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我》白云逸

4、第四章

　　当张朴在民政局门口看到准时等待的蕞尔时，微微有些吃惊：“蕞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过得不好？”
　　蕞尔微微一笑说：“我过得很好，瘦了更精神，谢谢关心！”
　　张朴清了一下嗓子说：“蕞尔，你要是能选择相信我，我觉得咱们的婚姻还是可以继续的。”
　　蕞尔苦笑一下说：“张朴，如果你能开诚布公，坦白一切，我也会重新考虑。”
　　张朴摇摇头说：“算了，又陷入死循环了，进去吧，不早了。”
　　再从民政局出来，两人都恢复了自由身。
　　“去吃个散伙饭吧。”张朴提议。
　　“不用了，我还要去加班。”蕞尔拒绝。
　　“那好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张朴叹了口气。
　　“谢了，再见！”蕞尔礼貌的告别了。
　　张朴目送着蕞尔轻快离开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而迈着轻快步伐离开的蕞尔，眼泪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等转过街角，蕞尔停下脚步，深呼吸几次，擦干眼泪，继续向办公楼走去。或者说，继续向新生活走去。
　　周末的综合管理部空无一人。其实在蕞尔入职前，综合管理部的周末还是挺忙碌的。可自从蕞尔能够兜底同事们这些繁杂的事务后，同事们仿佛全都得了解放，周末基本不再加班。这一切都被部门领导祝咏看在眼里。今天祝咏看到蕞尔又出现在办公室里，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差了很多，决定和蕞尔谈谈。
　　眼看时间将近12点，祝咏走到蕞尔工位，说：“小陈，快中午了，一起去楼下吃个工作餐吧！”
　　蕞尔连忙站起身来说：“不用了，祝经理，我带了面包，一会儿随便吃点就行了。”
　　“身体好才能工作好，一起去吧，正好找你聊聊。”说完，祝咏就向电梯方向走去，不再给蕞尔拒绝的机会。蕞尔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祝咏带蕞尔来到楼下的一家西餐吧——经营各类烘焙、沙拉、意面等西式简餐——工作日是附近写字楼白领的午餐首选，今天是周末，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散客，有着适合谈话的安静。
　　祝咏点了一份鸡胸肉油醋汁蔬菜沙拉，一份热美式咖啡，相当低脂的饮食。祝咏今年四十有二，但因为坚持健身，又极其自律，高大健硕的身材在合体的衬衫和西裤中呼之欲出，小麦色瘦削的脸庞配上挺拔的山根，更显得棱角分明。祝咏身上没有一般中年男人身上的油腻，反而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祝咏看着蕞尔点了一大份焗饭和一块重芝士蛋糕，笑了笑说：“工作累的时候是该多吃点碳水。”
　　蕞尔不好意思的说：“工作不累，就是很想吃米饭了。最近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办公室吃面包了，心里特想这个味道。今天是托您的福了。实现了这个小心愿。”
　　“为什么不吃点别的？”祝咏问。
　　“办公室不能泡方便面，味道太大了，吃面包比较方便，对环境友好。”蕞尔答。
　　“为什么不和同事们一起去吃饭？”祝咏继续问。
　　“哦，因为想在办公室多做点事，出去吃，有点浪费时间……”蕞尔有点犹豫的回答，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实情。
　　“我给你分配的工作很多吗？连吃饭都没有时间？”祝咏明知故问。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多学点东西，补补课，同事们也都特别信任我，肯教我……”蕞尔忙不迭的解释。
　　“你不用着急，其实这一段你的工作任务我都了解，你的回答情商很高。我之所以没有干预你们，一是工作的质量和进度并没有受到影响，二是想看看你的韧劲和潜力。但是我今天看你的状态很差，所以我想是不是我该出面了。”
　　“经理，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新任和看重，这么短的时间能让我承担这么多重要的工作。我也特别感谢同事们，给了我很多机会去学习更多的东西。这是发自肺腑的！我落的课太多了，我急于补回来。现在的工作强度我可以承受。我今天状态不好，是因为个人的一些私事。请您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情绪，调整状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祝咏点点头说：“嗯，你的情况在人力资源部在入职前做过背景调查，我大致了解一些。似乎你刚刚走出一段婚姻？我无意打探隐私，你不要有负担。”
　　蕞尔脸红了红说：“是的，正如您所说的，我今天正式走出了这段婚姻。”
　　祝咏眉间微微耸动，说：“原来如此，那今天不要加班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蕞尔微微一笑说：“坦率的说，工作现在给了我最大的信心和安慰。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但我觉得在办公室更容易让我忘掉烦恼。”
　　祝咏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理解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工作作为寄托，但还是要提醒你要恢复正常的饮食和适当的休息。这样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以后会有更大的发展。不希望你一年半载就熬得油尽灯枯了。况且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也是融入团队的一种有效方式。”
　　蕞尔感激的点点头说：“谢谢您！我记住了！”
　　祝咏微笑着说：“好了，快吃吧，你的饭要凉了。”

　　自此以后，蕞尔每天依然会超负荷的工作，但中午都会和同事们一起去吃午饭了。正如祝咏所说，吃饭时和同事们嘻嘻哈哈，让蕞尔更受同事们的欢迎了，蕞尔也沉浸在新的交往圈里，渐渐忘记了自己生活中的不快。而且，午餐也是公司的八卦之源，让蕞尔从侧面对公司有了更多的了解。
　　例如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能力强但最善妒，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员工冒头。战略规划部就是个傀儡，都是董事长指哪他们打哪，完全看不出存在的必要。营销中心是公司的利润中心，各个鼻孔朝天。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那位少年得志的总裁杜霆钧。这天的午餐也不例外。
　　“哎哎哎，你们知道吗？今天内网发通知，杜总要重新招个助理了！内部招聘，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综合部最年轻的小姑娘于薇兴奋的向大家报告，她是杜霆钧的迷妹。
　　“对，第一个条件你就不符合，人家要求性别男！”张端挥舞着筷子说。她和蕞尔年龄相仿，是蕞尔第一次入职时就一起共事的同事。
　　“也不知道杜总怎么对女性这么歧视，能不能申请劳动仲裁啊？”于薇垂头丧气的说。
　　大家都被于薇逗笑了。
　　“我觉得杜总挺洁身自爱的，敬女性而远之。”综合部的大个子李威廉双手合什说。他和王显、朱童是综合部仅有的三位男性，号称 “三剑（贱）客”。
　　“得了吧，说不定是gay！”王显不怀好意的小声说。
　　“别瞎说了，杜总简直就是行走的男性荷尔蒙好不好，妥妥的直男！”于薇有点生气的反驳。
　　“其实杜总还是被上次唐悦那件事搞怕了，拿着剪刀冲进办公室直接往胸口上杵，搁谁身上谁不害怕啊。”朱童夸张地拿起勺子往自己身上比划。
　　“对对对，唐悦那么漂亮，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偏激。”李威廉遗憾的摇摇头说。
　　“所以说杜总有问题，大美女送上门他不要，反被扎一刀。不知道他把唐悦逼到什么份上了。”王显总是擅长阴谋论。
　　“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反正故事是越编越邪乎了。这事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又把她提起来了。”一直沉默的赵霞忽然冒出来一句，她是综合部的资格最老的员工，不苟言笑的老大姐。虽然大家平时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吃饭八卦，但她却总是要和大家坐在一起，谁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不是说杜总招助理的事吗……”于薇想继续说，却被张端的眼神制止了。大家开始默默的吃饭。
　　“蕞尔，你是怎么招进来的呀？我们综合部最近都不怎么招女孩了。”这次是赵霞主动开口问了。
　　这是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蕞尔。蕞尔脸微微红了红说：“是啊，因为我不是女孩，是大妈！”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大家还是都配合的笑了笑，继续埋头吃起饭来。

　　杜霆钧正站在轩敞的办公室望向窗外，宛转的江景一览无余。这时，祝咏轻轻敲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杜总，您找我？”祝咏在杜霆钧身后轻轻的问了一句，他深知这位年轻总裁看窗景时就是在深思，而这时的他最不喜欢被打扰。
　　“哦，小事情，我的助理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虽然是人力资源部在招，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杜霆钧回身坐在办公椅上，也示意祝咏坐下聊。
　　“杜总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祝咏试探。
　　“唉，如果有合适的，我早就直接调人过来了，还在这跟你磨嘴皮子吗？”杜霆钧苦笑着说。
　　“的确，您以前的助理韩林实在太优秀了，有他比着，眼下公司确实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选。”祝咏遗憾的说。
　　“没办法，韩林申请了斯坦福的硕士，我也支持他去追求更好的自己。不说他了，说说你的人选建议。”杜霆钧无可奈何的说。
　　“虽然是个助理，但是现在全公司的有志青年都挤破脑袋想要参加选拔。毕竟之前给老杜总当过助理的，现在不是部门的经理也是大区经理了，这个职位很锻炼人。但是也有些人想走捷径，也想拿这个职位当跳板。”祝咏分析道。
　　“对，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把那些想参加“三级跳”的“选手”给我筛出来。”说着，杜霆钧递过来一沓简历。“这还是人力筛选过的，还剩9个。”
　　祝咏一页页的翻过去，的确，这9个人都是各部门的精英，年轻有为，在全公司都是叫的响的名字，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性别：男。祝咏放下简历对杜霆钧说：“这9个人确实都很优秀，但我想跟您另外举荐一个人。”
　　“谁？能让你推荐的人却被人力刷下去了？我早听说人力经理赵辉嫉贤妒能。他是我爸的老部下，现在我不好动他。其实这个位置本来是想给你的。”杜霆钧微微有点生气。
　　“不，您误会了。不是人力的问题。我要举荐的这个人，应该没有投简历。”祝咏不慌不忙的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跟我打哑谜了！”杜霆钧催促道。
　　“我想推荐的这个人是我们部门的新人——陈蕞尔。”祝咏微笑道。
　　“陈蕞尔？没什么印象……是不是总加班那个！我还想找机会问你呢，一个新来打杂的能有多少工作，怎么天天加班，能力不行的话，趁早结账走人吧。你怎么会推荐她呢？”杜霆钧有些失望。
　　“您还真别小看这个陈蕞尔，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做事有板有眼，工作能力强，工作质量很高，这可能和她以前在钧正工作过有关系，但是却很低调，不显山不漏水。我推荐她有两个理由：一、韧劲，因为她人缘好，人又聪明能干，我们办公室哪些老油条甩了很多工作给她，她都接下了，而且都完成的不错。二、意愿，她以前是个全职太太，现在离婚重返职场，她有强烈的上进意愿，这往往能激发人的无限的潜力。态度决定一切，这是我看人的标准。”祝咏说出了她推荐陈蕞尔的理由。
　　“你这是两个理由吗？感觉你说的全是理由。满口溢美之词，这个陈蕞尔真的有这么好？一个新来的……”杜霆钧还是有些疑惑。
　　“对，他现在的短板就是工作时间短，工作经验少，总裁助理要经常协调公司内部的关系，这一块她现在比较欠缺，但是她的情商不低，应该能摆的平。”祝咏依然极力推荐。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是女的。我再也不想惹麻烦了。”说着，杜霆钧指指胸口。
　　“唐悦只是极端事件，您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况且陈蕞尔年龄也大了，又刚刚离婚，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祝咏宽慰着。
　　杜霆钧沉默了一会，说：“你容我再想想吧。”
　　祝咏听出这是送客的话，但还是装糊涂继续说：“如果杜总不放心，我还有第二个方案——设双助理。人力资源部推荐的第一名——经营部的许延，小伙子挺伶俐，研究生毕业工作两年，工作成绩也不错。给我感觉就是脚底下没根，总感觉有点飘。不如让许延和陈蕞尔同时上岗，两个人能够互补一下，工作更周到。另外设半年到1年的试用期，您来当裁判，选个最适合的。”
　　杜霆钧对祝咏提出的这个方案很满意，赞许的说：“你这么极力的推荐，让我对陈蕞尔这个人很感兴趣，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让你这么帮她说话。行，按你说的办吧，这两个人绑一块能赶上韩林就不错。我下午给人力打电话。这两个人的行政关系还是放在你们综合部，你也帮我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