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穷光蛋的第二十一年》会飞的荷包蛋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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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川双目紧闭，许凌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虽然手术成功率很低，但再差也就是失败而已，比你疼得死去活来好多了吧。”许凌谦凑近，继续说，“而且，你个孟乔森综合征在怕什么？真残了不是正合你意？”
　　“我不是。”宋允川说。
　　许凌谦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脑袋说：“我最后再斗胆说一次，你的腿没毛病，你应该也知道吧，有空复健复健。”
　　宋允川躺着，没有理会，半晌才说：“年终奖没了。”
　　显然是不想再听他讲话了。
　　许凌谦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床头柜，宋允川的手机显示他有一通未接听的微信电话，打电话的人的备注名是钟子宇。
　　这不就是宋允川今天去看的小孩儿吗？许凌谦瞧了眼自己安静得闹鬼的手机通讯录，于是酸啦吧唧地哎呦喂了一声，把宋允川的手机举到了宋允川面前晃了晃。
　　宋允川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当看到是钟子宇的时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被子里伸出手，咬着牙撑着坐起来。他的额角还沁着汗，因为上身用力支撑着无用的下身和瘫软的腰腹，他苍白的脖子上还显出了青筋的颜色。
　　许凌谦把手机扔到他面前，宋允川伸手拿起来，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钟子宇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喜出望外，跟绕口令似的高兴地喊道，“喂喂喂！喂喂喂！猜猜我是谁！”
　　“宝宝。”虽然只是语音通话，宋允川还是吃力地微笑，似乎那样能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憔悴，“休息了吗？”
　　钟子宇似乎是听出了宋允川声音的虚弱，小声问：“你不舒服吗？”
　　宋允川揉着太阳穴，说：“没。你怎么样？”
　　只听钟子宇叹了口气说：“我都快谢了，现在摄像机拍着呢，是个给家里人打电话的环节，结果你猜怎么着？”
　　“家里没人接，只能打给我了？小可怜。”宋允川温和地问他。
　　许凌谦看着宋允川耐心和小孩儿聊着无聊话题的样子，深深感到无语，只能从旁边拿起一堆垫子，托起宋允川的腋下，给他往腰后塞了几个垫子，帮他缓解腰部压力。
　　钟子宇在电话那头悲痛欲绝地说：“比这还惨，我妈在麻将桌上起舞，敷衍了我一句二筒就把手机给了我侄女，我侄女为了看动画片，叫了我一声小叔叔就把电话挂了。”
　　宋允川吃力地笑了起来，“没关系，你还有我。”
　　钟子宇呜呜了两声，“是啊，还好有你，否则我就成孤儿了，我爱死你了。”
　　虽然已经明白过来这种话只是男孩的口头禅，可宋允川的心却还是冷不丁地再一次被这句“爱死了”击了一下，这阵悸动和胃部的不适几乎要让他直不起腰来。
　　宋允川心想：要是真心的，该多好。
　　“节目体验怎么样？”宋允川问他。
　　钟子宇说：“累死了，和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才第一天，我已经想摆烂了，他们说后面几天会更忙，可我不想营业了，我想下班，刷手机、打游戏，哪怕让我搓衣服拖地板都可以，只要不这样就行了呜呜。”
　　钟子宇是当代摆烂躺平的代言人，即使面对着摄像机，说出这些话也没有心理负担。
　　在他眼里，他自己就是块垃圾，有工作就工作，没工作就继续滚回垃圾堆里蜷着，反正他也好养活，一块小蛋糕就能打发，饿不死。
　　“累了就回来，没关系的。”宋允川说，“我现在就能来接你。”
　　一听到宋允川好像当真了，钟子宇真怕宋允川直接冲过来把自己带回家，立刻改口道：“不不不，我随便说说的，我不能再让你们给我擦屁股了！你放心，我在这边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宋允川想说话，但刚张嘴，胃里就又泛过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往后靠去，眉头微蹙，一只手揉着胃，在胃部一阵一阵放射性的疼痛中，他不知为何想起钟子宇的小时候。
　　那时候的钟子宇可比现在任性多了，明明教练让他跑400米，结果那小粢饭团子跑到100米就已经跑不动了，直接四仰八叉躺到地上装死，教练让他起来他就满地打滚，直到把雪白的T恤滚到和跑道一个色为止。
　　不过，这也是被宋允川惯坏的。
　　钟父和钟母那些年都忙事业，钟致轩又只爱跟大小孩报团，不喜欢跟“幼稚的小屁孩”玩，家里人怕钟子宇孤单，便把从来不会嫌弃小孩儿麻烦的宋允川和钟子宇给绑定在了一起。
　　于是，钟子宇上游泳课时，宋允川便也在旁边练游泳，钟子宇学散打，宋允川便也在旁边当陪练。两人年纪差了八岁，可却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宋允川也理所当然地成了钟子宇的“临时监护人”。
　　照理来说监护人总是严格的，但是宋允川不是，每当钟子宇实在不想坚持下去了，宋允川便会由着钟子宇，连哄带骗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别哭，还会带他旷了课去喝奶茶吃小蛋糕，以至于钟子宇从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不太有恒心，总想做着做着就想逃走买小蛋糕吃。
　　长辈们当时其实都知道宋允川惯着钟子宇，也觉得这样溺爱不太好，还特地找宋允川叮嘱，但是当时年少的宋允川在长辈们面前认真地说，钟子宇只需要做他认为快乐、喜欢的事就好了，他既然是钟子宇的大哥哥，便一定会为他兜着一切。
　　那一次，长辈们似乎被宋允川稚嫩的许诺吓到了，也没再说什么，由着钟子宇去了。
　　“宝宝，你现在怎么那么懂事？”宋允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真的长大了。”
　　钟子宇活了二十一年，宋允川是第一个在他半死不活想摆烂的时候夸他懂事的，也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钟子宇早就习惯了他哥骂他废物点心、他爸说自己后继无人、他母亲婉言劝他别去开洒水车的日子，以至于宋允川夸他的时候，他像一只被人摸了脊梁骨的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甚至有种因为受之有愧的感觉。
　　钟子宇不禁老泪纵横地说：“呜呜呜，你是第一个夸我懂事的，要是我哥，早想来揍我了，就为了你这句话，我也要坚持到底！”
　　宋允川被逗笑了，一笑牵动了胃部的疼痛，他把电话拿远，闷哼了一声，许凌谦要来夺他的手机，但是钟子宇讲得实在兴致冲冲，宋允川不忍心打断，一直等到钟子宇讲完，宋允川又对钟子宇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宋允川手一脱力，手机砸到了床面上，他来不及捡，捂起嘴，干呕了一声，许凌谦眼疾手快地拿过一个面盆接在下面，宋允川很快对着面盆呕了起来。
　　吐到最后，宋允川吐不出什么了，满身是汗，几乎快要晕过去，许凌谦让他躺下，掀开被子，因为痉挛，宋允川的那两条腿像是两条尾巴死死纠缠在一起，团子似的左脚被压在右腿下面，此刻已经有些红肿，敢裹上的棉袜已经蹭掉了。许凌谦抬起他细瘦的双腿，取走腿枕，嫌弃地撇嘴，亲自帮他换下纸尿裤和尿垫，涂了点痱子粉，又帮他包上新的尿布。
　　临走前，许凌谦指着垃圾桶里那吸满污渍的纸尿裤，满嘴吐不出象牙地对已经快疼晕过去的宋允川说：“我的大表哥啊，多注意注意身体，我是不care，可你不是还在追那个漂亮小朋友嘛，中道崩殂可不好，可别把自己身体折腾垮了。对了，你确定人家会喜欢你这样裹着成人纸尿裤的男人？复健复健吧，免得不举。”
　　宋允川半昏半醒，嘴里只冒了两个字：“出、去。”
　　……
　　那个夜晚，节目组拍摄到凌晨，钟子宇拍完累得要死，简直比期末赶他嫂子的ddl还累，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梦里他梦到了宋允川提着小蛋糕来接他回家，可是还没有吃到那块蛋糕，选管就来大声喊他们起床了。
　　钟子宇一看时间，早上八点。
　　“我要嗝屁了。”钟子宇闭着眼睛赖在床上大喊，“快把我淘汰吧。”
　　秦海和李山木合力把钟子宇拉起来，见钟子宇一副昏迷状态，两人直接把钟子宇架到洗手台前用冷水冲，终于把钟子宇弄醒了。
　　“不是下午才录初评级吗？”钟子宇揉着眼睛随便套上一件蓝T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不是来军训的啊……”
　　“你上舞台前不彩排不练习？不做化妆造型？”秦海反问他。
　　钟子宇又用水随便洗了两把脸：“我天生丽质，修修眉毛就好了。”
　　李山木已经穿戴整齐了，见钟子宇实在懒散，于是放了个大招说：“今天Alex会来，你就打算这样表现？”
　　钟子宇一听到Alex，马上活了过来，眼睛都亮了，立刻窜起来，开始打扮自己，像要去相亲似的。
　　半小时后，三人出了门。
　　站姐守在外边拍物料，保安拿警戒线拦着，她们便聚集在一起，各色手幅交织，格外夺目。
　　李山木跟自己的粉丝打着个招呼，惹得大家一阵猛拍，他的粉丝量肉眼看见的一骑绝尘。
　　一阵闪光灯闪完，李山木回过头，盯着钟子宇打量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随后有些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
　　钟子宇被他看得发怵，“救命，我，我已经菜到肉眼就能看出来了吗？”
　　李山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有些为难地指了指他露在外边的水洗标，越看越觉得钟子宇不光人长得周正漂亮，还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李山木无力地打量向钟子宇，却不想对上了钟子宇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李山木不忍心看钟子宇那件穿反的衣服，捂着脸说：“你，你真是没睡醒呀，我现在很想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问问把你送回幼儿园复读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