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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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你才二十一。”钟母擦着喷出来的水渍，把车停在路边看向钟子宇，笑着说，“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钟子宇边想宋允川，边流着眼泪较真说：“我喜欢男人，本来就不能国内领证。”
　　钟母被钟子宇的认真劲儿吓到了，试探问：“你是要和宋允川闪婚？他答应了？”
　　宋允川当然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钟子宇没回答钟母的问题，带着还没止住的哭腔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算闪婚了？”
　　钟母有些信以为真，搬出钟父当挡箭牌来：“你爸也不允许的。”
　　“可你们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钟子宇说。
　　钟母顿了顿，重新启动了车，看了一眼手机导航，“那不一样，我和你爸那时候，都已经有能力自立了，恋爱只是我们的调剂，不是全部。可你没毕业，没工作，就连感情都只有这一段，你还是个孩子。”
　　你还是个孩子。
　　钟子宇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之前听到他没觉得什么，可现在听到，他只觉得刺耳。
　　钟子宇咬紧嘴唇，没有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一滴一滴打湿宋允川给他买的衣服，钟子宇用袖口抹了把眼泪。
　　钟母把车停到宋允川家的地下室，陪着钟子宇上了楼，钟子宇打开家门，钟母说没有主人的允许她进去不合礼数，钟子宇眼睛红红地说自己也是主人，挽着钟母把她拉进了客厅。
　　钟母看着宋允川家里极其现代的装潢，又看到这简约的风格里偶尔穿插的几个幼稚的摆设，比如派大星的屁股，又比如奥特曼的手办，比如路边捡来的树枝，就知道肯定是自己小儿子的手笔。
　　“家里谁打扫？”钟母环顾一圈问，“好干净。”
　　“钟点工每周来一次，其他时候都我们自己来。”钟子宇睹物思人，又开始掉眼泪，“大哥哥不喜欢外人进家里。”
　　“他这么忙还亲力亲为啊。”钟母看着窗明几净的家里，又看向很有生活气息的厨房，捏了捏钟子宇的脸，“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挑食，什么都不肯吃，一个劲缠着允川做菜做饭，他耐心也真好，专门去学，一开始锅都烧坏了好几个，但却什么都肯为你做。”
　　钟子宇想起宋允川的好，心里又一揪，眼泪直往给妈妈泡的桑叶茶里滴。
　　“允川一定挺辛苦的，他坐轮椅做起家务不轻松，你又不让人省心。他从小就又有能力，性格又好，我不望子成龙，可起码小宝你要懂事点，也多向他学着点。”钟母撸狗似的摸着钟子宇的脑袋说。
　　钟子宇任由妈妈rua，光脚蹲着地毯上小声跟钟母说：“妈妈，现在家务大部分我做，我不会让大哥哥再那么辛苦了。”
　　钟母诧异地看了钟子宇一眼。
　　钟子宇不是不会做家务，相反，他专业得能媲美家政阿姨，因为小时候他哥总拿钱收买他，钟子宇一见到钱就屁颠屁颠替他哥做家务去了。只是，钟子宇从小总是能靠撒娇和装死来获得别人的许多照拂，以至于钟母都忘了她小儿子也曾是上过大半年家务培训班的满分选手。
　　“我能照顾好他，我会跟我哥对我嫂子那样对宋允川好的。”钟子宇说，“保姆能做成什么样，我也可以的。”
　　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宋允川明天就要嫁给钟子宇了。钟母瞥见儿子被热油溅红印子还没消的手，牵起来对他说：“能不能长久，关键在于你愿意为他付出到什么程度，给爱人做一次饭很容易，做一辈子饭很难。”
　　钟子宇似懂非懂地点头。
　　钟母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下午茶时间了，她让钟子宇快些去打包要带走的东西。
　　令钟母没想到的是，钟子宇只花了半分钟，就打包好了。
　　钟母一看，险些撅倒。
　　钟子宇其他什么也没带，只从客房卧室里抱出来了一只一米多的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的长耳朵搭在钟子宇的肩膀上，似乎在跟钟子宇比赛谁比谁幼稚。
　　好在钟母已经接受了自家小儿子心理年龄只有3岁这个事实，她艰难消化了一下，走过去探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房间，“你没和宋允川睡一起？”
　　自从钟子宇提出要和宋允川同居的那一天起，钟母就明白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的道理，她只希望年轻人不要太干柴烈火，担心的也只是钟子宇会不会被弄坏，但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的。
　　钟子宇没明白钟母话里有话，点头说：“大哥哥说怕打扰我，给我准备了卧室，不许我跟他一起睡。”
　　这番话让两人的关系听起来更像是舍友了。“那你们白天各自要忙，晚上交流时间不多啊。”钟母旁敲侧击说。
　　“宋允川每天会来地铁站接我回家，还会带我买小蛋糕。”钟子宇跟妈妈一五一十地说，“他会抽时间跟我聊天，每天都会。”
　　钟母深深看了钟子宇一眼，无奈地说：“你要更体恤他一点，宝宝，听下来还是他照顾你多，你为他付出过什么？”
　　“我……”钟子宇一边收拾着其他要带走的小件，一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每天会帮他洗脚，睡前给他的腿按摩，给他洗贴身衣服，凌晨有跨国会议的话我会给他热一点小米粥，每天出门前帮他把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但可能不算吧，毕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钟母帮着钟子宇打包了东西，扫了小儿子一眼，点头说：“对，这是你应该做的，宝宝，付出是好事，他对你好，那你就要对他更好，永远不要计较付出。”
　　钟子宇乖乖点头说好。
　　……
　　回到家后，钟子宇依旧社畜般往返于公司和家之间，奇怪的是，宋允川露过面以后，说钟子宇闲话的人少了，同事也开始变得热情起来。不过钟子宇知道他们一定不是真心实意的，总是客客气气对他们一笑便了之。
　　在家的最初几天，钟子宇很不习惯，每天回家都好像都不再有多期待了，夜里也没有一个安全的怀抱给他钻。他仿佛是星球脱离了轨道，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他给宋允川打过几次视频，宋允川一开始还接，后面就只回他消息了。钟子宇觉得宋允川这是嫌弃他烦了，不敢多说多问，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发去问候，一边发一边掉眼泪。
　　钟子宇就这样熬过了两周，熬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堆了一个兔子形状的雪人，拍照发了个微博。
　　配文叫：好想你。
　　钟子宇自从离开节目后就没有发过微博，一些导演邀请他去当嘉宾录节目也都被他拒绝了——钟子宇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一向这样。
　　钟子宇的这条微博一发出来就收获了一万多点赞，他的粉丝们在下面叫成一团，什么“嫁我、娶我”的都有，这让钟子宇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有粉丝的人。
　　钟子宇被这阵仗搞得害怕，于是注册了个小号，把自己和宋允川的点点滴滴选出八张，跟这张兔子一起，组成九宫格，发在了小号上。
　　小号很安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很有安全感。
　　又过了一周，周末，钟子宇陪着谢赞春和侄子侄女们前往了一家私人游泳会所。
　　这家游泳馆贴合全年龄段和各种人群的需求。谢赞春和钟致轩的两个宝宝就在这里二楼的婴幼儿游泳中心学游泳，而谢赞春则在顶楼的复健泳池进行锻炼和复健。
　　钟子宇陪着钟母去看了看两个宝宝以后，便换上泳裤，来到最高层的复健泳池。
　　这个会所是会员制的，会费很贵，远高于普通家庭的开销，每次钟子宇来，都只能见到寥寥无几的病人在复健，很多时候都是他们家包场。楼下游泳的人多一些，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救生员都比来游泳的人多。
　　钟子宇换好泳裤去找谢赞春，护工刚给他换好泳衣，两个护工陪着他，两个复健师也跟随左右。
　　四个人陪着一个人游泳，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在游泳这件事上，全家人都是极其谨慎的，毕竟谢赞春没有自理能力，稍有疏忽就会溺水，所以钟子宇只要有空，必定也会陪着一起来。
　　五个人护着一个人，这样就很安全了。
　　谢赞春身上没有力气，病情的发展四肢也很难行动了，所以复健师会帮他在水里做一些被动运动，这样不仅能缓解痉挛，提升关节灵活度，还能减轻身体的压力，对身体有很多好处。
　　这段时间谢赞春的精神状态很好，虽然快要入冬了，但他的气色比前两年好了很多。这一年多，钟家为他找了中西医团队一对一做治疗，关节痛已经不再是困扰他的问题，任何季节都变得欢迎他了，钟致轩坚信谢赞春能活到两百岁。
　　泳池的东南角有另外两个人在复健，他们便去了西北方向。
　　他们把谢赞春推到水池边，两个护工一人一边，抬起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臂，为他绑上漂浮板。钟子宇弯下腰，把谢赞春打横抱起来。护工帮忙把谢赞春的胳膊环在钟子宇脖子上。
　　“谢老师，你好轻哦。”钟子宇掂了掂怀里的谢赞春，又对护工和复健师说，“你们千万不能告诉我哥我抱了谢老师，否则我哥会削我的。”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钟子宇让护工和复健师先下水，“谢老师，咱们直接跳下去，好不好？”钟子宇对谢赞春说。
　　谢赞春打量了一下钟子宇，他发现这小孩儿比前几个月看起来更结实了，原本只有六块腹肌，结果现在另外两块也都有了雏形，肩膀也更开阔了。
　　“相信你不会谋杀导师。”谢赞春看着钟子宇跃跃欲试的表情，笑着摇摇头，纵容地说，“否则你毕不了业。”
　　“我跳下去之前会跟你说屏气，放心好了，水一点也不凉，恒温的，我可是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不是水货，保证不会让你吃到一口水。”钟子宇胸有成竹地说，“我现在天天跑健身房，稳如老狗。”
　　谢赞春看着自己眼前这只小狗，笑了一下。
　　钟子宇抱着谢赞春，向前助跑了几步，跳进了泳池。他小时候练游泳的时候经常混在跳水队里上跳板，各种起跳动作和空中姿势都很熟悉，知道怎么跳最安全。他为了逗谢赞春开心，故意跳得很浮夸，但他把谢赞春托得很牢，落水声音听起来很大，水花其实又很小，引得另外一边在复健的人也朝这边投来目光。
　　钟子宇托着谢赞春浮起来，他腾出手帮谢赞春擦了擦眼睛，见谢赞春一点也没呛到水，立刻把湿漉漉的脑袋凑到谢赞春面前得意地邀功。
　　谢赞春笑着夸奖他，让他自己玩儿。
　　钟子宇在复健上也帮不了什么忙，毕竟有复健师，于是他把谢赞春递到复健师的手上。谢赞春的四肢在水里漂浮，修长而无力，因为保养得当，四肢并没有萎缩得特别厉害。他的皮肤上虽然身体上有几处疤痕，但依旧让人觉得漂亮而光滑，钟子宇看着自己忘记刮腿毛的腿，有些自愧不如。
　　从面色上看，谢赞春还是有些紧张。钟子宇怕谢赞春太害怕，于是提出要给谢赞春表演游泳。
　　这个游泳池并不小，这半边除了他们又没有人，很适合游个泳。
　　“老师，我给你表演个混合泳吧。”钟子宇对谢赞春说完，便用长腿蹬了一下泳池壁，炫技般的游了起来。
　　与此同时。
　　复健师Landy正在泳池的一角帮自己的病人复健。
　　当不远处传来声响时，他和他的患者都不约而同地向那边看去。
　　他看见一个高高帅帅的漂亮男孩儿抱着一个四肢不能动的渐冻症患者扑通一下跳下了泳池，从他入水的姿势来看，显然是个泳池老手。
　　这个年轻男孩儿引起了Landy的注意，毕竟他答应宋允川为他找一个游泳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