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我》白云逸

3、第三章 似曾相识燕

　　9点，蕞尔准时到民政局门口，张朴已经提前在那里等候了，蕞尔心里似乎有一丝丝的失望。昨晚，蕞尔虽然下定决心要独自生活了，可在内心深处一个小角落里，蕞尔还在等张朴的电话，等着张朴来接她、哄她，虽然她并不准备原谅他。
　　两人碰面互相点了一下头就共同默然地走进民政局大门取号排队。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了吗？”蕞尔忍不住先开口。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这也让我挺伤心的。”张朴淡淡的说。
　　“你撒谎成性，还倒打一耙！”蕞尔不屑。
　　“陈蕞尔，你把话说清楚，谁撒谎成性了！”张朴急了，嚷嚷起来，但似乎这在离婚大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没人向他们投来关注的目光。蕞尔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适意张朴要小点声。
　　“我那时候看你手机的时候，还发现你有一笔转账。3万块，给你大学同学的，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的钱从哪来的？”蕞尔质问。
　　“哼”张朴冷笑一声“你真成福尔摩斯了！反正都到这来了，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的想象力也是一流的！”
　　蕞尔没话了，看来张朴是铁了心要离婚了，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只得心里苦笑一下。
　　不久，二人走出民政局，离婚没办成。并不是因为谁后悔了，而是因为民法典的离婚冷静期。
　　张朴叫住蕞尔：“先别走，咱们商量一下财产分割吧！房子是我爸留下来的，婚前财产，这个给我。车也给我，反正你也不会开。咱俩的存款一直是你管的，就归你吧！”
　　存款和那辆凯迪拉克CT6等值，张朴分的还算公平，蕞尔平静的说：“我同意。”
　　“行，那就这样吧，我回家让我妈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你有时间了来拿走。幸亏没孩子！”
　　“幸亏没孩子！”这几个字像榔头一样敲的蕞尔的脑袋嗡嗡作响，几年来反复的怀孕、流产，蕞尔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中午，蕞尔约了刘煜一起吃午餐，也说了这一天的瞬息万变。“你这简直跟拍电影式的，这么狗血！”刘煜惊呆了“张朴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要离婚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求你原谅呢吗？”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有点犹豫了，是不是我太敏感了，真的冤枉他了？”蕞尔有点拿不定主意。
　　“有没有冤枉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我觉得他突然这么决绝，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他这是反客为主，就是故意做的这么决绝，让你对自己产生怀疑，甚至自责，反过来还要向他道歉，而他犯的事也就不会再被追究了。第二种可能，他这是顺坡下驴，他想跟你离婚，这件事给他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刘煜分析道。
　　“照你这么分析，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我觉得张朴简直坏透了。”蕞尔失望道。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他看让你讨饶没用，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干脆来招狠的，把他的错变成你的错，不仅把眼前的事平息了，还让你以后都不能翻旧账。真是个狠人！”刘煜继续分析道。
　　“如果夫妻之间不能坦诚相待，那这段婚姻真的没什么意思了。”蕞尔再次失望道。
　　“那如果告诉你真相，你能接受能原谅吗？”刘煜问。
　　“我想我也很难原谅。所以现在无论怎样，婚是一定要离了。”蕞尔答。
　　“你搬我那去住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刘煜发出邀约。
　　“那可不行，我这离婚的太丧气了，不能去影响你的桃花运。”蕞尔拒绝。
　　“你瞎说什么啊，我是不婚主义者。来吧，咱俩做个伴。”刘煜诚恳的说。
　　“我挺想跟你住一起的，真的，我现在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了，危难之时可以收留我。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终究还是要从头开始、独立生活的，我怕我跟你住在一起就再也舍不得搬走了。”蕞尔握住刘煜的手感激的说。
　　“好吧，那我也留心帮你找找房子，最好离我近点。那工作方面你怎么考虑的？”
　　“三年的大好年华待在家里，身无长物，我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毕业后结婚前唯一的工作经验就是做行政，只能看看这方面了。”蕞尔叹气。
　　接下来的两周，蕞尔一直在为看房子和找工作四处奔波。房子很快有了着落，是刘煜同小区的一居室，虽然小，但价格可接受。找工作却非常不顺。小公司嫌蕞尔学历高，大公司嫌蕞尔资历浅。面试几次，还遇到了疑似传销组织。
　　正当求告无门的时候，还是刘煜帮了忙。“还记得你的老东家钧正集团吗？现在已经是上市公司了。我采访过他们的董事长，算是认识，双方印象也不错。你以前也在这里工作过，我推荐你过去试试，应该没问题。”
　　不出刘煜所料，蕞尔第二天就接到了钧正HR的电话，通知她入职综合管理部。
　　两个星期，蕞尔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来不及细想，只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这期间，张朴除了通知他来拿东西，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约好了回那个家里拿东西的时间，家里居然空无一人，连一贯深居简出的婆婆都躲了出去。蕞尔最后留恋的看了看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带走了所有的行装，留下了房门钥匙。

　　回到钧正工作的第一天，蕞尔觉得一切很熟悉，但却又大不一样。办公地址没变，但办公室重新进行了装修，有着现代化大公司的时髦风格。部门同事有些事以前熟悉的，不过领导是从外部聘请的，深得高层赏识和信任，精干凌厉，带动着整个部门都快节奏的运转着。一手创建集团公司的老总裁杜宇改任董事长，只管战略方向，公司的运营已经由他的儿子杜霆钧出任总裁全权负责。
　　杜霆钧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高考以全市理科状元的成绩考上清华，毕业后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研，在摩根斯坦斯工作三年后回国执掌钧正，两年就让集团公司成功上市。俊朗的外形和耀眼的履历，让杜霆钧在这个小城市成为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商业精英，也是公司无数女孩神往的对象。
　　“我看简历，你以前在这个公司工作过，但我想告诉你，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钧正了，制度流程这些你重新学起来。你不是通过正常招聘流程进来的，你也不是我想要的人。但既然来了，我就会一视同仁的要求，既不会另加青眼，也不会故意为难。”上班第一天，综合管理部经理祝咏在办公室里和蕞尔开诚布公的谈了话。“但是有句话还是要提醒你，综合部和高层管理人员接触多，尤其小杜总又这么扎眼，公司所有女孩都想往上贴，但是我部门的员工都不要做灰姑娘的白日梦。话难听，但有用。”
　　最后这句提醒让蕞尔有点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大龄离异女性，怎们会想着去攀这样的高枝呢。她之前在这里工作时虽然没见过杜霆钧，但这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这么优秀的人当然也不会瞎了眼看上自己。但嘴上还是满口应承：“祝经理，您放心，我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一定会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工作上。”
　　祝咏的提醒并不是无事生非。在杜霆钧刚到钧正时，综合部曾有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对他单相思，把杜霆钧与她正常的工作接触都幻想成爱的示意，满怀期望的表白被拒后，由爱生恨拿着裁纸刀冲进杜霆钧办公室割伤了杜霆钧的胸口。自此，综合管理部再不招录年轻漂亮的女员工。蕞尔此次能入职，一是得益于刘煜的介绍，二是自己这个大龄离异的身份让公司稍稍放心。但是今天祝咏看到蕞尔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虽不是花枝招展的艳丽美人，但高挑的身材、舒展的五官、文雅的气质却也不俗。所以就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蕞尔刚毕业的时候在钧正是“笔杆子”，各种对内对外的材料都有蕞尔参与执笔。但重新回来，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被占好了，蕞尔只能干些打杂的活，负责管理办公用品，协调物业公司，为领导端茶倒水贴票报销，也会给同事们打打下手。蕞尔虽不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那个，却是办公室里最忙碌的那个。
　　“蕞尔，麻烦把这些文件复印20份，一会儿开会要用。”
　　“小陈，去楼下饺子馆给大家带点外卖，今晚加班！”
　　“蕞尔姐，楼下有几个快递，能不能帮忙拿一下？”
　　对于这些跑腿卖苦力的活，蕞尔从不拒绝。慢慢的，蕞尔不只混了个好人缘，承接的杂活也慢慢向高阶段延伸。所有人不想做或是做不完的数据统计、PPT编辑等等一些“半体力”、“半拉子”工程都会甩给蕞尔。
　　蕞尔的工作超负荷了，但她不在乎。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倒头就睡，反而让她倍感充实，她要把三年荒废的时间都补回来。
　　正当蕞尔每天都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周五晚上的一个电话让这只陀螺突然当啷一下倒在了地上。
　　那时蕞尔还在办公室啃着面包加班，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忽然振动起来。蕞尔用嘴叼住面包，右手依然快速点着鼠标，左手在桌面摸索着手机。等摸到手机，蕞尔斜眼一看，嘴里叼着的面包瞬间掉了，来电显示是张朴。
　　“喂，有事吗？”蕞尔小心翼翼的接起了电话。
　　“哦，离婚冷静期到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电话传来张朴格外冷静的声音。
　　蕞尔沉默了，她不知道她是没时间考虑还是根本不愿考虑。她似乎一直在逃避，但现在接到了电话，难过的往事又涌上心头。
　　“我还是希望知道那件事的真相。”蕞尔忍着眼泪说。
　　“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电话那头的张朴有些不耐烦。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蕞尔问。
　　“婚姻如果没有信任做基础，我不知道以后怎么走下去。”张朴又恢复了刚才的冷静。
　　“我明白了，我和你想的一样。什么时候再去民政局？”蕞尔感觉自己像掉进冰窖一样，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就明天吧，我问过了，民政局周六不休息。”张朴答。
　　“好，明天上午10点门口见”蕞尔快速挂断电话。
　　挂掉电话后，蕞尔浑身像筛糠一样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蕞尔试着喝水、裹紧衣服，却都不能让自己发抖的身体停下来。
　　“你还没下班？”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吓的蕞尔一激灵，反而停止了发抖。
　　蕞尔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钧正的总裁杜霆钧。蕞尔慌忙站起身来，叫了声：“杜总好！”
　　杜霆钧微笑了一下说：“你是新来的吗？最近总是看你加班到很晚。”
　　“是……杜总，我叫陈蕞尔……这个月刚入职的，不懂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想自己多下点功夫，不要掉队……”蕞尔努力回过神来回答，但还是显得紧张又慌乱。
　　“精神可嘉，方法不提倡。早点回家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杜霆钧说完转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蕞尔呆呆站着，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0:00点了。她已经完全没有心绪再加班，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也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大楼，温柔的夜风让蕞尔慢慢平复了心情。张朴主动打来电话还是要离婚，是确实有了外遇铁了心，还是像刘煜说的一样在PUA自己，蕞尔依然理不出答案。但蕞尔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了，像金丝雀一样养在笼子里，每天小心翼翼的准备生孩子。她喜欢现在这样脚不沾地的生活，证明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在活着。
　　想通了这一点，蕞尔的脚步渐渐轻快了起来。她想起了今晚还没做完的工作，准备周日再去加班。又想起来刚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杜霆钧，觉得自己的慌张的表现真是差劲，缺乏职业素养。
　　“加油！陈蕞尔！新生活已经开始了！”蕞尔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