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
-
20
彩排日。
大家一早上便换好了演出服装,早早前往舞台进行彩排。
钟子宇早饭一点都不敢多吃,生怕彩排紧张得吐出来。
七个人在台上一字排开。热烈的音乐响起,钟子宇听到第一声节拍,顿时紧张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钟子宇他们组表演的是一首非常hipop的男团舞,好在昨天的肌肉记忆都还在,钟子宇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该做的动作都做了出来。
钟子宇用余光瞥向台下,发现他哥正抱着手臂挑剔地看向着,不过这一次,他没露出那种要呕了的表情,钟子宇觉得,这次自己应该没有太给他丢人。
音乐渐入高潮,旋律沸腾起来,李山木作为C位,原本应该有一段独舞,可是没想到的是,在经历一次走位之后,原本应该李山木开麦唱跳的地方,李山木却没了声。
钟子宇本来以为是李山木失误了,他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离得很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法直接看清李山木的情况,只能伸长脖子努力向舞台中心看过去。
钟子宇往前挪了挪,终于看清了李山木。
其他人也都看向李山木的位置。
只见李山木捂着脸,慢慢蹲了下来。
离得最近的秦海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
现场工作人员发现状况,赶紧把音乐停了。
音乐戛然而止,喧闹的乐声一下子消失,把所有人都带回了现实。
钟子宇这会儿气都没喘匀,但是他察觉李山木的异样后,也立刻跑了过去。
李山木蹲在地上,捂着脸,说不出话来。
“流血了!”秦海说着弯腰托着李山木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架在肩膀上,着急地说,“衣服上的流苏甩到眼睛了,出血了,得去医院。医生!医生在吗?冰袋!需要冰袋!”
秦海表现得很焦急,引得现场一片混乱,医生,导演,导师,学员都围上前查看。李山木大约是真的疼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站都有点站不住,钟子宇冲上去,和秦海一人一边托住李山木,任由钟子宇和秦海把他架到了节目组的车上。
众人陪着李山木去医院,路上,李山木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跟大家说自己撑得住,接着又说要手机,导演组赶紧把李山木的手机取来,大家本以为李山木要手机是打电话的,结果他只是攥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便一动也不动了。
钟子宇问他要不要给家里人打电话。
李山木摇头。
就这样,李山木靠在座位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拿着冰袋给自己的眼睛冷敷,双目紧闭,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缩在小小的角落。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医院开了急诊的绿色通道,医生给他的眼睛做了检查,所幸伤的不深,不用动手术,也不会影响视力,敷药连敷几天就好了。
眼睛是重要器官,保险起见,节目组还是给李山木办了住院。他们组今天的彩排肯定是泡汤了,钟子宇和秦海作为李山木的舍友,自告奋勇承担了陪床任务。
病房是间双人病房,不过旁边床没人,就显得更安静了。
秦海回去给李山木取换洗衣物,钟子宇陪着李山木,李山木的的一只眼睛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棕红色的眼睛,钟子宇起初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而现在,他觉得李山木像一颗破碎了的红宝石,让人好心疼。
可李山木不叫疼,也不说什么,大概是出于标准艺人的素养,刚刚到了医院这种公共场合,他连肩膀也没有垮过,走路依旧体态挺拔,但他这副模样就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山木哥,真的不要给你爸爸妈妈什么的打电话吗?”钟子宇小心翼翼地帮他上着药问。
李山木用冰袋敷着眼睛旁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钟子宇的脑袋,“谁像你动不动找爸爸妈妈呀?”
“我才没有。”钟子宇说。
“是是是,没有,你还是念叨大哥哥比较多,念叨爸妈也就一天一次吧。”李山木注视着钟子宇,眼底闪过一丝别人看不见的情绪,“有时候真羡慕你,你怎么投的胎?”
“我哥总说我投胎投屎里去了。”钟子宇说。
李山木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如果你没告诉家人,他们在网上看到的话,他们会伤心的吧。”钟子宇小声说。
李山木笑了一下,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说:“我跟他们差不多五六年没有联系过了。”
“啊……”钟子宇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没结婚,我就是个意外。”李山木耸了耸肩,“他们都再婚了,过的挺好。我也挺好,互不打扰。”
钟子宇没说话,他不敢想象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日子,给李山木上完药后只能一个劲低着头,默默削苹果,可还没削完一个苹果,病房门就被大力推开了,吱呀一声,钟子宇起初以为是节目组的人来交接住院事项,可他一转头,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许凌谦。
“你是……你怎么来了?”钟子宇站起来,有些防备地问。
可是,许凌谦这次却没空调侃钟子宇,而是轻咳了一声,“我是医生,怎么不能来?。”
“可……”
“你出去一下。”
钟子宇没反应过来,来不及纠结许凌谦是不是“专业不对口”这个问题,腿就已经老实地离开了座位,迈向了门口。
许凌谦也没再理钟子宇,跟他擦肩,快步走了过去。
钟子宇的余光瞥见,李山木撑坐起来,伸手想拉许凌谦的衣角,但因为一只眼睛看不见,拉偏了,他只能凑近又乱抓了一通,用力把许凌谦扯到自己面前,随后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是的把头埋了进去,而许凌谦也没有显露出对待钟子宇时那种戏谑的态度,而是一言不发地轻轻用手拢住李山木的后脑勺,轻轻摩挲,微微弯腰,把李山木扶抱在怀里。
可能是病人见了医生都这样。
钟子宇不敢细看,也不敢细想,只觉得有火车在自己脑海里轰隆隆地飞驰而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一气呵成地打开门,关上门,随后在病房门口站定,默念自己一定是老眼昏花了。
可是,他还来不及喘气,一侧头,又是一阵惊吓。
他身边停着一台轮椅,竟是宋允川!
“你怎么来了!”钟子宇喜出望外地问,“你居然知道我在这儿,是不是心有灵犀!”
“想看你的彩排,没想到出了事。”宋允川说。
“还好不是很严重,我都快吓死了。”钟子宇说。
“不幸中的万幸。”宋允川说。
“是啊。”钟子宇松了一口气说,“万幸万幸。”
“吓坏了吧,跟我下楼散散心。”宋允川说。
钟子宇看了一眼病房。
“许凌谦会陪着,放心。”宋允川说着,牵起钟子宇的手,另一手放到了轮椅滚轮上,准备转动轮椅。
钟子宇立刻反应过来,主动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我帮你推吧。”
“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宋允川没说完,看向钟子宇那张认认真真的脸。
钟子宇长大了,那张脸庞已经褪去了青涩,是一个小伙子的模样了。
宋允川忽然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有劳了。”
钟子宇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献宝似的握住轮椅把手,比钓鱼台的礼仪还周道,姿势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手摇轮椅和电动轮椅推动起来的感觉很不一样,钟子宇帮嫂子推过电动轮椅,电动轮椅比较重,而宋允川的这台轮椅很轻,虽然外观看起来比那种灵活的运动轮椅正式很多,但实际上也很轻便。
下楼的过程中,大概是看宋允川坐在轮椅上,医院里的人都在给他们俩让路,有很多好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宋允川,暼过他盖着毛毯的双腿,毫不掩饰扼腕。
那些眼神不太礼貌,若是脸皮薄的,可能会受不了那么多关注不想和宋允川走在一起,但钟子宇没有什么感觉,他一直觉得宋允川和健全人没什么两样。
在宋允川的指示下,钟子宇推着宋允川一路来到了停车场。
医院的停车场停了许多车,但是钟子宇一眼就认出了宋允川的车。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Urus,典型的Y字形外观设计,从侧面看起来像超跑又像SUV。
宋允川私底下的风格并不像他为人看起来那样板正,钟子宇记得,宋允川似乎喜欢的就是越野车、跑车这类更偏运动风格的车型,而非他工作开会时总乘坐的商务车型。
当年宋允川拥有了驾照以后,他每天都会开车来钟子宇的小学门口接他回家,不是越野车就是底盘很高的SUV,非常吸人眼球,每次,宋允川总会为钟子宇拉开车门,笑看钟子宇背着大书包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钟子宇那时候还是个小短腿,扒拉两下便爬不动了,于是便会求宋允川的帮助,然后宋允川便会托起钟子宇的腋下,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上后座,系上安全带。
那时候的宋允川已经很高了,同时长得也很帅,是那种斯文的帅,在钟子宇他哥还举着扫帚追着断袖钟子宇满街打的年纪,宋允川已经拿着两个亿在考虑给钟子宇把游乐园建在哪里了,那份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成熟是钟子宇最喜欢那样,时至今日,那种成熟变成了一种沉稳,给足了钟子宇安全感。
当年,每次宋允川来接他,钟子宇总是会带着几丝炫耀心态根同学们说,这是我的大哥哥。久而久之,同学们都以为这就是钟子宇的亲哥,钟子宇和宋允川各怀着心思都没有解释,于是,同学和家长们都知道钟子宇有一个很英俊的哥哥。
“副驾驶还是后座?”宋允川打断了钟子宇的回忆,问他道。
钟子宇以为宋允川是想让他开车,问他希望自己坐在哪里。钟子宇立马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一般他嫂子坐久了容易痉挛,而后座舒服些,所以外出会让嫂子坐在后座定制的安全座椅里,于是他推己及人地觉得宋允川坐在后座会舒服一点,便要去为宋允川打开后车门。
宋允川笑了起来:“我来开,你太累了,休息着就好。”
钟子宇看向宋允川的腿,他不知道残疾人也能开车,一时间有些发愣。
“双下肢残疾可以考C5驾照。”宋允川以为钟子宇不敢坐,于是换了个口吻说,“当然,你来开也行的,我还没坐过呢。”
“你来,你来,我要坐大哥哥的车。”钟子宇反应过来立刻说,“我坐副驾驶。”
“好。”宋允川说,“放心,很安全。”
钟子宇打开车门,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大哥哥,昨天那把车钥匙……”
“等这边结束了,我带你去提车。”宋允川看向他,微微抬了个眉,“听助理说,你们这个年纪喜欢仪式感。”
钟子宇趴在车门上,看向宋允川,强行忍住点头的冲动,小声说:“我很喜欢,可是,太贵了,那辆车对我来说太贵了,我不能收,不可以要的。”
钟子宇的眼睛里写满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可是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拒绝得坚定不移。
被贪婪的目光包围久了,宋允川只觉得这样的纯粹可爱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像是清透无暇的珍珠,他半点都不舍让它蒙尘。
宋允川抬头看向他说:“宝宝,一辆车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我所做的,不过是在表明我有能力让你未来过上相对温饱的生活。”
钟子宇眨了两下眼睛,道理他都懂,或许对于宋允川和他哥那样的人来说,随随便便送个几百万的礼物真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个穷光蛋来说,尤其是品尝了打工艰辛以后的他来说,收起来实在是太有负担了。“可是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苦赚的。”钟子宇说,“你送我车,可是我回馈不起,所以我不能收。”
宋允川实在想不出钟子宇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小时候那个喜欢就一定要得到的小孩变成了现在收一件礼物都要忐忐忑忑的模样,这孩子,越长大越明事理,明到让他觉得有点生分。
“宝宝,这对我来说,不过是送出去了一个普通礼物,不要有负担,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做的事便有意义。”宋允川耐心地对他说,“既然喜欢,那就收下。如果下次我送的不喜欢,你也要记得向我提出,这样,我才能改进,在我这里,永远不需要你客气,看到你开心,我便高兴,明白么?”
宋允川说到这份上,钟子宇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那车能不能停在你那边,我写个欠条,以后赚了钱我把钱给你!”
宋允川有些怔住,“是礼物不合心意么?”
钟子宇摇摇头,“我喜欢!可喜欢了!但我一穷二白的,能摸摸你和我哥的车就过瘾了,要是我真开出去给谁看呀?我同学肯定要揣测我的,他们可能要说我装x,说我被包养,我不想被他们说,也不想被他们排挤,我想他们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
宋允川对钟子宇说:“那这样,车挂在你的名下,但放在我这里,你想来开的时候随时能来,好么?至于钱不钱的事,宝宝,在我这里,永远不要和我谈这些,否则我会不高兴。”
钟子宇生怕宋允川真的生气了,只能点头说好,感恩戴德了宋允川一顿,还拍着胸脯保证等拿车到了,一定第一个带宋允川去兜风。
钟子宇怕宋允川在轮椅上转移不方便,便走回去帮宋允川打开车门,轮椅比车矮了一些,他忽然想起他哥总是公主抱把他嫂子抱进车里的,怕宋允川上不去,便想询问宋允川是否需要帮助。可是宋允川却拉着汽车内顶可以接力的地方,把身体从轮椅里拽了出来,再一用力,像引体向上似的,身体先进了车,两条腿也跟着过去了,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晃悠了两下,便安静地垂在了座椅一侧。
钟子宇看呆了,只见宋允川又俯下身子,捞起两条腿,把他们放正,随后又准备侧身去收起轮椅。
钟子宇赶紧先人一步帮忙把轮椅收起来。
“放在后备箱,谢谢。”宋允川按下后备箱按钮,钟子宇把轮椅放进去。
钟子宇走回来,绕回到驾驶座门口,刚刚车门被他开得很大,宋允川不一定能够到,所以他得回来帮他关车门。钟子宇瞥见宋允川的右脚有些颤抖,于是伸手帮他压住,接着俯下身子,捧着宋允川的脚踝帮他活动放松了一下。
钟子宇的上身趴在宋允川的腿上,小小的驾驶室挤着两个人,有些拥挤,呼吸喷在对方身上却又是炽热的。
钟子宇等那条腿不痉挛了才停下,随后帮宋允川拉过安全带,最后很自然地在宋允川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
趁宋允川还发着愣,钟子宇熟门熟路地帮他关上车门,自己钻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顺便还打开了车载音响。
果然还是钟子宇最熟悉的,也是宋允川的一贯风格——古典音乐。
钟子宇决定切换一个风格,便选了个电台。
结果是他哥的歌。
钟子宇赶紧切掉。
宋允川发动了车,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怕你早上没吃饱饿着。”
宋允川指了指后座的保温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自己不方便转身,让钟子宇自取。
钟子宇拿过保温袋,看了看里面的食物,是两个软塔可,还有一杯牛油果奶昔。
“还记得么,当年我们从美国自驾去墨西哥,晚上进了餐厅你看着塔可说难吃,结果一个人吃了五个。”宋允川说,“夜里你哭着说撑,那些金发碧眼的医生要碰你肚皮你又不让,我只能带你去华人诊所配了两板健胃消食片。”
宋允川说着发动了汽车。
“当然记得!呜呜我哥骂我是猪,让我一个人去夜跑,我妈说没事,吃撑了都这样,让我做做广播体操,只有你给我穿上衣服,半夜抱着我找诊所。”钟子宇说完又笑了起来,凑过去,越看越觉得宋允川又帅又耐看,用力亲了宋允川一口,“大哥哥,你怎么那么好,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你不会见人就亲吧?”宋允川打开了导航,输入了地址,看向他问。
“没有,我只亲喜欢的。”钟子宇说。
宋允川也笑了。
钟子宇看到,这辆车做了些改装,在驾驶座的右手边多了一根杆子,宋允川的下肢不能动,踩不了油门和刹车,那根杆子大概能控制油门和刹车。
宋允川也意识到了钟子宇在看,“往上抬是油门,往下是刹车。”
“你好厉害。”钟子宇忍不住感叹。
钟子宇一直以为残障人士都很难自理,可没想到宋允川能克服这么多困难。
宋允川问:“想去海边吗?”
“可李山木还在医院……”钟子宇说。
“给自己放个假。”宋允川说,“我的医生会陪着他。”
“可是你那个医生……”
钟子宇不说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很难不说出一些贬义词来。
宋允川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时候,你的舍友更需要医生,而你也更需要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