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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钟子宇和宋允川在海边聊了两小时,钟子宇又导航了一家当地菜馆,两人吃了饭才离开。他们在路上接到了秦海的电话,说李山木不想住院,准备回去继续录节目,他的情况出院没太大问题,医生已经批准了。
于是,宋允川直接改道把钟子宇送回了选秀的小镇。
宋允川很累了,奔波了一天,虽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看上去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隐藏在驾驶座下的下肢在颤抖,钟子宇玩累了靠在椅背上小憩,宋允川见他睡了,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痉挛着的下肢,又把外套盖在钟子宇的身上。
一小时后,他们到了。
宋允川知道自己没有力气挪到轮椅上把钟子宇送到宿舍楼下了,他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有下车,让钟子宇自己回。
钟子宇打开车门,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跟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似的,宋允川看着不忍心,摇下车窗,让他快点走,可是钟子宇越看越舍不得,又飞奔回去,对着宋允川的嘴唇,用力嘴对嘴啄了一口,他在宋允川的嘴唇上停留了好几秒,估摸着是想接吻却不会,最后涨红了脸,顶着一头耀眼的银毛飞奔走了。
宋允川透过车窗,注视着那抹年轻的背影,直至钟子宇消失在视线里,他舔了舔还温存着的嘴角,尝出了一丝甜味。
……
傍晚,李山木回来了。
是许凌谦送他回来的。
钟子宇觉得这个医生真的很神奇,人脉也很硬,还是个活雷锋,居然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小镇,还把病号李山木给直接送回了宿舍。
钟子宇没赶上见到许凌谦,因为他在练习室练习,他很庆幸自己没碰上许凌谦,因为他对许凌谦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不过,倒霉催的秦海见到了许凌谦,钟子宇一回宿舍,趁着李山木在洗澡,秦海就拉着钟子宇跟他吐槽。
“我跟你讲小宇,今天宿舍来了个神经病,是个医生,就是送山木哥回来的那个,我很少这么无语,可那人一进宿舍就开始对我们宿舍评头论足。”秦海指着地上的行李箱说,“他看见我把没洗的T恤放在桌上,就说我不讲卫生,看见你床上放了毛绒玩具,就说你没断奶,看见咱俩行李箱摊开着没合上,就说这是难民窟,全给他说去了,要不是山木哥拉着他,他还要继续说,怎么会有这种讨人嫌的人啊,哪个医生管这么宽?”
那你是没见到他捉弄我时候的样子,钟子宇在内心说。
“山木哥没事吧?”钟子宇问。
“没事,就是眼睛每天要换药,不能做剧烈运动。对了,说起这个换药,绝了,那医生居然留节目组不走了!我看我们宿舍危,指不定哪天就闯进宿舍跟宿管似的把我们骂一顿呢。”秦海说,“节目组真好啊,居然还配私人医生。”
听完秦海说的,钟子宇突然心里不踏实起来,他觉得哪天得找许凌谦问过明白,他这个医生留在这儿,那宋允川怎么办,毕竟就算是低位截瘫,也是很容易患上各种并发症的。还有,为什么许凌谦要做李山木的医生?难道这是他接的私活,在这儿搞兼职?还是说宋允川其实已经把他给炒了?
钟子宇操着心,但也没处去说,只能全身心投入排练。
因为后天就要公演了,李山木坚持要带伤上场,虽然李山木看起来没事,只是眼睛上缠着纱布,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在练习室里,李山木给小组成员道了个歉,说自己耽误了小组的排练进度,大家都说没关系,他身体没事就好。
果不其然,不放心的不止成员和导师们,第二天排练到一半,正当几位导师托腮坐在椅子上看着小组练习时,排练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门走进来,也不说话,直挺挺地往墙上一靠,抱着手臂一言不发,直接吸引走了所有人眼球。
工作人员立刻把音乐关掉,跑过去低声询问他什么事。
钟子宇抬头,见是许凌谦,不由得又往后躲了躲,一不小心踩到了旁边队友的脚,队友嗷的一声惨叫,于是,钟子宇收获了包括他哥、许凌谦在内一屋子人的目光。
钟子宇道了个歉,抱头蹲下,示意他们继续。
“换药。”许凌谦就说了两个字。
李山木听到许凌谦是找自己的,不想耽误大家进度,跟大家鞠了个躬,立刻走向门口。
可是,李山木已经走出门了,许凌谦还倚在墙上,门被他抵在身后,李山木不得不退回来,轻轻拉了拉许凌谦,像是在挽着他的胳膊,许凌谦这才动身。
钟子宇缩在人群后偷偷看,却被许凌谦盯了个正着,许凌谦关上门前,对他转头一笑,钟子宇觉得这个笑很莫名其妙。
钟致轩也看见了许凌谦和钟子宇“眉来眼去”,以为是两人有奸情,不明所以地瞪了钟子宇一眼,把钟子宇瞪得瘆得慌。
许凌谦打断他们时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导师们便也没让他们继续跳下去,直接开始了点评。钟子宇依旧收获了钟致轩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评价,不过好在宋允川昨天开导了钟子宇很久,钟子宇现在也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把他哥的评价放进心里去了。
中场休息时,钟子宇去上厕所,他刚想往右拐,却听到左边安全通道里传来声响。
走廊上空空荡荡,几间练习室的音乐震耳欲聋,要不是钟子宇耳朵好,还真听不见安全通道里的声音。钟子宇走过去,只见通道的门虚掩着,安全通道里的灯闪着微弱的光,钟子宇靠近,但他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猫腰躲到了一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安全通道里,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高一点的那个把稍矮一些的抵在墙上,两个人嘴唇紧贴,正到激烈之处,吻得难舍难分,交换液体的声音钟子宇这儿都能。
要是放在平时,钟子宇肯定是非礼勿视,但这会儿,他却不得不确认他有没有看错。
不是别人。
是许凌谦和李山木!
只见李山木被死死抵在墙上,许凌谦一手搂着他的后腰,另一手垫在他的脑后,轻轻揪着他的头发,白色的大褂挡住的他的的身体,但李山木那一头棕红色的卷毛实在是太好认了。
钟子宇被吓得不轻,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搞到一起去的。许凌谦不是昨天才给李山木看病吗?怎么今天就亲上了呢?
钟子宇一想自己娘胎里就和宋允川认识了,可也是到了二十出头才跟宋允川生米煮成熟饭,就觉得肯定是许凌谦用了什么手段拐骗了李山木。
钟子宇正义的小宇宙在燃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行使正义去救李山木于水火之中,他撸起袖子,正准备抄起旁边的垃圾桶冲进去跟许凌谦拼了,忽然肩膀上就被一股大力按住了。
他想叫,可却被一下子捂住了嘴,那人直接拎着他的脖子,把他带到了洗手间,啪的一声,把门一关。
钟子宇这才看清,拽走他的是他哥。
“你有病啊!抄个垃圾桶准备炸碉堡啊你?”钟致轩压着声音说,“就算你是海王,他和你有一腿你也不能这样冲过去!”
钟子宇听完就凌乱了,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满脸打着问号。
钟致轩比钟子宇高了将近十公分,整个人轮廓又比钟子宇宽上一圈,这一站显得钟子宇无比渺小,钟子宇一向怕他哥,只能小声瞪着眼珠子问:“你、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那个白大褂有一腿?”钟致轩问。
“草!我要告你造谣!你是营销号派来的吧!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泼黑水也不带这样的吧?我跟他根本不熟!”钟子宇抓狂地拉着自己的银毛疯狂跟他哥解释,“那被强吻的是我舍友,我要去救他!”
钟致轩不依不饶问:“没奸情那个白大褂和你眉来眼去做什么?”
钟子宇百口莫辩,谁知道那神经病对自己笑什么,“我怎么知道!!”
“真没有?”钟致轩问。
“真没有!”钟子宇简直尴尬得想死。
“那你舍友和那白大褂又是什么关系?有毛病啊在这就亲上了!”钟致轩洗了洗手,抹了一把脸照镜子说,“之前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来路不明,搞不好是娱记,我一会儿就把他举报了。”
“别别别!”钟子宇赶紧拉住钟致轩,虽然许凌谦确实很像有毛病的样子,但是他被抓走了宋允川就没医生了,“那白大褂真是医生,是大哥哥的医生!”
“?”钟致轩反应了两秒,“宋允川?!什么东西?他的人跑这里来?噢,宋允川还和你上了床……他也有毛病啊,盯上这节目存心搞团建来了?”
钟子宇也在凌乱,但这时,外边来上厕所的人的脚步声近了,钟致轩瞥了钟子宇一眼,钟子宇赶紧找了个包厢,砰的一下,乖乖把自己关了进去。
他听见钟致轩离开的声音,过了两分钟,他打算出来,可是,一打开门他却看到了许凌谦的那张鬼见愁的脸。
“你这什么表情?”许凌谦问他。
“李山木呢?你把他怎么样了?”钟子宇机警地问。
“谁让你过去的。”许凌谦笑了起来,“害羞,跑了呗。”
原来,钟子宇和他哥闹出的动静惊动了那两人。
许凌谦走近两步,几乎和钟子宇胸膛贴着胸膛。钟子宇无处可躲,没有底气地低下脑袋,“那你来这边……不管宋允川了吗?”钟子宇破罐子破摔,小声地问。
“我管他做什么?”许凌谦问他。
“你是医生。”钟子宇小声说。
许凌谦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钟子宇面前晃了晃,“他雇我就是让我别管他。”
“那他也是你的病人。”钟子宇皱眉,往后缩了一下说。
“哈哈哈。”许凌谦笑了起来,“他哪是病人。”
“你在说什么?”钟子宇被许凌谦逼在厕所隔间的角落里觉得逼仄,想伸手推开许凌谦,可许凌谦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手臂向上抬起,一下子按在了墙上。
钟子宇觉得冒犯,用力挣脱起来,许凌谦没想到钟子宇力气这么大,只能识趣地放开了他,端详着钟子宇,弹了弹钟子宇的脑袋说,“我大概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了。”
“?”钟子宇被定住了。
许凌谦说:“跟只小宠物似的。”
“??”
“他原来喜欢你这一挂的。”
钟子宇实在听不懂许凌谦在说什么,瞪向他。
“宋允川为了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许凌谦说,“装了十年瘫子,就为了你,开始学走路了,你说好不好笑?”
钟子宇愣住。
许凌谦见钟子宇愣在那里,rua了一把他的脸颊,说:“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从不要我治病,我在那儿就是个吉祥物,还天天挨他数落,可是他这种非典型的孟乔森综合征实在是很值得研究,凭什么嫌我烦呢。”
“什么东西?”钟子宇见许凌谦装疯卖傻,不由得有些怒了,“你到底说什么?”
“见到你,来说说话呗。放心放心,我呢,就是来跟你打打预防针。我医德不太好,什么都想往外说,你见谅。”许凌谦说,“反正你哪天看见他能走了,可千万别惊讶,不过他膀胱和括约肌不行,尿不湿是离不开的。走路嘛,你懂的,再怎么练,那两条腿能走得有多好看,甩起来还内八,脚掌早变形了,别人看了都害怕,我跟他说还不如坐轮椅上。也不知道他是想给你惊喜还是惊吓。”
说完,许凌谦就离开了。
钟子宇傻愣在那里,觉得天旋地转。
……
与此同时,在H市的一家私人医院里。
“……建议您住院观察,我们需要为您做进一步的化验,各项检查也需要再进行一次。”
“近期没有时间。”宋允川吃力地弯下腰,为自己套上鞋袜,将自己从治疗床上挪下来,坐回轮椅上,“我不长居H市。”
“可以转院,脑髓液和血清学检查是必须要做的,最好是尽早,可以立刻做针对性治疗……”
宋允川看了一眼繁重的日程表,这两个月内,他需要完成公司的转让出售,有几家大型的跨国公司都有收购意向,他需要在近期考察和甄别,之后他还要进行脊椎手术,时间不可谓不紧,他没有时间给这“疑似”的疾病分出多余的精力:“有药可以先给我配上。”
“宋总,事业固然重要,可您也要为自己身体考虑,有些病若是治疗晚了……”
宋允川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疑似”字样,抬眼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运动神经、感觉神经和自主神经都受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医生说,“重则危及生命。”
宋允川说:“我听说没那么夸张。”
“您现在确实没有明显的症状,所以必须做化验,早发现早治疗。如果急性起病,后果一定非常严重。我从专业角度建议您,一定要尽快检查。”医生说,“而且因为您下肢瘫痪,有些症状可能会被混淆和忽视,比如您说的尿滞留和肢体无力。”
“我回Y市后会抽空做化验,但集中治疗我没有时间。”宋允川说。
“您真是……”医生叹了一口气,“这是不对的。”
宋允川笑着摇头,接下医生没说完的话:“固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