司机在庄园正门口停车。
钟子宇帮宋允川把轮椅挪下车,又把礼品拿下来,他让司机把车从边门开进去,停好车后把他们的行李搬进去。
钟子宇把那捧向日葵放到宋允川的腿上,其他的礼品他来拿,钟子宇的两只手和手臂上全部挂满,看起来像是刚从城里刚进货回村的。
远远地,只见钟致轩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站在谢赞春旁边,四口之家在门口等待着客人。
穿过建有巨型喷泉的庭院,钟子宇远远就看见了他哥和他嫂,跳起来对他们手舞足蹈,边跳还边把自己转成了一个甜甜圈。
宋允川只觉得对面的人眼熟,他眯了一下眼睛,有些错愕,放慢了轮椅的速度,让钟子宇走在他前面一些。
谢赞春和钟致轩也迎了上来。
他们在庭院中当中相遇。
身侧的喷泉喷出一道漂亮的彩虹。
刚刚在远处,宋允川以为自己眼花了,才会觉得对方眼熟,可是面对面见到了,宋允川直接愣住了。
谢赞春也愣住了。
钟致轩刚跟钟子宇打完招呼,抱着一缸将碎未碎的醋坛子,正想看谢赞春面对“芳心暗许”的钟子宇对象会是什么表现,转头却见到轮椅上的两个人正在大眼瞪着小眼。
钟子宇也有些看愣了。
半晌,还是宋允川先吃力地笑了起来。
谢赞春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对他点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