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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


  •   Landy一直在默默观察,他发现,这个男孩儿不仅游泳水平看起来不赖,而且还很会照顾人。

      只见男孩儿一直在调节气氛,逗那位渐冻症患者开心,更难得的是,那个男孩儿照顾起病人来也非常熟练和耐心,即使有护工在旁边护着,他还是会经常询问那名病人有没有耳朵进水或者眼睛进水,也会帮着复健师一起为病人活动四肢。

      Landy的那位病人已经复健的差不多了,护工来把他接走了,Landy上岸冲了一把,随后披了件外套,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复健池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在欣赏完男孩儿几乎是炫技般的高超泳姿以后,Landy终于忍不住了,趁着男孩儿休息,上前搭讪。

      Landy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能够来这里复健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这个男孩儿显然是这个病人家属。更何况,这个病人身边陪了五个人,完全称得上是大排场。

      “我看你游泳非常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Landy趴在泳池边问他。

      钟子宇抹了一把脸,摘下泳镜,他最近被人要微信要怕了,习惯性地拒绝,“有对象了。”

      Landy尴尬地抹了抹鼻尖,解释说:“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复健师,我有一位病人想学游泳,看到你的条件实在非常不错,很冒昧地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教人游泳?”

      Landy说话间一直在瞥那名渐冻症病人,毕竟年纪大些的家属都护崽子。果不其然,那名渐冻症病人看见有人搭讪男孩儿,立刻跟护工说了几句,随后护工托着他游了过来。

      “谢老师,有人问我要不要兼职!”男孩儿兴奋地说。

      Landy看到,那名被叫做谢老师的渐冻症病人吃力地调整自己的肢体,有些挑剔地抬起眉眼,话语里还是很客气地问:“你好,您是?”

      “我看您的家人游泳游得特别好,就特别想问问他愿不愿意教我一位病人游泳。我那位病人希望能在一个轻松一些的环境里学,我觉得这位小帅哥可以创造。”Landy对谢赞春说。

      谢赞春不发表意见,而是看向钟子宇,让他自己决定。

      Landy本以为会得到一个拒绝的答案,可是,没想到,这男孩儿却两眼放光地看向他,问道:“能赚钱吗?”

      那样子,像是八百年没见过钱似的。

      “当然是付费的,而且据我所知,那位雇主的手笔很可观。”Landy一想到宋允川的手笔,就知道宋允川的开价一定不会低,“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病人情况、薪资、要求跟你讲一下,就当是交个朋友。”

      钟子宇看向谢赞春,谢赞春知道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便对钟子宇说:“小宇,你自己决定,要是有兴趣,可以和这位先生到岸上细谈,趴着多累。”

      钟子宇于是扑通一声把自己从水里撑起来,Landy也从岸边爬起来,两人走到靠窗的一排座位旁并排坐下。

      “叫我小宇就行,我需要做什么吗?”钟子宇披着毛巾问他。

      Landy打量着钟子宇的模样,这是个长相周正又清纯的男大学生,他直觉宋允川好的就是这一口。不过,考虑到宋允川已经有对象了,撮合的念头便打消了。

      Landy说:“我只是帮忙物色教练,最后还是雇主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钟子宇双手放在膝盖上,屁股坐半个凳,像个小学生一样点头。

      “我跟你说一下大概情况,然后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双向选择嘛。”Landy说。

      钟子宇嗯嗯点头。

      “我那位雇主下肢不能走,现在在做复健,他突然想重拾游泳爱好,所以想聘请一个教练。”Landy说,“不过你知道的,我们的患者学游泳的目的只是锻炼身体,并不是为了参加比赛,所以对教练的经验要求并不高,反而看重教练的性格比较多一点。”

      “游泳是个好运动。”钟子宇连忙说,“教的话我也会的,我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游泳的,也给我同学当过教练,有经验的。”

      Landy觉得这简直是为宋允川定制的“教练”,两眼都冒金光了。“你还是学生吧?时间上你有什么要求吗?”Landy问钟子宇,“理想薪资是多少?”

      “不低于市场价就行,这得有个300块?”钟子宇没见过世面地掰着手指,算着这够自己吃多少顿疯狂星期四,他最近闲的要死,于是热切地说,“最近就可以开始,我周末和平时晚上都有空。”

      Landy说:“这位雇主最近在国外动手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能得年末的样子,一周1-2次。他工作日比较忙,晚上还要接孩子,哄孩子睡觉,所以安排在周末。当然,他那个手术风险很大,我们还得观望一下后续情况。以我对这位雇主的了解,一小时起码四位数起步,这点我能做承诺的。”

      比起不认识的雇主,钟子宇自然是更加关注钱,听到四位数,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伸出四根手指,个十百千万地默念了一遍,最后确认问道:“一千块一小时?”

      “肯定不止,这也太少了。不过具体得看他。”Landy说。

      穷光蛋钟子宇一整个大震惊,这不比他实习赚得多多了,他实习一天一百五,工作起来还不开心,吃个夜宵就花完了,完全入不敷出,一整个倒贴的大动作,而现在,这人居然开价一小时四位数,这真的不是骗子吗?

      Landy以为他不愿意,又说:“而且你的专业性很强,性格也好,我觉得他可能会翻倍,这位雇主出手一向很大方。”

      “你不会是诓我的吧?”钟子宇对工资的全部认知都来源于实习,一想到接这份兼职几小时就能赚实习一个月的钱,他就难以置信。

      “我拿我的信誉保证。”Landy坐得近了一些,对钟子宇说,“不过,这位病人还有些情况我要事先说明一下。”

      “嗯嗯你说。”钟子宇坐直看向他。

      “他是潜水出的事故,在我看来还是有比较大的心理障碍的,非常抗拒水,甚至连浴缸都不愿进,但现在的情况可以概括为:又怕又要游。”Landy说,“这一点,可能会成为你教学的难点。”

      钟子宇啊了一声,“那他怎么突然要游了呢?很危险啊这个,他得先去做脱敏治疗,慢慢克服恐惧。”

      “他这个人想法比较难改变,他坚持认为,他来游泳就是在自我脱敏。他是我见过最有决心的病人,非常厉害的一个人。”Landy笑着摇摇头说,“我跟他也算是朋友了,你要是熟悉了他也会知道,所以我就直说,他那么急着要学游泳,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人家喜欢游泳,他不想让人家扫兴,就是因为这层原因。”

      钟子宇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凄婉的单亲爸爸勇敢追爱的爱情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就冲这个,哪怕他不给我钱我也要教会他!”

      Landy听到钟子宇意向坚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就要加他的联系方式,边打开微信边说:“其实也不用怎么教,他以前是会的,人家潜水证都是最高等级的,问题主要出在心理上,你陪他打开打开心结,帮助他下肢锻炼锻炼就行了,就当交个朋友。”

      钟子宇说好,从岸边的防水袋里取出手机,扫了Landy的二维码加了他的微信。

      “Landy?这是你的名字吗?”钟子宇问。

      钟子宇记得,宋允川好像也有个复健师叫lan什么,不过他没太仔细记。

      “是的,大家都这么叫,你也可以直接这样叫我。”Landy说,“那我先走了,咱们线上聊。”

      “好,再见,再见。”钟子宇站起来送他。

      Landy往更衣室走去,钟子宇默默打开Landy的朋友圈想视奸一下。

      他翻了几条,都还挺正常,可当天翻到半个月以前的一条朋友圈时,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条朋友圈有一张合照,配文是这样的:祝手术顺利,早日康复!配图是他和宋允川还有许凌谦的合照。

      钟子宇的手机没拿稳,一下子砸在了地上,可他来不及捡起来,就往更衣室入口冲去。

      钟子宇终于在Landy走入拐角时拉住了他,力气大得差点让Landy摔了一个大跟头。

      Landy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钟子宇眼睛唰的一下红了,颤抖着失声问:“那个人,是姓宋吗?”

      ……

      钟子宇站在门口嚎啕大哭,Landy被定在原地束手无策,看这幅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Landy欺负了他。

      钟子宇的哭声引来了谢赞春,谢赞春被护工抱出水中,抱上轮椅,固定好四肢,裹了两条厚毛毯,推了过去。

      谢赞春很着急,连四肢都不受控制地晃动了起来。每次钟子宇哭,全家只有谢赞春会当回事儿,这也是为什么钟子宇跟谢赞春最亲。此刻,谢赞春已经认定肯定是Landy欺负了小孩儿,准备给钟子宇讨个说法。

      Landy愣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子宇就是宋允川口中的那个“他”,而自己这是给宋允川挖了一个天坑,Landy觉得自己完蛋了。

      钟子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赞春焦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哭着回答不上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游泳馆的回声又特别大,一时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像装了个大喇叭,360度环绕钟子宇的哭声。

      Landy想走,但谢赞春不让,小李上前一把将Landy拉住,看那架势,似乎是要将Landy扭送到派出所。

      钟子宇哭得实在伤心,谢赞春没办法,只能把钟母也喊了过来。

      钟母虽然平时一见小儿子哭就总想笑,可是真见钟子宇哭得天昏地暗那么伤心,她就笑不出来了,她上前抱住小儿子,搂紧怀里,一口一个“宝宝不哭,宝宝不伤心”。

      谢赞春问钟子宇怎么了,钟子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反复复只会说宋允川骗他。

      谢赞春的眉头也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他看向Landy,似乎把他当做了“小三”之类的人物,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谢赞春很严肃地看着Landy,把Landy看得害怕。

      谢赞春找了个角落,看着Landy,请他一五一十地陈述“罪行”。Landy看着不远处的年轻男孩儿伤心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是伤害了“未成年”,心里涌起了一股极大的负罪感,但他真不知道到底是哪点让钟子宇一下子像泄洪的大坝一样嚎啕大哭——毕竟宋允川不就是瞒着钟子宇在进行游泳复健,感动也不至于这样吧。

      Landy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谢赞春听完,意识到Landy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钟子宇的事情,那能让钟子宇哭得这么伤心,问题一定是出在了那个宋允川身上。

      “麻烦您给他打电话。”谢赞春靠在轮椅上,仰头对Landy说,“事情要解释清楚。”

      Landy摊手说:“我真什么也不知道了,因为这种事我去联系他,不太好吧,你们自己找他问问吧。”

      谢赞春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钟子宇才喘顺气,谢赞春和钟母又哄了几句,才让他暂时止住了眼泪。“他为了我……瞒着我学游泳……可他明明那么怕水……这次他出国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去手术……”钟子宇说完,又泫然欲泣,“他瞒我……肯定是因为……风险……很大……可是他……他瞒我啊……他骗我……他说……他就是去……去工作的……他之前肯定一直在看病……他的病历本……他什么都能瞒我……我就像个傻子……”

      谢赞春试图抬手帮钟子宇擦去眼泪,但他的手动了两下就落下了扶手,一下子敲打在了肚子上,谢赞春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很快,毛毯就蔓延开了一块深色,谢赞春的手指缩了缩,有些窘迫,小李见状,立刻推起谢赞春,“我帮谢老师处理一下。”

      谢赞春被推去了淋浴间,简单冲洗了一下,护工帮他擦干,先扶起他的手臂,扶着他的背,帮他套上保暖衣,随后又为他穿上一件羊绒衫,接着,他们又将他抱到一张护理床上,为他穿上尿不湿,活动了一会儿双腿,套上到大腿根的厚长袜,为他穿上了裤子,盖上毛毯。

      毛毯遮到踏板下方,遮盖住了谢赞春没有穿鞋的双脚,他的脚穿鞋容易**,不去人多的公共场合的时候,一般都遮盖在毛毯下面。

      小李推着谢赞春回到了钟子宇身边,钟子宇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一点下来,他拿着手机试图打电话,肩膀还在止不住地抖,连手指都按不准键。

      钟子宇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宋允川都没有接。

      Landy帮忙打许凌谦的电话,许凌谦的手机直接关机了。

      钟子宇又打电话给瞿助理,瞿助理倒是接了电话,但钟子宇带着哭腔问了半天,瞿助理却表示自己在国内,什么也不知道。

      钟母接过电话,又问了瞿助理一遍,瞿助理这才告诉她,宋允川只在两周以前联系过他,确实是动手术了。

      钟子宇听完,又哭了,边哭边站起身,说要去找宋允川。但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宋允川,他甚至还没办签证。

      钟母了解了事情大概,只觉得头疼,她的这俩儿子谈起恋爱来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惊涛骇浪,要是不解决,都会像丢了魂似的。大儿子还好点,毕竟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几年,又有魄力有能力,不至于六神无主,可是小儿子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又未经世事,单纯得稍有不慎就会被人骗财骗色,要是真被伤透了心,可能没个十年八年是治愈不好的。

      还好这时候钟致轩来游泳会所门口接谢赞春和孩子回家,他接完两个孩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家人迟迟不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级跨三个台阶,快步来到了五楼,接着就看到了钟子宇往门口冲,哭着说要去找宋允川的场景。

      钟致轩把孩子交给身后气喘吁吁跟过来的育儿嫂,拎起钟子宇的脖子把人拉住,翻了个白眼,叉着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最后,一家人还是回家开家庭会议去了。

      ……

      钟父坐在客厅,听完来龙去脉,叹了一口气,对钟子宇说:“你别冲动,他到底在哪里让人查还得查一段时间。”

      “我有地址,爸爸你不用查。”钟子宇哭着拿过纸,刷刷刷把地址写了下来。

      “他在那边的地址,他就算在医院,也不会找很远的。”钟子宇指着纸哭着说。

      钟母惊讶地说:“你怎么都知道?”

      “他给我买了台新手机,旧的我不小心放衣服口袋里了,那件衣服被他带走了……”钟子宇说。

      “你也很有心机啊。”钟致轩揪着钟子宇耳朵说,“之前跟你说过了,不许让他买这买那,净在外面丢我们家的脸,我们没给你零用钱?什么东西不能自己买?”

      “不是,不是。”钟子宇眼眶里带着泪珠,双手举起投降,嗷嗷叫了起来,“疼死了,疼死了。”

      “我安排那边的人找,你在家等消息。”钟父听完,靠在沙发上,只觉得自己要聋了。他手腕上的智能表显示:嘈杂环境噪声级已达95分贝。暴露在此音量中10分钟即可能导致暂时性听力损失。钟父掐了掐太阳穴,“你别哭了,我高血压要犯了。”

      钟子宇使劲吸了一记鼻涕,憋着哭腔,不敢公然反抗,只能小声嗫嚅:“我也要去。”

      “他是去动手术,不是逃难,该在哪里就会在哪里,找到了就让他跟你报平安,你跟着去有什么用?”钟父不同意。

      钟母不发表意见,看向钟致轩和谢赞春,让他们表态。

      钟致轩的手盖在谢赞春的手背上,谢赞春动了一下还能动的手指,两人对视了一眼,让钟致轩先说。

      “我带钟子宇去,签证和机场我去打招呼,后天出发。”钟致轩对父母说,“钟子宇要去,你们就让他去。”

      钟父意想不到地看向钟致轩,显然没料到钟致轩会这样帮钟子宇说话。

      “你这次不骂你弟了?”钟父问。

      “你别管。”钟致轩说。

      谢赞春说:“我也和他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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