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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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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周后。
下午五点。
在H市的一家酒店的行政套间内。
宋允川把自己从浴缸里移出来,转移到轮椅上,护工提前在轮椅上铺好了浴巾,以免弄湿坐垫。宋允川操纵着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中他的身体上边看起来匀称,往下看却像是垂着两根苇草,单薄又无力。虽然皮肤保养得很好,但常年不见光的双腿上青色的血管却衬得他更加苍白,与常人的不同肉眼可见。微鼓的肚腩是分界线,他的*垂在浴巾上,被剃光了c毛,静静地蛰伏着。
宋允川拿过毛巾,搬动自己的腿,用毛巾把内扣的脚趾一根一根擦干,那豆芽似的脚趾被掰开又蜷回去,宋允川把脚放回踏板上,随后又扯来一根大浴巾,把自己身上的水渍擦去。
他拿起洗手台上护工为他准备好的一片纸尿裤,他看向下身,身下到浴巾上已经不知何时有了一滩水渍,他试图训练膀胱反射以有一周,但效果可以说完全不理想,不仅没有改善失禁,漏尿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了,还出现了排泄障碍的问题,这让他不得不用上更厚的纸尿裤。
而他做复健有一段时间了,可也同样毫无进展,甚至有时候会感觉身体很容易疲惫,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或者是缺乏了锻炼,这令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名叫“岁月”的危机感。尽管许凌谦劝他应该尽快检查一下,但他觉得暂时不需要,不过,等过阵子回了Y市,宋允川还是打算去趟医院——他得为了那小孩负责。
宋允川拆开纸尿裤,把身体向□□斜,腾出身下的位置,把纸尿裤铺在身下,接着又如法炮制,最后,扣上了魔术贴。
他就这么靠坐在轮椅上,那张英俊立体的脸微侧,在带着水珠的大理石地面上映下倒影,他对着镜中只穿着雪白的纸尿裤的自己出了一会儿神,随后吃力地开始穿衣穿裤。
他的所有裤子都是定制的,因为他的腿围穿最小码的裤子绰绰有余,可腰围会紧,而且裤长也不够,胯部包上纸尿裤又显得臃肿,所以宋允川有专门的服装师帮他定做并修改裤子。
半小时后,宋允川穿戴整齐出了浴室。
即使是居家服,穿在宋允川身上也依旧是利落整齐的。
宋允川用手摇着轮椅进了房间,就着矿泉水吃了两粒缓解神经痛的药物,坐在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随后才调整轮椅方向,他把轮椅停在床边,撑着床面把自己挪上床,他拉着吊环,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刚坐稳在床上,手机就响了。
宋允川看了一眼屏幕,是李山木。
“喂,什么事?”
“皇帝啊,你家那位这会儿躲在厕所哭呢。”李山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这让人听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宋允川本来就挂念着那小孩儿,他一下子撑坐起来,“他怎么了?严不严重?身体不舒服?”
李山木干笑了两下:“不是大事儿,被他哥骂哭了。”
宋允川哑然失笑,想了想问:“兄弟俩没当场闹起来吧。”
“没,你家那小怂蛋,顶嘴又不敢顶,打又打不过,兜着眼泪全程低着头,哭也不敢哭。”李山木说,“不过我觉得他哥实在对他太严了,临走前还说了两句重话,这不,现在练习结束了,他蹲在厕所大哭着呢。”
“说了什么?”宋允川问。
“没本事就来别丢人现眼之类的。”李山木说。
宋允川叹了一口气,说:“我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能帮我去安慰他一下吗?”
“不行,我把他带出厕所就算完成使命了,我可不负责哄啊。”李山木说,“那是另外的价格。”
“好,谢谢。”
“你可真的得好好哄哄,你要是不哄,他半夜再哭,我们宿舍都遭殃。”李山木嘀咕着说,“挺可爱的一小孩儿,怎么就这么爱哭呢,要不让凌谦把他泪腺割了吧。”
“山木。”
“哎呦呦,我哪敢呀。”李山木这会儿已经快到厕所了,隐隐约约能听到钟子宇的哭声,“我去就义了,你赶紧想想办法,你养了十二年怎么就养出了个水帘洞啊,再这样下去我要成美猴王了。”
……
宋允川挂掉电话,联系了助理,叮嘱安排了一些事情,随后又给节目组打了个电话。
负责人听着听着就凌乱了。
“宋总,您好您好。”
“什么?今晚给练习生加餐?”
“啊这,您是想让他们加练吗?”
“噢噢噢,晚餐啊。”
“对对对,他们是辛苦。”
“那我让工作人员去准备。”
“您让人送来啊?那太客气啦,我们准备就行,不劳您烦的。”
“您都安排好了?两小时以后?”
“好的好的,宋总真体恤孩子们啊。”
“直接让工作人员送去宿舍?可以的,这样孩子们都能吃到,敢情好,谢谢您挂念,我也替孩子们谢谢您。”
“诶好,您忙您忙,再见……”
负责人开的是免提,不光是负责人听完凌乱了,就连工作人员也凌乱了。
这位宋总,常年深居简出,各种工作事项都是助理前来对接,今天究竟搞得是哪一出?但大家不敢问,也不敢细想,既然宋总说安排好了,他们等就行了。
……
于是,两个半小时后。
当钟子宇眼睛红红地打开宿舍房门时,他便收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小蛋糕。
这是一家知名烘焙店的产品,大家都有耳闻。每个练习生都有一份,只是,别人的蛋糕都是规规矩矩的圆形,只有钟子宇的这份却不太一样。工作人员递给钟子宇时的说辞是:产品不够了,便拿了一份不一样的,请钟子宇务必吃这份不一样的。
钟子宇道谢,接过蛋糕,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宋允川叫人送来的空投,只觉得自己这个蛋糕沉甸甸的,尺寸还比别人的大两圈,和别的不太一样,不由得感叹自己运气真好,连哭都忘了。
李山木正在洗澡,秦海还在练习室,钟子宇还沉浸在只有自己一人受伤的世界里,跟只垂头丧气的河豚似的,蔫了吧唧地拆开了包装盒准备先吃了这块蛋糕换换心情。
可是,这块蛋糕实在精致,蛋糕上的两只翻糖兔耳朵都做出的折叠形状,钟子宇看着蛋糕的样子,又有点舍不得吃了——他先前从没在店里买到过这一款,可惜没手机,否则他很想拍下来发朋友圈——他一向爱发这种可爱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镜子,这只兔子实在和他长得很像,眼睛都红红的,看起来又无辜又委屈,嘴角还不是上扬的,简直就是他现在表情的翻版。
钟子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揉了一把眼睛。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是他喜欢的味道。
小时候的味道。
这个牌子的烘焙店他从小就喜欢去,最早是缠着宋允川买给他吃,后来上了大学,Y大门口也有一家,钟子宇便总会习惯性拐进去,而每次拐进去后,他又总会面对着一排排面包架犯了难,每次他都会莫名想起宋允川,现在想来,这么多年,自己总是很想他吧。
这个蛋糕的蛋糕胚很软,是钟子宇最喜欢的口感,钟子宇只觉得做蛋糕的烘焙师可能是自己的知音,真想和他拜个把子,他心情都变好了,美滋滋地举起叉子往下插,正准备吃第二口时,叉子却插到一半插下不去了。
钟子宇感觉叉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立刻刀叉并用地扒开蛋糕一看,发现蛋糕里面竟放了一个透明塑料小盒,是那种食品级的,专门可以跟食物放在一起,里面居然是一把钥匙。
钟子宇定定地看着车钥匙上的那个标,有些发愣。
就在这时,李山木洗完澡出来了。
钟子宇想遮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什么好东西?我去,你的蛋糕怎么那么大?”李山木一把摁住钟子宇的肩膀,把他定在椅子上,凑到他身边,探头看向那盒被“剖腹产”的蛋糕。
当他看见那把车钥匙上的三叉戟时,他啧了一声。
“老男人幼稚起来还真没我们什么事了。”李山木说着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浴巾擦头,水珠全溅在了钟子宇脸上。
钟子宇像只被淋湿了的小鸭子似的甩了甩脑袋,把水珠甩走,又抖了抖全身的羽毛,有些拘谨地坐在位置上,生怕李山木因为这把车钥匙而对他产生什么看法。
李山木明知故问道:“是那天那个吧,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钟子宇不会撒谎,他想了半天,觉得说大哥哥也不是,说男朋友也不是,最后,他只能用宋允川开玩笑说过的那句话石破天惊地回答李山木:“金、金主。”
李山木下巴快掉了,震惊了半天,也不知道宋允川这回玩的又是哪门子♂趣,他默默犯放下助人情节,消化了一下才说出一句话:“尊重、祝福。”
钟子宇没回话,他哭得很饿了,这会儿一门心思扑在蛋糕上,三口两口便把那块空心蛋糕吃了个精光,李山木见他没吃饱,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他,于是钟子宇吧唧吧唧连带着把李山木的那块也吃了,这才仔细端详起那个小盒。
小盒里不仅装了一把车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是宋允川的字迹。
——等有空了,去散散心。
钟子宇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猛跳了两下,如果心跳能被形容,那他一定知道,这是心动了的感觉。
李山木站在钟子宇身侧,他瞥见钟子宇愁眉苦脸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得不感叹资本家的哄人方式就是不一样,人都不用出现,就能三下两下把人哄好。
李山木凑过去,扫了一遍文字,对着钥匙细细端详,“给你这个年纪小男孩买的嘛,估计是辆跑车。你这岁数,不对,我们这个岁数都喜欢这些,啧,我也想要,可没人给我买过,羡慕你哦。”
钟子宇确实喜欢,他眼馋他家一车库的车很久了,不过他爸妈不准他开出去,他哥连车身都不给他摸,他只能趁他哥不在,跟他嫂子撒娇,坐在车里过过眼瘾。
他哥前些日子买了辆三千万的限量版超跑,他看的那叫一个羡慕,但是他买不起,到现在唯一的座驾是一辆自行车,骑到自家大厦门口还会被保安瞧不起的那种。
不过,钟子宇被他哥踩在脚下那么多年,已经看清了现实,他知道既然自己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那就不要去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心态一直很好,久而久之,骑着一辆轮胎补了13次的小破自行车也很快乐,可是今天,宋允川却又用一把车钥匙调动了他内心中被镇压已久的那点小虚荣和小爱好,钟子宇脑海中飞速盘旋着这个品牌的各种车型,从最便宜的百来万车型,到他最想要的那辆MC20,甚至到颜色,他都有了幻想和憧憬。
想着想着,早上被他哥骂好像就没那么令人丧气了,即使现在只有一把车钥匙,那些烦恼就已经被飞速甩掉了,钟子宇的嘴角也开始上扬了。
李山木在一边看着,默默松了一口气,rua了一把钟子宇的头发,试探着问,“吃饱了吧钟小猪,吃饱了再去练习室练会儿?”
钟子宇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嗝,乖巧地点头,任由李山木把他带去了练习室——他现在心情好了,李山木就是让他扫厕所,他也会立刻拿上拖把去。
他们达到练习室的时候,秦海还在挥汗如雨地练习。
第一次公演,他们仨在一组,秦海和李山木是自己选的这首歌曲,而钟子宇则是捡漏进了这个组,作为实力最拉胯的那个,他在一众高手中显得“鹤立鸡群”,在无数对比的伤害下,白天被钟致轩毫不留情地批了一顿。
其实,钟子宇也没偷懒,他除了吃饭睡觉以外都在练,只是,他的舞蹈和这个团队里的大神们比起来,显然不够看。
“明天上台彩排,今天我再带你把动作顺一遍,除了最后那个wave你做不好,其他都不错了,我觉得钟老师对你太严格,咱们多练练就好。”李山木说着,带钟子宇热了个身,随后,秦海放起了音乐,三个人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钟子宇很卖力,把平日里练习一分钟休息十分钟的习惯都改了,这一回,他练了一百分钟都没休息过一次,身上的汗跟蒸桑拿似的掉,李山木和秦海都热得受不了,在一旁拿着扇子扇风,可钟子宇却浑然不觉。
他们一直练到晚上十二点,选管催他们回去睡觉,他们才停下休息。
三人回到宿舍又冲了一把澡,关上了房间灯,只留了一盏紧挨着窗的床头灯。
昏暗的微光把玻璃照的发亮,室内却依旧暗淡,让人昏昏欲睡,很适合宿舍夜话。
“小宇,你今天怎么那么拼命?”秦海问。
“我在想,第一次公演是我最后一次舞台,我得给他练好了。”钟子宇抱着兔子说。
“你真的要退赛啊?”李山木问,“我看你最近热度挺高的,网友好像挺关注你的。”
“那我就更得在大家扒掉我的老底之前跑路啊。”钟子宇扒拉着头发,回忆着黑历史说,“否则,到时候肯定有人把我上学睡觉流口水、作业划水、打耳洞染头发的黑料爆出来,大家会讨厌我的。”
“可你是真学霸诶。”秦海说,“能上Y大这可不是一般厉害,你怎么办到一边睡觉一边学的?”
“我是我们家的耻辱。”钟子宇抱着兔子委屈巴巴地说,“我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小时候我主要负责玩,幼儿园手工作业、小学的家庭作业都是我大哥哥在帮我做,可后来,后来他搬走了……”
李山木简直无法想象宋允川这样随手签的就是几亿合同的人替小孩做幼儿园作业是什么样的,那些幼儿园作业一定无聊至极,可宋允川竟却有耐心做下去。不管是用几百根牙签在卡纸上粘出一幅画,还是用还没巴掌大的小铲子挖土种绿豆种子,亦或是守着鹌鹑蛋大小的蚕茧等着蛾子飞出来……这些都完全和宋允川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毫不相干。李山木顿时来了兴致,悄悄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手机开始录音,准备什么时候敲宋允川一笔,“然后呢?”
“然后我就好想去找他,我就把课本自学了一遍,反正颠来倒去就这些东西,学起来很快也很容易,我花了一个暑假就学完了,我跟我爸妈说,我学完了,不读书了,要去找大哥哥,但那次我爸妈把我混合双打了一顿;之后我又说,学校东西太简单了,让我赶紧上大学,我上完学就要去找他,但是那时候不允许跳级了,我爸妈也不想帮我找他;然后我又想办法,我打耳洞、染头发,心想这样学校就能把我开除了,开除就能去找大哥哥了,可是学校说,我能给学校贡献升学率,他们不管我怎么捯饬,只要我不退学就可以……我真的会谢……要是我喜欢读书,我也不至于特地选了个最好划水的专业,然后混了四年……”
远在Y市的谢赞春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哈哈。”秦海听完哈哈大笑,“新版凡尔赛来了,要是我有手机,我真想把你录下来放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不过,听说你是保送,准备比赛很辛苦吧?”
说到这个钟子宇来劲儿了,他一翻身,说:“好开心的,那段时间我都不用去学校,不用穿校服,集训完就能去游乐场玩,反正我家里人也不知道,摩天轮我一坐能坐二十圈,然后下来就吐了,第二天去队里,领队以为我生病了,还给我放了一天假,然后我又去玩了一天,好开心哦,对啦对啦,我专门选我和大哥哥都坐过的摩天轮车厢,我记得是21号,话说,那个游乐园是大哥哥给我建的,你们以后要去玩找我哦!”
秦海默默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狗粮或者在感受浓浓的兄弟情,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等等,建了个游乐园?
这玩意儿是真的说建就建的么?
这得花多少钱?
秦海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父亲开挖掘机母亲卖炸串儿的小孩儿,有点凌乱。
李山木作为“双面间谍”,只觉得自己被这顿狗粮噎了个半死,他认识宋允川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位执掌国际知名药企的宋大BOSS这些年最爱投资的是游乐园,之前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习惯古来有之。
李山木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了下气,翻了个身,偷偷把这段音频发给宋允川,并向他索要辛苦费,果不其然,宋允川很快给他打了五十万,说是从许凌谦的年终奖里扣的。
“那你是蛮厉害的。”秦海说,“你怎么不把这些说出来啊,肯定吸粉。”
钟子宇也翻了个身,急忙摆手:“别别别,这一点也不酷,摆了烂还卖乖,那不成误导那些还在读书的学生了嘛。我是家里最拉的,我要是这点东西都要吹,我能被家里打死,而且,我爸妈的一些朋友听说我没高考,到现在都以为我真辍学开洒水车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山木问他:“那你之后呢?还准备进娱乐圈吗?”
钟子宇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不想了,这真的不适合我,这圈子好浮夸啊,我尴尬症都要犯了,现在我的人生理想是,找一份差不多得了的工作,然后跟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家里养两只小动物,书架上摆很多很多漂亮的水晶球,每天都能吃三块吮指原味鸡,这样,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钟子宇说这番话的时候,不知为何,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宋允川的模样。
他小时候就憧憬过,宋允川会陪他永远,虽然长大后意识到了那是孩童不切实际的想法,想的时候也没敢往爱情的方面靠,但自从宋允川跟他摊了牌以后,他却又重新死灰复燃,仿佛是有一种裹挟着亲情、友谊的爱情力量推着他向前走,面对自己稀巴烂的人生,钟子宇好像也不再那么迷茫了。
秦海也不知道怎么评价钟子宇简单到令人发指的人生理想,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挺好的,那句老话怎么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对了,你不是欠了债吗?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钟子宇挠着头说。
除了窗边的小夜灯亮着,其他地方一片黑暗。大家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要睡着了,最后,是钟子宇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你们……会想我吗?”黑暗中,钟子宇支支吾吾地问。
李山木笑了起来:“怎么,还想和我们一辈子住一起?”
“有点舍不得。”钟子宇隐隐有些啜泣的架势。
李山木只觉得自己一语成谶,真想问许凌谦要把手术刀,偷偷把这小孩儿泪腺挖了。
秦海赶紧哄说:“节目后可以加微信,有空聚餐,以后我有演出,一定给你留第一排。”
“一定要记得我噢!”钟子宇忍着哭腔,小被子裹在身上,像只毛毛虫似的一扭一扭地钻了过去,小心翼翼抱了抱秦海,又很有分寸地爬走了。
秦海最近一看到钟子宇哭就莫名想笑,他忍得很辛苦,可最后还是破了功,“记得记得,一定记得,哈哈哈,你这么可爱,我死也忘不了。”
钟子宇听完,好受了些,又爬向李山木,李山木感觉这个活体朝自己钻过来,立刻伸出一条腿,用一个特别柔韧的姿势,把腿朝上掰,拿脚对着钟子宇的脸的方向,试图劝退这只粘人的毛毛虫。
可是钟子宇不退反进,一定要抱到他,好像这是个神秘的加冕仪式,毛毛虫国王必须拥抱到他的子民。
李山木只能勉为其难地让他钻进被子里抱了一下。
“你也要想我哦。”钟子宇说。
“想想想。总会再见的,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李山木拍了拍钟子宇的背安慰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关上小夜灯,捏了捏钟子宇的肩膀,“说不定我结婚,还会请你做伴郎呢。”
……
与此同时,在宿舍区的路灯下,宋允川坐在轮椅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外套,靠在轮椅椅背里,静静地看临近路边的一间宿舍熄了灯,他打开手机,把李山木发来的录音又停听了一遍,在小孩儿叫大哥哥的地方停下来,反复听了好几遍,最后,在路灯的阴影之下不着痕迹地笑了。
月亮像银勾,这是个微凉的夜晚。
宋允川又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窗户,转动轮椅掉了个头,离开。
许凌谦靠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宋允川的背影,开口说:“来看一眼就走,吃饱了撑的。”
宋允川不理他,等转动轮椅划出了一段路,才侧过头反问他,“那你跟来干什么?”
许凌谦轻笑一声:“我也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