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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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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晚上8点。
舞台上。
当一位银毛青年用力唱完最后一个字。
周遭鸦雀无声。
台下评委左看看右看看,谁也没拿起话筒。
世界像是被他唱的在冒烟。
到最后,还是节目的主持人颤颤巍巍拿起了话筒。
“呃……这位练习生,好端端的,怎么想不开要唱rap呢?”主持人强颜欢笑着问他。
钟子宇刚刚唱完一首rap,气还没喘匀,他深呼吸了两下,热情地看向导师Alex,眼里要喷出爱心来:“因为!Alex是我偶像!Alex,你是我的神!”
大家一齐看向Alex。
坐在导师席上的Alex穿着皮衣皮裤,一条大金链子挂在胸口,即使在室内也依旧戴着墨镜,他摸了摸下巴,局促地笑了一声。
钟子宇热切地看着Alex,希望得到他的点评,但Alex笑完以后什么都没说。
“评价一下自己的表现吧。”舞蹈导师拿起话筒和善地对钟子宇说。
钟子宇说:“我真的很喜欢Alex老师,虽然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唱Alex的歌有点自取其辱,但咱们就是说还是想勇敢表达一下崇拜的。”
说完,他不小心打了个嗝——晚饭吃撑了。
台下爆笑如雷。
Alex哦了一声。
钟子宇听到Alex回应他,弯腰鞠躬:“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
“你说你练习时长一个月,我现在是相信了。”导师张苏明也拿起话筒干笑了一声,他看着小银毛那张和自己朋友钟致轩有几分相似的脸,摇了摇头把一个不靠谱的猜测摇出脑海——不可能是钟致轩那小老弟,人家没必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主持人低头看选手简历,问钟子宇:“我看到啊,你简历上写的是你偏vocal一点,为什么不唱歌?”
钟子宇犹豫了两秒,如实说:“我想唱钟致轩的歌,可买不起版权。”
台上台下都哄堂大笑起来。
主持人大概是脑补了一个寒门子弟勇敢追梦的故事,慈祥地对钟子宇说:“你海选的视频我们看过,是唱了一首歌吧,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清唱一小段。”
钟子宇攥着话筒扭扭捏捏了一会儿,忽然谨慎地问:“我就唱一段他应该不会告我侵权吧?”
“不会。”张苏明依旧是一张高冷的扑克脸,但是他知道,自己其实在憋笑。
张苏明心里快被钟子宇笑死了,看着台上这个老实的小孩儿,那个不靠谱的猜想彻底被他抛出脑海——毕竟钟致轩的亲弟要是傻成这样,估计钟致轩早就被气得离家出走了。
钟子宇喜出望外,紧张地搓了搓手,清了一下嗓子,走到麦克风前。
“谢谢老师,那我清唱一段我海选时的歌,钟致轩的《第二十一年》。”
这首歌是钟致轩去年发的,写给爱人,钟致轩对于这首歌的介绍是“婚后的第一首歌”,因为内容和曲调真挚感人而被传唱一时,而钟子宇作为他哥和他嫂子的红娘,更是一路见证这二位的爱情故事,对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可谓是洞悉得一清二楚,唱起来就更加感同身受了。
钟子宇天天听他哥给他嫂子唱情歌,没事再找他哥蹭个大师课,虽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了,唱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连拍子都不用数,句句也都在调上。
他一开口,所有人开小差的人都抬起了头。
连Alex都摘下了墨镜。
“……
挚爱,挚爱
我问你是谁
你说你是植树节
我打开纸笺
你是二月的阳春白雪
是初恋是无限
是未来每一天
……
我们走得慢一点
时间就能久一点
你说把我放进书页
便可以是永远
挚爱 ,挚爱
……”
钟子宇唱着唱着,脑子里不由自主放过很多画面,有他在谢赞春课上开小差结果一抬头看到钟致轩戴着鸭舌帽安静站在窗外的,有在大雨里钟致轩为了给谢赞春和孩子们撑伞自己淋得全身湿透的,有在餐桌上钟致轩自己顾不上吃饭也要先把谢赞春喂饱的……钟子宇越想越觉得自己孤寡,越想越觉得被狗粮虐得体无完肤,于是自己先掉了眼泪。
他的眼泪跟小珍珠似的,一串一串滴溜溜地往下掉,在聚光灯下亮晶晶地泛着光。
等钟子宇清唱完一段结束,他的视线早已经模糊了,有几滴泪水还在眼眶里没下来,所以他看不清评委席上谁是谁,随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宋允川的脸。
钟子宇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他再想要老攻也不敢打宋允川的主意,可是,钟子宇又想,这世上除了他爸和他哥,似乎只有宋允川对他好得不像话了。
钟子宇从他谢老师那里总结出了一套公式,男人要是想过得幸福,那一定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肯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不会跟自己生气的,还得是有钱的,最好还要帅,要养眼,有才华……可是,可是真的好难找啊,钟子宇不知为何,脑海里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回了“宋允川”三个字。
好在钟子宇始终记得自己还在台上,他抹了一把眼睛,一边默念着掉眼泪就会没男人要,一边吸了一记鼻涕告诉自己单身狗要坚强。
台下鸦雀无声。
钟子宇惴惴不安地看向导师们,以为是自己唱的不够好。
“呃,那个……”
张苏明又干笑了一声:“我问一下,你真的只练习了一个月吗?”
钟子宇眨巴着眼睛问:“KTV练习算吗?算的话可能有20年。”
张苏明:“……”
最后,虽然钟子宇用一首歌惊艳全场,但根据他的rap表现打分,他只拿到了D,也就是最低等级。
钟子宇对此毫无异议,老师们给他Z他都没意见,反正从小到大他混迹在一群牛娃中最后一名也没少拿——脸皮已经够厚了——要是拿个第一,他才会不适应。
接下去的第一次公演,大家将按照初评级的打分来分组,等级高的有优先选择权,等级低的只能后选,分组将在后面几天进行。
大概是表现太亮眼了,凌晨录制结束,Alex在后台给钟子宇递了一张名片和房卡,让他第二天晚上去他下榻的酒店,表示很看好钟子宇,要给他单独辅导rap,并让钟子宇不要告诉别人。
钟子宇喜出望外,熬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一脸崇拜加感激地接受,眼里都要冒出粉色泡泡了,他揣着那张房卡,用纸巾包在里面怕刮花,小心地放进口袋。
因为初舞台录制得太晚,节目组第二天没有安排任务,只有简单的物料拍摄,算是给练习生们放了个小假,大家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可是钟子宇却出奇地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他吃了个早午饭,在健身房打了一会儿沙袋,提前去拍摄完了今日份的物料,回宿舍美美地收拾打扮了一番,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最后他还是觉得应该做一个朴素的乖小孩子,于是他选了一件地摊上买的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中裤,配了一根妈妈给他买的很低调的没有品牌标识的八十八万八千八的项链和一枚六十六万六千六的胸针,随后又走到阳台上开了个嗓,这才准备出门。
可出门前,他又折了回去,背了个包,放了两包Y市特产进包里,又塞了一支记号笔进兜里准备要签名,包上的北极熊挂件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轻快地摆动着。
他走到门口的鞋架前又犯了难。
这次出门,他带的东西不多,但鞋却带了六七双,男孩子就爱在鞋上下功夫,他也不例外。钟子宇选了很久,最后穿走了一双限量款球鞋。
理由无他,因为这双鞋最贵。
任何人见偶像,都想得体风光地展现自己。
钟子宇在镜子前照了照,咧开嘴露出小虎牙痴痴笑了起来。
钟子宇出门时,和刚从练习室回来的李山木擦肩而过。
“干什么去啊?”李山木擦着汗拉住他说。
“出去转转。”钟子宇想起Alex的叮嘱,便撒了个谎。
李山木哦了一声:“半小时内能回吗?”
“咋了啊?”钟子宇问,“你找我有事啊?”
李山木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放开钟子宇:“谁知道谁会找你有事。”
“嘿,那你那么关心我做什么?”钟子宇弯下腰,抬起头,对上李山木的眼睛,挑了挑眉毛说,“不会是想找我约会吧?”
这确实是个勾人却不自知的男孩儿,看着那双天真而坦荡的眼睛,李山木把视线移开,却不小心瞥到了男孩因为俯身而敞露的领口,领口下的胸膛白皙而健美,能在阴影下看见流畅的曲线,李山木忽然觉得,这确实就是宋允川的天菜,不,应该是大白菜——勤勤恳恳种了十几年现在终于能收割了。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我恐零。”李山木笑了一声,后退了一步,轻轻打了一记钟子宇又翘又挺的小屁股,把钟子宇往门外推了一把,挥挥手说,“快去快回。”
钟子宇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跳,像是中了什么神秘大奖似的,前两天的疲惫全然看不见了,他的脸根本藏不住事,一看就是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等钟子宇走远了,李山木回到房间,打开落地门,走到阳台上,托腮撑在栏杆上,眯起眼睛眺望钟子宇前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李山木转身走去厕所,掀开马桶后盖,从里面拿出一个包着防水袋的备用手机,发了条短信。
“皇帝,你的小朋友往小镇酒店去了,你约的他么?那么早就要吃干抹净,禽兽啊~~~”
……
收到短信的时候,宋允川正把自己从轮椅往汽车后座里挪。
他的下肢无力,双腿被双手捞进车里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因为躺了一天一夜的缘故,双脚很僵硬,不停地颤抖着,腿还没进车内,两只鞋已经被甩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皮鞋和水泥地相碰,露出两只被厚厚的黑袜包裹的严重下垂的脚,袜子堆在变形的脚踝处,也已经有些要穿不住了。
许凌谦弯下腰,捏着皮鞋的鞋带把鞋放到车垫上,因为夜里下过了小雨,鞋面沾了点地上的未干的水渍,鞋底倒是干净的——宋允川的所有鞋鞋底都一尘不染——因为没下过地。
许凌谦这张嘴大概是真吐不出什么象牙,明明做了件帮助残障人士的好事,可却还是要硬加一句欠揍的:“作孽哦。”
宋允川没有理他,双臂微微颤抖着撑着两侧把自己往车内挪,他的尿袋放在腿上,等他把自己挪进了车内,他把尿袋挂在了座椅下的挂钩上,那扎眼的袋子随着他的移动,不停地流入液体。
许凌谦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他。
“不是我说,你真能折腾啊。”许凌谦说,“不是前天去过了么?今天还要去?你那颗‘小珍珠’又滚不走,你……”
宋允川依旧没理他,似乎在记着隔夜的仇,他坐进了车里,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把鞋穿在脚上。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看到“酒店”两个字时,他皱了一下眉,金丝眼镜下闪过一丝看不透的光,那张不是平淡得面无表情就是和煦得笑里藏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他把门用力一关,嘱咐司机立刻出发。
司机踩下油门。
宋允川扬长而去。
许凌谦本想上车的,手都向前伸了一半,结果还没碰到车门就被扔在了原地。
看着汽车越走越远的轮廓,许凌谦那张总是面带戏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对着汽车尾气大喊:“宋允川!你!见色忘友!把我未婚妻骗去当babysitter就算了,现在还敢冷暴力本医生,你不厚道!我诅咒你没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