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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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总想出去看看，但是读死书读二十多年，没来得及学会享受生活就入了这行。正好被裁了，我也攒了些钱，如今想出去走走。”
“我不会开车，也不知道怎么规划路线。陈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能聘请您成为我的旅途规划师——我希望在六个月之内环游中国。”
但我没有自驾游的经验，只有卑劣的谎言。陆流明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他语气坚定道，“十万底薪。此外四十万，由你全权支配，抛去旅途中一切开销后，剩余的算作你的提成。”
“陈先生，我不是一个挑剔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入不敷出。律师也会拟订合约，保障你我的权利。”
陆流明微笑着看向我，阳光经由他的眼眸反射入我眼，让我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贫穷。我努力挺直腰杆来维持自己的体面，收效甚微。那张通过握手施舍给我的支票按照原样回到了他手里，以这种方式，我们达成了无言的共识。
接下来制定计划，他给了我一周时间准备。只要去了云南、西藏，看到草原雪山和海子就可以。终点设定在念青唐古拉山脉某处。这是陆流明唯一的要求。
但太宽泛的条框对乙方来说不算件好事。我反复和他沟通，从酒店规格到路线规划，直到我发现他确实兴趣寥寥，也一无所知。
陆流明：“不用去太多地方，也不必太赶。好不容易有休假，我想放松一些。”
我：“你还是希望自驾游，不考虑火车飞机？”
陆流明：“尽可能。当然，进藏的时候可以乘火车。”
这就是他向我传达的关于旅途唯一有用的信息。草原、雪山、海子，如果去云南，大概还有苍山夕照，洱海碧波。消费主义把远方包装成实体贩卖，伪造的自由走进短视频里，等待被人们用真正的自由赎买。去边疆——寻常到世俗的愿望，如他所说，的确不苛刻。但我没想到他也会在如此俗气的批发梦想上中招。一无所有的人才会下意识逃避，可是房、车、钱、名…他还缺什么吗？
我没有问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我熬夜做着攻略，跑了无数家旅行社和户外用品店，在明亮堂皇的店里与人为了几十块钱讨价还价，而来往的顾客投我以异样的目光，好像我是一只误入粮仓的老鼠。
的确。陆流明给了我粮仓的入场券，除了好好利用我别无选择。我垂涎那五十万的大饼，那里面精打细算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可能变成我姐姐的嫁妆、父母的医药费和老家新房的砖瓦，我不能马虎。
就这样，我置办好了所有路上的行头：扳手、绞盘、拖车绳、足气备胎、食品、急救包、睡袋和帐篷……陆流明按照我拟的单子打包好行李，而考虑到剧烈的温差，我也咬牙买了件廉价冲锋衣。计划路线从沿海高速接上景观大道，途中改道滇藏线。途中涉及的景点远远超出陆流明的要求，我尽可能地在满足合约里程的同时控制了花销。这一周里我提前在网上预订了当地性价比最高的食宿，如果不出意外，这趟旅行下来，能省下将近十万。
一切都准备好了。按照二手市场淘来的一本2012中国自驾游地图集上所说，我只缺少一个好的旅伴了。
“如果你不是一个喜欢孤独旅行的人，那么你必须拥有一个旅伴。一个合适的旅伴应当掌握一些技能（修车、摄影、文学、地理等），且开朗幽默，坚韧不拔，有勇气和你一起面对旅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
我相信他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