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我》白云逸

2、第二章 无可奈何花

　　婆婆像往常一样，为全家准备好早餐，刚想抬手敲门叫张朴和蕞尔起床，门忽然开了，张朴带着一脸倦容侧身绕过自己的母亲垂头丧气的走向卫生间。婆婆张口：“你吓我一跳！唉？小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未得到回音的婆婆又望向卧室里依然抱腿蜷坐的蕞尔，心里觉得这两个人一大早都奇奇怪怪的，没再发问，就继续去摆早餐了。
　　饭桌上，张朴一言不发，大反常态。要知道，餐桌可是张朴发挥口才的主战场，即使是早餐时间紧，张朴也要开几个玩笑，说点新鲜事，让大家都开开心心开启一天的生活。婆婆偷眼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觉得两人有事，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忽然想起火上炖着的汤，连忙起身说：“唉呀，我都忘了，蕞尔，我给你炖乌鸡汤了，你一天三顿都喝一点，好好补补气血。”要在平时，蕞尔早要起身和婆婆一起忙活，可今天蕞尔却无动于衷，连句客气话也没说，继续机械的舀着碗里的紫米粥一口一口送到嘴里。
　　张朴又趁机献起了殷勤：“蕞尔，你快多喝点，补补身子！本来就体虚呢，昨晚上又没睡好，来，快，我喂你！”说着，就端起碗勺想要往蕞尔嘴里送。蕞尔嫌恶的说：“不要”便用手去挡，两人你推我挡间，碗一下子掀翻到地上摔碎了。
　　三人都是一惊，婆婆赶紧起身收拾，心疼的说：“哎呀，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呀，好好的东西糟蹋了！”张朴呆呆看着蕞尔，蕞尔起身回了卧室。
　　婆婆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边用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便问：“小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大早起来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现在做小月子呢，你稍微让着她点，不养好了身子，怎么继续怀孕生孩子啊？你看看蕞尔这都是第几次流产了，我真是怕她以后都不好生了呀……”
　　“哎呀，妈！你少说两句吧！”张朴不耐烦的打断母亲的话，起身也想进屋。这时蕞尔穿戴整齐的出来了。张朴和婆婆又都是一怔。
　　婆婆先张口：“哎，蕞尔，你这是要上哪去啊？我跟你说啊，你这做小月子可千万不能出门啊，尤其是春天，看着暖和，实际这风可硬，你出去吹着了再落下病。”
　　蕞尔应承了一句：“哦，知道了，妈，我出去办点事。”继续往门口走。
　　张朴惊恐得拦着蕞尔，说“你要去哪？你要干什么？”
　　蕞尔低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没拿行李。”
　　张朴稍稍有点放心，说：“那你等着，我开车送你。”说完便连忙跑向卧室换衣服。
　　蕞尔一刻也没等张朴，直接开门走了。
　　等张朴到地库开上车到小区门口时，蕞尔早已经没了人影。张朴急的赶紧一遍又一遍的给蕞尔拨着电话，却始终是无人接听。张朴想着蕞尔可能去的地方，蕞尔父母都不在这个城市，蕞尔又没带行李，应该不会是回娘家了。那唯一可能的就是去找她的闺蜜刘煜，于是赶紧拨通了刘煜的电话，电话很快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刘煜疑惑的声音：“张朴？你怎么给我打电话，蕞尔有什么事吗？”
　　张朴迟疑着说：“哦，没有没有，我就是出差刚回来，看蕞尔天天在家闷着，我说让你多跟他联系联系，陪她解解闷……对了，蕞尔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刘煜更加疑惑地说：“哎？我昨天休假刚去了你们家，怎么？蕞尔没跟你说吗？”
　　张朴赶紧圆场：“哦，是吗，我昨天回来太晚，还没来得及跟蕞尔聊呢，改天和蕞尔一起约你吃饭啊！”说完便慌乱的挂断了电话。张朴心里想，听刘煜这口气，蕞尔今早应该是还没跟她联系过，那蕞尔能去哪呢？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张朴今天还要开月销售会，于是赶紧驱车赶往公司。
　　刘煜挂掉张朴的电话，满腹狐疑，对张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相信。刘煜本身对巧舌如簧的张朴就不太信任，加上张朴平时从不主动给她打电话，今天一大早打来，还支支吾吾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刘煜拨通了蕞尔的电话。
　　这边，蕞尔已经到了传染病医院，看是刘煜的电话就接了起来。
　　“亲爱的，你和张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刘煜关切的问。
　　“你怎么知道？”蕞尔惊讶。
　　“他早晨给我打电话了。”
　　“他还真不嫌丢人……”
　　“到底怎么了？”
　　“你今天不是还休假吗？一会我这边结束了，去你们家找你吧！”蕞尔放下电话走进检验科。
　　在刘煜家里，蕞尔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我早就觉得张朴这人花花肠子多，可没想到他能干这么出格的事！”刘煜又惊又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蕞尔又哭了起来。
　　刘煜连忙扶住蕞尔的肩膀安慰：“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知道你很难过，这样的事摊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听到刘煜的话，蕞尔嚎啕起来，仿佛哭的要把心呕出来。刘煜一言不发，只是扶着蕞尔的肩、握着蕞尔的手，却给了蕞尔最深的安全感。
　　蕞尔渐渐哭的筋疲力尽，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刘煜正在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着。
　　“你醒啦？饿了吧，正好这面刚煮好，来吃吧”刘煜边盛面边说。
　　蕞尔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起身走到餐桌旁，两碗热气腾腾的虾仁冬菇汤面已经上桌。
　　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冬菇汤面下肚，蕞尔觉得从里到外暖了起来。这时，刘煜开口了：“你也哭过了，也吃过了，现在想想该怎么办吧。”
　　蕞尔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锁在了一起，叹口气说：“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了，我赶紧查一下艾滋病的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
　　蕞尔用手机登录了医院的app查询——阴性。
　　刘煜放下心来说：“我就觉得应该没事，如果那个混蛋真得了艾滋病，他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过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清楚的是你们两个的关系。”
　　蕞尔把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说：“这个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煜想了想，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二选一，要么原谅他，当作这件烂事没发生，要么离开他，当和他过结婚这件事没发生。”
　　蕞尔依然望着窗外说：“二选一也很难，原谅他，我真的很难做到，他到现在都不肯跟我说实话，而且我怕他跟我说了实话，我更接受不了。离开他，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呢，我这一次次的流产算什么呢，而且我还是个无业游民，又这么大岁数了，离开他我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
　　刘煜有点着急了：“哪么大岁数，你才30岁，人生还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你说的感情啊、流产啊都是沉没成本。你既然不能原谅他，不能忘记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会一直像芒刺一样扎着你，在以后的生活里天天折磨你，这是你想过的日子吗？而且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一百次。”
　　蕞尔转过头来，眼神里有一些慌张：“现在也还没法证明他出轨了……”
　　刘煜不屑的笑了一声：“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我都似乎看到你今后的日子会是一边在家生孩子，一边撕着花瓣说，他出轨了，他没出轨，他出轨了，他没出轨……蕞尔，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但是站在亲闺蜜的角度上，我真的劝你，如果你现在选择重新开始，一切还来的及，如果等你真的有了孩子，张朴还死性不改、愈演愈烈的话，你那时候想后悔真的是来不及了。而且那时候你付出的成本会更大……”
　　还没等刘煜说完，蕞尔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婆婆打来的。蕞尔真的不想接，但最后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婆婆连珠炮似的发问：“蕞尔，你在哪呢？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啊？你吃饭了没有啊？你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蕞尔尴尬的答了一声：“嗯，妈，我没事，一会就回去了，回家再说吧。”就挂断了电话，婆婆那边似乎还意犹未尽，却也只能作罢。
　　“你还要回去吗？”刘煜惊奇。
　　“不回去怎么办呢？婆婆那边，我没法解释啊……”蕞尔无奈。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你婆婆！”刘煜不屑。
　　“不管怎样，我婆婆除了嘴快，对我一直都挺好的。在这件事上她是无辜的。”蕞尔叹气。
　　蕞尔打开家门，婆婆赶紧迎上来，电话里连珠炮式的发问又重复了一遍，蕞尔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我就是在家闷了，去找刘煜了。”
　　婆婆将信将疑的说：“哦，没事就好。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做小月子不要出门，受了风要落下病的呀。”
　　蕞尔不答，径直走回卧室。
　　婆婆还在后面追问：“吃饭了吗？我给你盛点鸡汤吧！”
　　蕞尔只答一句：“吃过了，您不用忙了！”就轻轻掩上了房门。
　　不一会，婆婆还是端着鸡汤敲开了蕞尔的房门：“蕞尔，还是喝一些吧，这乌鸡我早晨煨了一个多小时，很补身子。”
　　蕞尔只得接下，在卧室的小桌上慢慢的喝起来。
　　婆婆从旁打探：“蕞尔，跟妈说实话吧，你和张朴到底怎么了？从早晨开始你们两个就不对劲。要是张朴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蕞尔听到这些话觉得喉头被噎住了，鸡汤再也咽不下去，眼泪却要忍不住流出来。
　　婆婆见状，赶紧乘胜追击：“好孩子，别难受了，来，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蕞尔又边哭边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婆婆，只是省略了刘煜劝劝她的那些话。婆婆乍听也是吃了一惊，之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等蕞尔说完就是沉默了许久才说：“好孩子，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张朴既然说是乱用的杯子，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我自己的孩子我了解，他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爱开玩笑，但还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你也去医院做了艾滋病的检查，结果不也证明没事吗？而且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新任嘛，张朴在外面闯荡多不容易，干得又是销售，你要多理解多支持他啊！”
　　蕞尔怔住了，心想：关键时刻就能看出谁是亲妈了，我还是太傻了。想罢，擦了擦眼泪说：“妈，我知道了，我有点累了，想躺一会，行吗？”
　　婆婆说：“哦，你歇着吧，我去做晚饭。”就拿着空碗转身出去了。
　　蕞尔躺在床上发呆，不断的回想刘煜和婆婆两个人对她说的话，这两个人仿佛一人拉着她一条胳膊，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拽，可自己究竟想往哪边走，却又拿不定主意。
　　傍晚，屋外传来了张充下班回家的声音，紧接着是婆婆把张朴拉进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婆婆和张朴一起开门进了蕞尔房间。
　　婆婆先开口：“蕞尔，刚才张朴都跟我说了，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撒谎，但是我也批评他了，这事当初不该瞒你，主动告诉你就好了。我让他跟你道歉。”
　　张朴马上接话：“是，蕞尔，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保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蕞尔缓缓坐起身来说：“张朴，我觉得你没说实话，如果我不知道实情，谈什么原谅呢？是原谅你做了这件事，还是原谅你不断的撒谎骗我？”
　　婆婆又抢白：“哎呀，蕞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你这么无凭无据的怀疑张朴有什么意义呢？要我说啊，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平白无故的翻张朴手机干什么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蕞尔瞪大了眼睛，吃惊的说：“妈？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杀了人，错的倒是警察啦？”
　　婆婆落下脸来说：“这说家里的事呢，扯什么杀人放火啊，这能一样吗？”
　　蕞尔已经有了怒意：“那什么算真凭实据呢？是张朴染一身病还是抱个私生子回来？”
　　婆婆也怒了：“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不像话呢！要是这样什么都靠想象的话，你怀孕总是保不住孩子，是不是结婚前生活太不检点！”
　　张朴赶紧圆场：“妈，你别说了！蕞尔，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就是类比一下，说明咱俩都是无辜的！”
　　蕞尔感觉五雷轰顶一般，这两个人都让人感到恶心。她从喉咙里吼出一个字：“滚！”
　　这个字点燃了母子二人“炸药桶”的引信，两个人都爆了。这次是张朴先张口护住母亲：“蕞尔，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咱俩有什么事，冲我来，跟老人发什么邪火啊？”
　　婆婆紧跟着气急败坏地说：“陈蕞尔，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啊！这个家是我儿子起早贪黑挣的，要滚也是你滚！”
　　蕞尔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说：“好，我滚！我早就该滚了！张朴，明天早晨9点，民政局，咱俩离婚！”
　　张朴还在气头上：“离就离，别拿离婚吓唬人！陈蕞尔，你吼我妈，我触动我底线了！”
　　婆婆又紧跟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生不出孩子，我们没嫌弃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赶紧走，赶紧离！别在这挡着我们张朴的道了！”
　　蕞尔觉得这两母子不可理喻，一言不发的简单的收拾了两件衣服就摔门而去了。
　　蕞尔一直忍着走到街上，才蹲下身子痛哭起来。她真的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自己居然就被扫地出门了，蕞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她现在很想去找刘煜，但又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累赘，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于是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暂时安顿下来。
　　躺在床下，蕞尔流泪回想着三年的婚姻生活，虽然与张朴聚少离多，但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快乐的。筑了三年的爱巢好像是用积木在搭叠叠乐，当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意味着是谎言的积木一根一根的抽掉时，爱巢就会轰然倒塌，这最后一根积木是蕞尔抽出来的，所以，她是输家。
　　输家，输了一个家，得到了一个病弱的身体，缺了三年不与社会接轨的经验。
　　一向靠听别人的话来生活的蕞尔真切感受到，以后的生活要自己为自己做主了。
　　蕞尔擦干眼泪，做起身来，在酒店的便签纸上写下了三行字：
　　离婚
　　租房
　　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