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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钟子宇是坐着宋允川的私人飞机回去的。
钟子宇家有两架私人飞机,他爸一架,他哥一架,但是他家事事分明,谁的就是谁的,好事儿从轮不到他,所以钟子宇没坐过私人飞机,甚至连摸也没摸到过,而且他家怕他骄奢淫逸被人绑架,好东西一律不给碰。
宋允川牵着他上飞机时,他像是钟姥姥进了大观园,但他不敢东摸西碰的,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只敢伸长脖子四处看。
在宋允川的允许下,他自拍了一张,随后发了个朋友圈,配上了两个字“回家”。
宋允川的这架飞机上有WiFi,他夜里一点发的朋友圈,等到他五分钟后再看,已经有无数好友点赞了。
他看见好朋友刘旭评论:靠!说好的一起穷,我还在肝初期考核,你怎么坐头等舱了!
刘旭是钟子宇的大学同学,一个灵活的胖子,钟子宇和他一起当了四年的抠门穷光蛋,到现在,刘旭省吃俭用了三万块小金库,钟子宇负债三个亿。
钟子宇本想回复:胖子,这是私人飞机!但一想到朋友圈两人共同好友很多,还是给刘旭回复:88我先奔小康了。
令钟子宇惊讶的是,他嫂子居然也给他点了个赞,接着他又收到了两条私信语音,都是他嫂子发过来的。
钟子宇把语音打开,贴在耳边听了一下。
只听他嫂子问他,坐的是谁的飞机?累不累,什么时候到达,需不需要司机去接?
钟子宇一整个大感动住,连忙托着手机发语音回复:“宋允川送我回来……”
正在这时,宋允川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更休闲宽松的衬衣和裤子,皮鞋也脱了,裹上了厚毛袜,两只脚此刻内八着垂在踏板上,他见钟子宇在看,条件反射似的扯了扯腿上的毛毯,把腿覆盖的毛毯下面。
钟子宇见到宋允川,立刻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迎了上去,见宋允川腿上的毛毯还皱着,半蹲下去,工工整整地帮他理好。
宋允川滑动着轮圈,把轮椅停下来,一手撑着轮椅坐垫,另一手撑着飞机座椅,准备撑起身子挪上座位,钟子宇见状,托起宋允川,一下子把他抱上了座位。
宋允川毫无防备地被托起,在空气中乱抓了一把,显然没想到钟子宇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捞起。
宋允川的座位和其他座位不太一样,是定制的,座位有凹槽可以摆放固定四肢,摆放双腿的地方和靠背都可以升降。
钟子宇没见过这种座椅,实在是太高级了,他小心地托起宋允川的脚帮他放进凹槽里,系上束缚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宋允川坐稳了,这才坐回到对面。
钟子宇的手机屏又亮了,叮叮当当弹出来了好几条微信消息。
宋允川提醒了一下。
钟子宇这才回过头看手机,赶紧打开。原来是他嫂子见他不回复,特地又询问了一下。
“凌晨三点半到大概,到时候看情况,可能回学校,可能找个酒店,别担心,我丢不了,明天组会我一定不迟到。话说,谢老师你怎么又变成夜猫子了,早点休息,否则我哥要骂我啦!”钟子宇发语音说。
宋允川看向钟子宇发语音时带笑的样子,对他说:“那么晚了还能来关心你,你们家庭关系一定很好。”
“那必须的。说到这个,我嫂子也是熬夜冠军,你要是凌晨找人,很有可能我全家都睡了,而我嫂子没睡。”钟子宇说。
“年轻就是好。”宋允川说。
“没啦,我嫂子可能比你还大两岁。”钟子宇说,“他纯粹就是熬出习惯来了,你懂的,他当年博士不熬夜,哪能毕业,灵感都是深夜来的,我们院老师也都爱半夜发通知,比我们大学牲都能熬。”
宋允川笑了起来:“总是听你提他,真想和他认识一下。”
钟子宇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宋允川道:“对了,你要不要睡一觉呀?早知道我就第二天叫上你一起走了,害你现在夜里和我奔波。”
宋允川看着钟子宇之前哭得通红的眼睛,摇摇头,让乘务员给自己端来了一杯冰美式,又问钟子宇渴不渴。
钟子宇点头,要了一听可乐。
宋允川又问他饿不饿。
钟子宇又点点头。
宋允川问他想吃什么?
钟子宇想了想,小声说:吮指原味鸡。
俄而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今天周四了,他还没吃疯狂星期四,有机会他要补吃两个全家桶。
钟子宇说完,又伸出两根又长又漂亮的手指,重复说:只吃两个。
宋允川哑然失笑,说,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这个。
乘务员脑海里火速联想垃圾食品,于是说有披萨。
于是钟子宇便要了两个六寸披萨,当着宋允川的面,三分钟风卷残云扫荡完毕,差点连包装盒都吃进去,随后打了一个悠长的嗝。
钟子宇在宋允川面前一向没什么架子,随心所欲的动作几乎是信手拈来,那个嗝儿尾音悠长,钟子宇直到打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端庄”,咧开嘴不好意思地挠头。
宋允川也笑了。
钟子宇有些渴,于是又要了一听可乐。
接过乘务员递来的可乐时,钟子宇的余光瞄到自己手上的珍珠手饰,忽然想到一直是宋允川送自己各种礼物,而自己却没送过宋允川什么,不由得有些心虚,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忽然站了起来。
宋允川把咖啡放下,抬眉看了他一眼。
只见钟子宇走过来,半蹲下来,一只手单手打开可乐的易拉罐,拽下易拉罐的拉环,在宋允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拉环套到了宋允川的无名指上。
“戴上这个,大哥哥就是我的啦。”钟子宇说完,从地上跳起来,扑到宋允川身上,对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匹萨味的吻,“等我有钱了,我要给你买个比电灯泡还亮的大钻戒!”
宋允川怔住,环住青年劲瘦的腰,看向无名指上的那个拉环,这或许是他此生得到的最廉价的饰品,但却是最无价的一个。
“我要钻戒做什么?这个就够了。”宋允川把腿上的青年往身前拢,轻吻他的额头。
钟子宇眨巴着那双乌亮的瞳眸问:“大哥哥,我不当爱豆是不是就可以谈恋爱了?”
“我从没有不许你谈。”宋允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可你不跟我回去,我家里总觉得我是在吹牛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要有个证据,给他们都打脸。”钟子宇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两人之间,随后大声地问,“大哥哥,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就这样?”宋允川逗他问。
宋允川话音刚落,钟子宇立马从宋允川腿上跳下来,单膝跪地,用眼神问宋允川:可以吗?
宋允川含笑说:“总得说些什么。”
钟子宇铆足了劲儿,最后憋红了脸说:“大哥哥,嫁给我!”
宋允川笑了。
只有年轻,才是如此张扬无畏的,宋允川温和地注视着钟子宇飞扬的神采,抓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勾住男孩的肩膀,贴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钟子宇欢呼雀跃地亲了宋允川一大口,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说反了,“啊啊啊!”他叫了起来,捂着脸,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说,“你娶我,你娶我!”
宋允川笑着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跟撸猫似的把他从肚皮一路挠痒痒到脖颈。
钟子宇咯咯笑着扭成麻花,最后从宋允川枯瘦的双腿上滚了下去,滚到了飞机舱的地毯上。
“不过,下个月我要出趟国,你在国内,乖一点。”宋允川说。
钟子宇联想到许凌谦的话,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宋允川,“是要去复健吗?不对,国内也能啊,那就是去工作!能不能带我去啊!”
宋允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给你安排了一份实习,下周入职,两个月实习期,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正好实习结束。”
“啊?”钟子宇低落了下来。
“宝宝,你快毕业了,我知道你不想依靠家里,那我来为你铺路。”宋允川说,“我希望你多去尝试,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最好,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也可以养着你一辈子,但前提是,我们都有在认真规划我们的未来。”
钟子宇小心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到宋允川的腿上,尽量不压着宋允川的腿,他抱着宋允川,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想去大厂,钟氏这种打死我也不要再去。”
“为什么?”宋允川问。
“太累了。”钟子宇摸着自己光洁的脸蛋说,“熬夜会变丑。”
宋允川注视着钟子宇,点头说:“不是压力非常大的实习,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不同的环境,最后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
“真的嘛?”钟子宇说,“不用996?”
宋允川点头:“我不想你太累,只是一份很普通的实习,挑了很多,这是最轻松的,不用担心有人认识你。”
大概是被钟子宇压久了,宋允川的腿痉挛了起来,起初是微颤,到最后抖成了筛子,钟子宇连忙跳下来,去帮宋允川按摩双腿,宋允川让钟子宇帮自己打开座位旁柜子侧面的抽屉,从生活用品柜里取出了一片隔尿垫。
钟子宇知道宋允川这是怕弄脏座位,立刻取来,把隔尿垫拆开,托起宋允川干瘦的臀部,让宋允川环住自己的脖子,帮他把隔尿垫垫在身下。
“大哥哥,导尿管没见你怎么用……”钟子宇记得他嫂子长途旅行都是插导尿管的,比纸尿裤方便许多。
“前几周尿路感染,导尿管用的比较少。”宋允川解释说,“垫尿垫主要是怕万一,一般我不会弄脏衣服,纸尿裤能多换还是多换,毕竟……味道不好闻,是吧。”
“没关系的大哥哥,你睡吧,到了时间我帮你换。”钟子宇看着宋允川有些疲惫的脸庞说,“我现在吃饱喝足了精神得很。”
宋允川含笑地看着钟子宇。
钟子宇被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机舱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变成了最柔和的模式,像是由夜梦编织的摇篮曲。
飞机在千米高空平稳飞行,穿破黑暗的云层。
深夜里,某个夸下海口要帮人换纸尿裤的小孩儿遭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打起了小呼噜,睫毛在梦中一颤一颤的,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像一只酣睡的考拉,就连飞机降落都没把他颠醒。
宋允川看得入了迷,一时间有些“色令智昏”,于是未经允许,擅自把这小孩儿放在轮椅上扛回了家。
……
第二天,钟子宇醒来,翻了个身,忽然感觉床垫软度不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卧室,是一个单人间,遮光窗帘为他挡掉了太阳光的烦恼,这里应该是一个客房之类的,自带洗手间,房间里东西配备很全,小型饮水机、写字台、电脑都有,都没有被人用过的痕迹,都是全新的。
钟子宇低头看了一下,衣服都还在,虽然已经被换上了睡衣,但他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一拍脑袋回想起来了,凌晨他和宋允川一起回来的,结果自己很没出息地睡着了。
所以,他这是被宋允川带回了家?
崭新的拖鞋放在床边,钟子宇踢开拖鞋踩在地板上,光着脚噔噔噔跑向房间门口。
他一开门,先迎接他的是明媚的阳光,他微微低头,就见到宋允川坐在轮椅上。
他背着光,晨光打在他的发丝上,眼镜反了一下光,白色的衬衣衣袖挽在手肘处,他右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饭,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准备推门的动作。
“早。”宋允川收回推门的手,推了推眼镜,笑着对他说。
他手里端着的是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和牛油果奶昔,都是钟子宇的最爱。
不知道为什么,钟子宇的心被这幅画面钉在了原地,狠狠荡漾了一下。
他也算是从小就跟着家人和宋允川周游世界的人,天上的、海里的、极地的、赤道的各种美景都看了个遍,但钟子宇感觉,从来没有那幅画面,比眼前的场景更耐人寻味。
钟子宇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哭。
于是他开始掉眼泪。
宋允川被他这样子吓到了,赶紧把托盘放到一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钟子宇像只红眼睛的灰毛小兔,抹着眼睛说,不是。
宋允川又关心地问,是不是换了个环境不适应?
钟子宇摇头,一屁股轻轻坐在了宋允川的腿上,把眼泪和睡了一夜的眼屎全擦在了宋允川的衬衣上,他把头埋在宋允川的肩颈里,跟个小媳妇似的小声地在宋允川耳边说,他感觉太幸福了。
宋允川实在摸不透现在的小孩子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哪点让他觉得幸福?
钟子宇看着那盘早餐说,自从上了大学,他已经快四年没有吃过早饭了。
宋允川愣了一下。
钟子宇解释说,他每天都有早八课,连刷牙都来不及。
宋允川哑然失笑,摸着怀里这只灰毛兔子的脑袋跟他说,住过来,以后他每天都给他做。
钟子宇想了想,说得回家问问爸妈,不过偶尔住几天他爸妈肯定允许。
宋允川嗯了一声,夸了句乖小孩,又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来做。
一听到快要中午了,钟子宇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偌大的客厅里找到了钟,看了一眼,忽然像是回光返照般窜了起来,连拖鞋都差点飞到了天花板上。
“要迟到了,完蛋,啊啊啊,我死了。”钟子宇世界末日般的嚎叫了起来。
宋允川不明所以。
钟子宇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赶紧冲进房间找到了行李箱,扒拉出一件蓝T恤和一条中裤,接着,当着宋允川的面开始更换衣服和裤子。
很快,钟子宇的睡衣就不在他自己身上了——他就这样在宋允川面前脱剩一条白色nk,笔直有力的双腿上有着流畅的肌肉,随着脱衣的动作,六块漂亮的腹肌若隐若现,朦胧的阳光照射进落地窗,照在钟子宇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都渡上了一层金边,身上的小绒毛泛着微光,那肌肉线条像一只漂亮的小豹子,完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最重要的是,因为刚睡醒,那处的苏醒还未完全消下去,被白色的nk一衬,显眼又可观。
宋允川似乎是想起了某次的体验,非礼勿视地别过头,轮椅踏板上裹着厚毛袜的脚都颤动了一下。
钟子宇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他把裤子挂在了宋允川的轮椅上,正全神贯注地穿着上衣,这会儿穿衣服穿了一半,头还没套进去,忽然想起来还没拿袜子,于是像只无头幽灵似的又噔噔噔跑回卧室去翻了两只袜子出来,他拿出来才发现是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但看了看都是黑色,于是便也顾不上那么多,匆匆给自己套上,随后一摸才发现自己还半光着屁股,立刻又跑回去找裤子。
宋允川哭笑不得,摇着轮椅来到钟子宇旁边,把裤子递给了钟子宇,钟子宇抓过裤子一阵乱套,终于手忙脚乱穿好了衣服。
“要去哪里?”宋允川让钟子宇不要着急。
“学校!真是救了大命,我是猪,我上辈子是困死的吧!我嫂子十点半要开组会,迟到死翘翘,啊啊啊我死了!他会不会让我毕不了业啊,他真能做得出来!我不要跟我哥一样!我还想毕业啊!”钟子宇冲进洗手间,囫囵地洗了一把脸,捋了两把头发,随后抄起空空如也的帆布包就要夺门而出。
“别急。过去二十分钟,来得及。”宋允川瞥了一眼时钟,叫住钟子宇,给他递了一瓶桌上的矿泉水,又拿起桌上的一本笔记本,又扫视了一圈桌面,最后挑了支桌上最便宜的钢笔往钟子宇空帆布包里塞,“你空书包过去不妥,装点东西。我带你去地下车库,开车,不会迟到,先吃早饭。”
钟子宇感恩戴德地谢过宋允川给他的本子和笔,拿起奶昔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随后找了个保鲜袋套上三明治,就推着宋允川往地下车库去。
宋允川被钟子宇推着轮椅在地下室跑,只觉得“车速”快得要飞起来,只能死死抓着轮椅扶手,不过他也不好让钟子宇推慢点,所幸钟子宇很快就找到了宋允川的车位。
宋允川的停车位上停了三辆车。
宋允川让他随便选一辆。
钟子宇看傻了眼。
这是一道送命题。
一辆918Spyder,一辆库里南和一辆只有临时牌照的崭新MC20。
钟子宇忽然想起那把藏在蛋糕里的车钥匙——这辆MC20大概就是宋允川送给自己当“玩具”的礼物——因为自己不好意思收,所以宋允川让人提回来了。
钟子宇环顾四周,简直想死,就连那辆看起来旧一点便宜点的Urus都不在。
渴望已久的豪车梦成真了,可钟子宇好像还是更喜欢五菱宏光——钟子宇意识到,自己在同学们面前树立的根深蒂固的穷光蛋人设很快就要塌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