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18、18

　　18
　　Alex的事情还高高挂在热搜上，公众对这件事的了解是：Alex欲对某位练习生图谋不轨，但好在这位练习生及时识破逃过一劫，并勇敢地向j方报案，最后Alex因为xd等罪行锒铛入狱。
　　大家都在猜被Alex险些祸害的男孩是谁，但是没有实锤也没人爆料。宋允川把钟子宇捂得很好，他生怕大众过分窥探钟子宇的隐私，对钟子宇的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所以提前跟几个方面都打了招呼。
　　节目组一直在打电话关心钟子宇的情况，钟子宇把退赛的愿望表达了一下，有了宋允川做靠山，钟子宇跟节目组的沟通很顺畅，节目组（包括宋允川）怕钟子宇这个时间点上退赛会引起外界揣测，提出希望钟子宇再录两期，等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把他“淘汰”出去，甚至还愿意赔偿钟子宇几万块钱，几万块钱对钟子宇来说得赚好久，钟子宇一向“见钱眼开”，立刻答应了。
　　节目暂停录制半个月后，终于又重新开工，因为心里有了底，知道自己不会长久留下去，钟子宇的内心反而踏实了一点，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不过，重返小镇的第一天，却出现了钟子宇没料到的情况。
　　——新导师来了。
　　大家都兴致冲冲地讨论着新来的导师，就连李山木都有些兴奋，秦海更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钟子宇不明所以，跟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问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一问，他就萎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哥。
　　“那可是钟哥啊！节目组居然能请得来。”
　　“终于能见到真人了，你们说他身材真的和网上说的一样好吗？”
　　“你居然敢质疑！他可是我们健身圈公认的模板。”
　　“钟老师来了我安全感一下子upup。”
　　“是啊是啊，都说他的人品比身材还好。”
　　“如果不是钟哥结婚了，我还能做他梦男五百年。”
　　“我前段时间恶补钟老师的事迹，他也太好一男的了吧！”
　　“怎么说？怎么说？”
　　“他爱人有渐冻症诶，可他去年还领了证大办了一场婚礼……”
　　听到大家七嘴八舌地八卦，钟子宇终于忍不住插嘴道：“那他爱人肯定也是个特别好的人啊。”
　　“是啊，听说也很厉害，是Y大的教授。”
　　“那很老了吧，老夫少夫啊。”
　　“别瞎说，才刚三十出头。”
　　“我去，那得有多牛逼啊。”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这两人是跟月老开了后门吗，这都能有缘分。”
　　“唉，小宇你不也是Y大的吗？认识不？”
　　钟·月老兼红娘·子宇在心里得意洋洋地想：何止是认识，他就是我千里姻缘一线牵来的嫂子。
　　“当然认识，我上过他的课，我的毕业论文导师也是他哦。我跟你们讲，谢老师对学生超好，从来不压榨学生，还总为学生着想，有师哥师姐田野考察遇上泥石流，谢老师连夜坐飞机赶过去关心，对啦对啦，谢老师逢年过节还会给学生塞红包哦。”钟子宇是他嫂子的粉头，黑起自己老哥有多猛，夸起自己嫂子来就有多用力，“他的新书在书城第一排人文社科书架上卖着呢，我前段时间买了一百本，你们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们邮寄，跟你们说，喜欢谢老师的人可多了，在Y大就能排满是个操场，可惜被钟致轩截胡了，不然就连我也想追。”
　　“哈哈哈哈，小宇，你这是危险发言哦，当心钟老师打爆你狗头。”秦海搂住钟子宇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胳膊肉说，“我以前和钟老师在一个电视台录节目，啧啧啧，他那身材，那胸围，那肩宽，那肌肉……被他抱着一定很舒服，被他揍了一定也很疼，你可当心点。”
　　大家哈哈大笑。
　　钟子宇内心拼命点头：被抱着舒不舒服可能得问他嫂子，但被他哥揍确实疼得要死，他前几天就因为喂小侄女偷吃了一口吮指原味鸡，被他哥踹了一脚，pp疼了两天。
　　钟子宇和一众练习生们坐在餐厅的长桌上，东聊一句西聊一句，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又开了，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地响。
　　只见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同时跟进来了几个摄像。那两个男人气场很足，肩膀开阔挺拔，走路都带着风，他们一进屋就令人觉得空气都不一样了。
　　钟子宇叼着鸡腿回头，正好和其中一人对视。
　　死亡凝视。
　　啪嗒一下，鸡腿吓得都掉回了碗里。
　　“见到钟致轩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李山木小声跟他说。
　　钟子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公共场合和他哥共处一室，他只觉得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可偏偏又不能表现得不自在，他不敢再去看，默默埋头，又把鸡腿叼起来，开始啃。
　　两个男人在打饭处要了两份最寻常的菜，随即聊着天走向一桌空桌。
　　“钟哥，明哥，不然上包间吃？我让助理从附近带些地方菜来。”导演快步走过去问。
　　这可是两尊大佛，出场费把导演组卖了都付不起，导演可不敢让他们在这么普通的地方吃饭。
　　“吃顿饭而已，就这儿。”张苏明说。
　　“哎呀钟老师太敬业了，这么早就来了，我们都没来得及设宴给你接风洗尘呢。”导演说。
　　钟致轩拉开椅子，在张苏明对面坐下，对导演说，“听说节目精彩，这不是等不及了么。”
　　说完，钟致轩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缩在座位里啃鸡腿战战兢兢的小老弟。
　　张苏明笑了一下，对摄像和导演说：“我保证我们吃饭一定没什么好拍的素材，你们去忙吧。”
　　摄像会意，收起摄像机和导演一起离开了。
　　钟致轩和张苏明坐得离练习生们很近，只隔了两张桌子，见到钟致轩他们来了，练习生们那原本喧闹的饭桌立刻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大快朵颐的练习生吃饭动作也变得文雅起来，不知道是在表演给谁看。
　　“这边饭菜是不错，看那几个小孩吃得油光水滑的。”张苏明托着下巴打量着练习生们说。
　　钟子宇一不小心抬头，看到张苏明正看向自己，并对自己笑了一下。
　　钟子宇是见过张苏明家的那位四肢全无的万总的，他一直觉得那位是个非常奇葩的社交悍匪，所以心里对这对夫夫畏惧万分。这会儿张苏明一对他笑，他立刻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他人也都在观察着两位导师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两位身价不菲的导师也会这么接地气地和他们坐在食堂吃饭，但看导师们的样子，确实是来就餐的。
　　大家看见，吃完饭后，钟致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像是在例行请安。
　　钟致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大家听见了。
　　“谢大教授，在做什么？”
　　“忙也得先把饭吃了。”
　　“你就忍心看着人小李站在书房外捧着饭盒等你，跟个小太监似的，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先吃饭，我保证今天的饭菜全是你爱吃的，那条鱼是我前天海钓钓来的，连夜让人运了个水缸到家里养着，很鲜。”
　　“早上小家伙们没闹腾吧？他们今天下午要去医院打疫苗，你就别去了，医院人杂。”
　　“一定要吃饭啊，下午的复健也不能忘了。”
　　“这就要挂了？”
　　“看起来发论文比我重要。我昨天起码也是帮你批了那群兔崽子作业的吧，用完就扔？”
　　“行行行，那你晚点有空了跟我视频。”
　　“我在忙怎么办？没事啊，只要你打来，我肯定接……”
　　秦海这个迷弟背对着钟致轩，坐在钟子宇对面疯狂做着口型：草，好宠啊！
　　其他练习生也都连吃饭都不吃了，筷子放在一边，改用耳朵吃狗粮，那一只只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
　　钟子宇悄悄瞥着他哥，只见钟致轩跟谢赞春说完再见便挂了电话收起手机，上一秒还和谢赞春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下一秒挂了电话就又变成了一张镜头面前常用的高冷建模脸，像朵高岭之花似的，不过看那一脸幸福的样子，总觉得他满脸美滋滋地写着：老子有对象。
　　练习生们都是一脸被暴击的表情，一只只流浪狗都恨不得用筷子切腹。
　　钟子宇也听得发酸，钟致轩和谢赞春日常而甜蜜的对话就像无数颗柠檬，疯狂往他嘴里塞，但钟子宇一想到自己现在有了宋允川，就忽然有了与他哥抗衡的底气，狠狠咬了一口鸡腿，趁着别的练习生还发愣着，他端起盘子又跑去窗口又要了俩，坐回位置上认真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钟子宇本以为自己已经积攒够了跟他哥抗衡的勇气，于是勇敢地抬头找纸巾擦嘴，可刚抬头，却不小心被他亲哥无名指上戴着的铂金戒指闪到了眼睛，钟子宇只觉得自己被扎了个洞，委屈巴巴地擦着嘴，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默默把手藏进衣袖里，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他哥手上的戒指。
　　他发现，他也好想要。
　　……
　　而与此同时，在复健室里，许凌谦正站在宋允川旁边，抱着手臂看着他复健。
　　“早跟你说要复健，你不听。”许凌谦嘀嘀咕咕地看着手机抱怨说，“你这的腿跟真瘫也没什么区别了，肌力比截瘫病人都差，你刚刚穿着纸尿裤练爬那一段我可拍下来了，你下次再不复健，我就去发给你大房。”
　　“大房？凌谦，以后不准再去逗子宇。”宋允川撑在行走杠上，睨了许凌谦一眼道。
　　许凌谦轻哼了一声：“你这一复健不是不打自招么？”
　　宋允川没理他。
　　“他一意识到你之前是没病装病，你八成就要完，现在的小孩都不好骗哦。不，应该说他肯定会发现，瘫子一眨眼功夫就能走路，治疗都不带治的，这不得申请个世界纪录？”
　　宋允川不理他，把他当成了空气，头也不回地双手支撑在行走杠上，两个复健师一左一右摆动着他的双腿帮助他往前走。
　　“我知道了。”许凌谦看着宋允川被动前进的步态，笑了起来说，“不想做被人嫌弃的残疾人了，怕以后那小孩带你出去没面儿，是吧？”
　　两个复健师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我有个办法，给我涨点工资，我可以当恶人。”许凌谦插着口袋说，“帮你坦个白，替你吸引点火力怎么样？那小孩心软的跟棉花似的，你给完他一刀子，晾一晾让他消化个几天，再一哄，保准还是乖乖往你怀里扑。”
　　“凌谦，不要乱来。”宋允川回了个头说。
　　宋允川的下肢废用了近十年，力量极为薄弱，这可能是他这么多年为掰手指就能数过来的下地，两条细瘦的腿根本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没走几步便痉挛了起来，连带着全身都在发抖。他死死把自己撑在双杠上，迟迟迈不下右脚，连下垂的脚趾尖都开始发颤，袜套和鞋早就不知道落到了何处，好在脚下都是泡沫垫，也不至于划伤和扭到。
　　复健师示意宋允川歇一会儿，宋允川摇头，要继续。
　　“我还在想你这病得怎么治，原来谈个恋爱就好了，敢情你请我做医生是来给你解闷的吧。”许凌谦靠在墙上说，“怎么，之前残疾人不当的好好的，现在突然不当了，你是真担心坐在轮椅上人家爸妈看不起你啊？”
　　“我在复健，不要打扰我。”宋允川说。
　　“不过你最近上肢练得挺勤快的，怎么反而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你又怎么折腾自己了？”许凌谦充耳不闻地说。
　　宋允川没有理他，摆动着略显臃肿的胯部，双臂打着颤，又把自己往前挪了几步，他的双臂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膀都在抖。
　　“休息一下吧。”复健师也说，“宋总，您最近可能太累了，上肢力量确实有所减弱。”
　　另一个复健师也说：“宋总，我建议您还是去定期体检一下……”
　　宋允川摇摇头，可他才刚迈开几步，下身烟灰色的裤子忽然多出了几块深色，渐渐地，水渍一路蔓延，蔓延到了裤腿，空气中本来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便溺味，几秒钟后，气味更重了。
　　宋允川起初没有感觉到，还在练习挪动，复健师停住了动作，宋允川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垂头向下看去。
　　纸尿裤早已经满了，他的胯部显得臃肿异常，脲液顺着裤腿往下滴落，还夹杂着粪便的味道——他二便失禁了——可他一点也没感觉到。
　　照理来说不应该，平日里他能感觉到便意。而且他明明已经开始训练膀胱反射了，可是他依旧完全控制不住漏尿，明明一边还觉得膀胱有些憋胀，一边就控制不住地漏了。
　　复健师有些手忙脚乱，连忙去取毛毯和推轮椅，许凌谦没有去扶宋允川，而是插着兜看着他。
　　宋允川脸上不动声色，他想夹紧双腿，但双腿却不随着他的意志行动，重心一个不稳，狼狈地摔在地上，眼镜都落在一边，失禁更加严重了。
　　这一下咚的一声，光听声音就知道宋允川摔得很疼，但宋允川竟一声也没吭。
　　两个复健师手试图推来轮椅，但轮椅手刹卡住了，两人手忙脚乱地修轮椅，一旁的许凌谦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允川似乎也习惯了没有人来帮助他，他没有寻求帮助，甚至没有向别人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经历过比这疼得多的时候，他还没到需要人帮助的时候。
　　外人的目光、无助的挣扎、钻心的疼痛，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候，他也条件反射似的保持着得体的言行——这是他的习惯。
　　宋允川冷静地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咬了咬牙，用上肢力量拖拽着自己的下肢，试图把纠缠在一起的双腿位置摆正。
　　许凌谦在一边注视着宋允川的蠕动，忽然笑了起来，边笑边走向门口，打开门招手，神经兮兮地对着大喊道：“护工，快过来，没看到宋总尿裤子了吗，来换尿不湿呀，宋总早上嫌我话多扣了我五十万年终奖，你再不过来，你也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