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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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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几天后,第一次公演开始。
节目终于迎来了第一批现场观众。
观众们带着各种手幅,应援棒来到现场,一片热闹。
这不算是特别大的场面,但土狗钟子宇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夹紧尾巴吓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们组是第一个表演,演出中,钟子宇全程大脑一片空白,但好在有肌肉记忆,他竟全程没有出过一次纰漏,大概是真的有天使保佑,就连之前他总唱破音的一个高音他都完美拿捏住了,摆ending pose的时候,钟子宇大汗淋漓地喘着气,又累可却又得意地看向哥哥。
钟致轩坐在导师席上,托腮看着自家的蠢货弟弟,这一次,他耸了一下肩,表情不再那么刻薄,避开了小老弟的目光,转头跟张苏明聊了几句。
表演结束后,钟子宇气喘吁吁,但却无比满足——总算交了张不那么拉胯的答卷。
今天的分数和每组的最高人气选手是由现场观众投票出来的,钟子宇这一组,李山木凭借超稳定的发挥和超强的实力当之无愧得了第一,而令钟子宇惊讶的是,自己竟排名第二,台下好多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钟子宇蹲了下来,捂着眼睛,只觉得眼眶湿湿的,照理来说他应该要嚎啕大哭了,但是他却难得没有掉珍珠,而是把眼泪忍了回去,又站起来,扑进队友怀里,笑着跟队友拥抱。
……
一周后,第一次排名公布。
钟子宇因为跟节目组签了退赛协议,节目组帮忙做了一下票,在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钟子宇顺理成章地卡在晋级排位的后一名,成功被“淘汰”,同时也成为了大家心里的“意难平”,获得了许多怜惜,粉丝量猛增,已经快小八十万了。
当天深夜里,钟子宇便打包了行李,拿回了手机,跟几个玩的好的哥哥们告了别,一个人离开了小镇。
照理来说练习生离开都会有公司或者助理来接,但钟子宇是光杆司令一个,这种待遇是别想了,节目组说要送他去机场,可他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这么晚跑一趟,便自己走了。
夜里有一丝凉意,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里位置偏远,处在郊区,可以说是荒无人烟,这么久没有手机,也没有外界信息,钟子宇只觉得恍若隔世。
钟子宇一个人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在路上,偶尔路边开过几辆公放着上世纪老歌的旧摩托,他们可能是刚从哪个工地下班的工人,骑着摩托戴着头盔飞驰而过,路边留下他们大声歌唱的声音,这是夜里唯一的热闹。
钟子宇也不是没有期待过家里人会抱着花来接他,但现实是,没有家人带他回家——他哥忙着录节目,自然不可能送他,而他父母更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重要比赛,他家人大概只当他去外边玩了一圈。
至于宋允川……宋允川到现在都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钟子宇也没去找过他。
许凌谦那天的话一下子给钟子宇心里划出了一道沟壑,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宋允川。
钟子宇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孤独,虽然他有一个别人羡慕的家庭,但是越长大他就越觉明白,那都不是长久属于自己的——哥哥建立了小家,哥哥属于谢老师;父母喜欢二人世界,他们属于彼此——他总是不想离开家人,可一个叫成长的怪物却推着他迈出家门,逼迫他在这世上自立。
可是,钟子宇心想:我不喜欢一个人。
大概是天太黑了,钟子宇撩了撩头发,感觉有些难过,鼻头发酸。
风有些凉凉的,空气里有雨露的味道,露水混进他的眼里,他掉出了一滴眼泪,随后他对着空气,扯出了一个笑。
这儿打不到车,出租车都不愿意来,他得徒步走一公里,乘一辆公交车到市区,随后再打车去机场。
原本睡一觉再赶路比较合理,但明天他嫂子兼他的毕业论文导师要开组会,他怕赶不回去被他嫂子扣毕业论文态度分,毕竟在这方面,他嫂子和他哥一样“大义灭亲”。
一个人走夜路实在不是钟子宇的强项,他很怕黑,漆黑一片的环境像是一张巨网,昏暗的路灯宛如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钟子宇越走越腿软,还没走到车站,几乎感觉自己要跪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许凌谦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白森森的手机屏幕,里面是他搜“孟乔森综合征”搜出来的结果。
“如果病人三番两次申明自己有病却又检查不出任何症状,同时他所列举的现象非常具体、精确,近乎于典型症状。而对其作出进一步检查又会遭其反对,对其治疗照顾却使其满意时,该患者就很有可能患有孟乔森综合征。虽然患者喜欢谎称患有各类疾病同时接受治疗,但他们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孟乔森综合征并将其治好。治疗该病主要依靠心理治疗,特别是疏导和沟通。对于该疾病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药物治疗,要将其彻底治愈也是非常困难的。”
钟子宇越看越有点喘不上气,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钟子宇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他试图回忆,却发现他埋怨不了宋允川,因为宋允川确实从没说过他的具体病情——钟子宇本来以为他只是不想启齿,可事实上,他怕是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病。
但是,钟子宇还是在为宋允川开脱,他觉得宋允川的表现又实在不像是“孟乔森综合征”,他试着回忆他和宋允川的相处,觉得宋允川表现得更像一个“身残志坚”的人——他从不会要求钟子宇去照顾自己,凡是他自己有能力,他总是自己去做所有的事情,甚至对钟子宇的照顾表现出过排斥。
这也算是“孟乔森综合征”吗?
钟子宇觉得脑子一团乱,他大概真不适合自己想事情,他真想直接跑到宋允川面前,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问了,无异于把遮羞布揭开,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回不去之前那样?钟子宇一想到那种再一次失去宋允川的感觉,就又喘不上气,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两滴,他用衣袖抹了抹眼睛,把心里的思绪憋了回去。
他决定不问了。
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意念的作用,钟子宇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钟子宇起初以为听错了,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却依旧有人叫着他的名字,钟子宇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忽然睁大了眼睛。
天是黑的。
夜是静的。
在这人们总是成双成对的世界里,总有一个人记得接他回家。
那是宋允川。
钟子宇看见,宋允川很吃力地在摇轮椅,大概是为了追上自己,他弯着腰,弓着背,身上的衬衫因为他的发力被绷得紧紧的,宋允川使劲转动轮圈,试图让轮椅走的更快些。
钟子宇上一秒还在纠结宋允川的病,下一秒行李箱也不要了,直接撒开蹄子就往宋允川的方向跑过去,一下子和宋允川撞个满怀,坐在了宋允川的腿上。
宋允川伸手搂住钟子宇的后腰,轻轻抱住他。
这一刻,钟子宇什么都忘了,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有个人总会接他回家。
“箱子这么重,累么……嘶……”
宋允川还没说完,没控制住捂着后腰倒吸了一口冷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钟子宇这才发现,宋允川的脸色不太好。
钟子宇连忙站了起来。
宋允川松开钟子宇,抓着轮椅扶手帮自己坐正,他的双腿刚刚被钟子宇一撞落下了踏板,这会儿一只脚正诡异地悬在空中痉挛着,另一只脚垂在地上。
这绝对不像是装的,宋允川的腿是真的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钟子宇赶紧蹲下去,帮他把脚放回在踏板上压住。
“这么晚了就别来了。”钟子宇心里还因为宋允川的隐瞒和没有给他发消息而有些赌气,他小声说,“感觉你好辛苦。”
大概是后背疼得厉害,宋允川并没有回话,而是右手按着后腰,咬着牙蹙眉,呼吸都有些紊乱。
“大哥哥……”钟子宇见宋允川这么难受,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跟只见了小狗似的拱了过去,想把宋允川抱在怀里,他一摸宋允川的后背,他才意识到宋允川出了多少汗。
宋允川靠在钟子宇腰腹上,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过来,缓声说:“本想接你回家,后来一问才知道你已经走了,你没接我电话。”
钟子宇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自己调了飞行模式,错过了好多消息,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十几条消息这才弹了出来。
他的父母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是为他铺好的床,打扫干净的卧室还有他爱吃的零食。
他谢老师给他发了条语音,恭喜他结束了一段特别的旅程。
他哥也给他发了消息,大致意思是让他一个人注意安全。
而宋允川给他发的消息最多,连着十几条,起初是问钟子宇什么时候回家,如果想休息一晚,他已经安排好了附近酒店,如果想回家,他也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大概是没得到钟子宇的回复,他又发消息说让钟子宇别太累了,他在停车场等他,休息结束看到了回他消息,大概是久久没等来钟子宇消息,宋允川又打了两个电话,结果钟子宇还是没接……
钟子宇内疚的要死,连忙说对不起,他一边道歉一边认错地低头,结果就看到宋允川被轮椅磨得发红的指关节,而食指上更是磨破了皮,正渗着淡淡的脓血——宋允川好面子,不喜欢被人看见他的狼狈,所以平日里更喜欢用电动轮椅,用手摇轮椅赶这么多路,恐怕是第一次。
宋允川发现他在看,把手掌心向下拢住,想把伤口藏起来。可钟子宇却把他的手牵住,揣在怀里使劲地吹气。
风凉凉的,钟子宇呼出的气温温的,那毛茸茸的脑袋送在宋允川的眼皮底下,跟只灰毛的漂亮兔子似的,宋允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怕来不及赶上你,便找了出来。”宋允川试探着伸出手,牵住钟子宇的手掌,慢慢攀过去,反手轻轻握住那劲瘦年轻的手腕,“宝宝,许凌谦跟我说,他对你说了一些我的事,你生我的气了,是吗?”
宋允川的手上有伤口,钟子宇不敢反拢过去,宋允川大概是实在太疲惫了,钟子宇能明显感觉他手臂的微颤。
“我手机忘关飞行了,真没有。”钟子宇说。
“没有为什么眼睛是红的?”宋允川不笃定地看向钟子宇,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对钟子宇说,“如果是我让你不高兴,你应该告诉我。”
钟子宇从小最怕别人在他不高兴的时候问他高不高兴,他是一个和事佬,可一旦昧着良心回答高兴,心里却会觉得委屈,可若是回答不高兴,有些长辈又难免要说教他,跟他说小孩子要高兴。而现在,他面前的是宋允川——他花了21年把月老都磨快磨出火星子了才磨来的唯一对象——所以,尽管钟子宇心里有一万个小纠结,可话到嘴边,他却只是微垂着那双睫毛浓密的狗狗眼,小声说:“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宋允川听到钟子宇这样说,并没有松一口气,只是问:“许凌谦到底说了什么?”
许凌谦的言行举止有时让人无法揣测,就连宋允川也不知道许凌谦具体对钟子宇讲了什么,他只知道,钟子宇一定是知晓了他的部分身体情况。
“他说你有孟……”钟子宇不敢说下去了。
“孟乔森。”宋允川说。
“为什么啊……”钟子宇还没问完,声音就小了下去,到最后,几乎像是在嘀咕,“许凌谦是在骗人,他又把我当猴耍,对不对?”
宋允川用右臂轻轻搂着钟子宇的腰,把他搂在自己身前,生怕钟子宇离开似的,沉默着摇了摇头。
“你别为他开脱,他肯定在逗我。”钟子宇吸着鼻子,紧紧贴在宋允川身上,声音有些抖,听起来像是快哭了,“与其信任别人,我肯定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宋允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年出事后,一整年,我都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钟子宇静静地听着,把宋允川的左手攥得紧紧的,也生怕宋允川再一次离开自己。
“后来,经过四次手术,除了有后遗症,我并没有瘫痪。”宋允川推了一下眼镜,看向别处说,“我的父亲重组了家庭,所有人都戒备我,甚至希望我死,那几年,我的人身自由受限,好不容易租了一间舞蹈教室想做复健室,可你能想象,没有复健师和别人帮助,我的动作是什么样子的么……”
我只能在地上爬行,然后看着自己失禁。
宋允川怕钟子宇难过,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说下去了,他只是拍了拍钟子宇的后背,“没事,都过去了。”
钟子宇艰难地看向宋允川,宋允川不说,可他太清楚复健是什么样的了,每次陪他嫂子去复健,他都会看到很多不良于行的人艰难地练习着最简单的动作。那些动作简单到连婴儿都能做到,可是,在身体有残疾的人面前,却难似登天。
钟子宇实在是太心疼他了。
宋允川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腿,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半途而废,唯一一次。”
钟子宇紧紧贴着宋允川,伸手环住他,把他抱在怀里,他的余光扫过宋允川的双腿,那两条腿的枯瘦的,毫无生机的,他的余光又不小心划过他的跨,那里鼓鼓的,谁都能看得出,那里包着纸尿裤。
“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宋允川抬头,看向钟子宇说,“我适应了了坐在轮椅里,也不觉得复健会让我变得轻松,习惯了别人的目光,竟觉得这些都没什么。那段时间,我处境很难,可是,反而因为残疾,我收获了很多善意,于是,我做下了这个决定。当然,促使我做这个决定的还有其他因素,但就和为公司发展做决策一样,我为自己做了一个决策,而现在看来这不太对,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这不是错误的决策,呜呜呜你是没办法。”钟子宇难过得直吸鼻子,大概是风有些凉,鼻涕直往下流,他掖起宋允川的衣袖当手帕擦着,“如果我能大几岁就好了。”
“不要这样想。”宋允川说,“我一个人时无所谓,但是现在,我想和你长久地走下去,我就不应该坐在轮椅里,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面子上的,对你都是负累。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现在知道,也不见得是坏事,你可以怨我,因为这便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也应该承受。”
“可……”钟子宇流着眼泪,迟疑地打断说。
“你可以怨我,但我不想放手,我已经开始复健了,给我些时间。”宋允川也打断钟子宇说,“不会再有事困扰我了。”
钟子宇再次小声打断:“不是这个意思……”
钟子宇心里有千言万语,但都如鲠在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宋允川见他这样子,终于不再打断他了,不笃定地看向他,眼里带着征询。
夜空黑暗,路灯昏暗,钟子宇的眼眸里带着水光,微微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钟子宇铆足了劲,弯下腰,趴在宋允川肩头问:“你喜欢被人照顾吗?我是说,不用为了我考虑,如果你喜欢,就这样也没关系,能不能站起来不重要,哪怕我们都变成小老头,我也给你当保姆。”
宋允川怔住,他从没想过,钟子宇会这样回答他。
“如果你喜欢被人照顾,我真的可以照顾你的,我都会,你不能走我就抱你,衣服脏了我就帮你洗,我只想你不要那么辛苦,复健很辛苦,我知道的,你那一整年都不能动,肯定受伤很严重,后来放弃复健,也肯定是因为太难了,我做事情从来没什么恒心,所以你不能要求你不摆烂,你就放弃了这么一回,你没有错。”钟子宇说着说着,鼻头一酸,竟开始哗啦啦地掉眼泪,“我那时候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没心没肺傻得要死,自以为你是不要我了,根本不知道绑架,后来也没有能有机会去找你,呜呜呜,要是我早出生点就好了,要是能长成像我哥那样,就还能保护你,可我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我不想你辛苦,我一天食堂只吃38,你不要那么辛苦了,呜呜呜。”
宋允川也有些哽住,他有想过钟子宇万一闹气脾气来自己该怎么解释,可没想到,比解释更需要先行的,是手帕。
讲道理时,宋允川还能从容不迫,可钟子宇一哭,宋允川也被打乱了阵脚。
宋允川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成方巾的手帕,轻轻地给钟子宇擦去,边擦边哄,他揉着怀里青年的头发,用脸颊贴着他那张哭湿的脸蛋,可钟子宇越哭越撕心裂肺,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宋允川显然没想到这小孩肺活量这么大,哭起来也这么能哭了,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宝宝,当时搬走,不只是因为绑架,绑架也不是意外。”宋允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钟子宇解释这么多,但他还是说下去,“我现在回来,就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看,一切都回归正轨,不用伤心。”
“可是,可是你离开了好久,一个人……我没有陪着你,小时候我说过,你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的,我食言了……”钟子宇说。
宋允川吻了吻钟子宇的脸颊,吻去那咸得几乎要令他也要鼻头发酸的泪痕:“哪有绝对的一辈子的事情。那十年,你就当我去旅行了。”
宋允川说着,又从腿上的外套内袋中取出一个小盒,那是一个低调繁复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手饰——它由十二颗黑玉髓,六颗纹路精致的金珠子组成,最中间的一颗居然是颗被镂空的黄金包裹着的南洋珍珠,雪白剔透,泛着光泽。
好漂亮。
宋允川把它递到钟子宇面前。
钟子宇伸手。
宋允川得到允许,帮他戴上。
钟子宇的手很漂亮,几乎是可以做手模的程度,戴上去就更好看了。钟子宇一向喜欢戴各种饰品,这条手串他很喜欢,他觉得他可以戴到八十岁。
钟子宇把手腕举高,借着路灯的光细细端详着
“你看,这颗珍珠,是我潜水时采的。”宋允川试图转移钟子宇的注意力。
果然,钟子宇一边抽泣着,一边眼睛红红地看向手饰上的那颗珍珠。
“漂亮吗?”宋允川问它。
钟子宇点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戴着手串的手腕,似乎在握什么珍宝。
“是不是很贵啊……”钟子宇对这些珠宝首饰没有研究,有些没见过世面地问。
宋允川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撑着轮椅扶手,为钟子宇擦了擦眼泪。
擦完眼泪,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发现宋允川的一只脚又落下了踏板,这会儿正卡在踏板下,微微痉挛着。
宋允川并不是真的截瘫,可脚落下了踏板却没有感觉。
钟子宇愣了一下,宋允川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宋允川微微弯腰,把腿捞起来,放回踏板上。
钟子宇半蹲下来,仔细地抬起那只脚,确认了一下没有扭到,这才把宋允川的脚放回踏板上。
钟子宇握着宋允川脚踝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脚踝好细瘦,几乎是一只手就能握下,可是偏偏这么脆弱的一个人,钟子宇却又觉得他坚不可摧。
钟子宇站起来,弯下腰,抱住宋允川,把头埋进宋允川的怀抱里。
宋允川抱着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远处的行李,慢慢地说:“我这么急来找你,不止是想给你一个解释,也是因为,我认为你赶不上公交车,故而也赶不上你定的那班凌晨两点的航班。”
钟子宇从宋允川的怀里钻出来,愣愣地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这里的公交车,最后一班是晚上十点,宝宝,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