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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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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从周易那儿知道了那天自己出头的事被人挂在了学校贴吧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说淮中的分班考一向很重要吗，我就想争取一下。”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嘴边。
常乐和传闻中逐渐魔化的冷酷无情大姐大的形象很不相符，讲起话来温温和和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聊了好一会儿周易才想起还没互相介绍，于是大大咧咧指了指自己，“我叫周易，就是《周易》的那个周易。”
常乐听懂了这个有些绕口的自我介绍，笑了笑觉得很有意思。
可就在周易向常乐介绍到冯遇时，常乐却愣了一下，“什么？”
周易以为她没听清，又解释了一遍“两点水的冯，遇，遇人不淑的遇。”
那个“人”就是你吧，一旁的冯遇心想。
却不想常乐顿时怔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冯遇的脸。
那眼神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了，简直像是惊吓过度。
冯遇原本没不觉得有什么，可触碰到女生直白到不加一丝掩饰的目光后，竟然也少有地感觉到了些许无措。
难道是以前初中一个学校的？冯遇胡乱猜想，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自己以前虽然有点混，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面前人眼里复杂的情绪着实看得他有些不自在，甚至还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隐秘的忐忑，正当他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时，就见常乐的嘴唇动了动，“冯遇，你——”
周易的耳朵几乎立马就竖了起来。
只见常宁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常，此时抬手指了指对方领口的位置，一字一顿，缓缓说出了后半句“你里面的扣子扣错了。”
常乐盯着扣子，正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冯遇的脸上转移。
可大脑却并不像眼睛那么好控制，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反复放映着方才所见的少年人的模样。
男生的个子很高
体型有些清瘦却不羸弱
嘴唇很薄
鼻梁挺拔
内双
瞳孔颜色较深
额头饱满
不戴眼镜
脖颈右侧有一颗黑色的痣
独一无二的五官拼凑起她从未想象出的少年模样。
尘封的记忆浮现在眼前，蓝色的聊天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弹出。
我长什么样？
你猜啊。
行，那我说了你可不许嫌弃我啊。
其实我身高一米六，体重大概一百斤公斤，黑框眼镜眯眯眼，日常沉迷网游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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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生俱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去看冯遇里面夏季校服的领口。
淮中的夏季校服短袖是常见的翻领T恤样式，为了美观领口处有一小排的纽扣设计，此时第三个扣子果然扣错了。
冯遇松了口气，见常乐似乎还想抬手帮他整理，立马手速飞快地将扣子恢复到了原位。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冯遇回想起刚刚常宁脸上过于震惊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硬要说的话，仿佛是看了一场运动员中途受伤在鼓励声中坚持走到终点的比赛，意外中带着崇拜，崇拜中又混了点心疼。
冯遇觉得自己的脑袋日常被周易荼毒地不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甩了甩头，没再多想。
淮中的教学楼分为东西两栋，高一高二在西楼，高三和实验班以及教师办公室都在东楼，两楼之间每层都设有回廊，方便老师学生走动，。
三个人正慢悠悠地往西楼走去。周易自从见到了传说中为他兄弟仗义执言的女侠后就异常的热情，特别是在得知常乐是刚从隔壁市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后，就主动担负起了帮助新同学融入新环境的责任。从学校的建筑分布，道路走向一路讲到了近年来学校内的重大新闻。
常宁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没听清的还会再多问几句，神情专注地像是在听什么学术讲座，这无疑给了周易莫大的鼓舞，一路上话匣子就没关上过，常乐听了一路倒也是不嫌烦。
到了二楼冯遇和周易各回原班级收拾东西，正巧常乐要去班任办公室去，三个人就在楼梯转角分开。
高一一年东西本就不多，加上分完文理后学习材料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冯遇和周易没费多少时间就搬完了。
等两人在新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时，也没见常乐回来，这时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有一半多的人了。
周易反手从半敞着的书包袋里掏出了两罐汽水，一罐放到了冯遇的桌子上。
随即就听嘣地一声，铝罐上的拉环被用力拉开，液体溅出了几滴在桌子上，周易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完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过了一会儿，周易突然用胳膊肘怼了怼冯遇，若有所思“哎，小女侠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然后看了眼前面的女生，也不等冯遇回答又自顾自地接着说：“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和闻婧差不多的女生。”
“周易你倒是说说我是哪种，一假期没见皮痒了是吧”陈婧正往嘴上涂着唇膏，听到后面的动静立马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周易一眼。
冯遇高一时虽然和闻婧不是一个班级，但周易每天见到他可是恨不得跟他讲早上吃的包子是什么馅的，因此很多人冯遇即使没见过也混了个耳熟。
其中闻婧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和名字恰恰相反，闻婧一点都不文静。高一开学就因为长得好看脾气差而名动全年级。男生都被她骂哭过好几个，不过似乎很招女生喜欢。
和对大多数人对于漂亮女生的刻板印象差不多，闻婧的成绩的确不算好，因此和他们分到同一个班级倒也不算意外。
周易倒也是能屈能伸，熟练地张口就来，几乎都不带停顿，“婧姐那当然是天生丽质，美若天仙，如花似玉，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语气非常之狗腿，想来两人没少进行过这样对话。以他那贫瘠的语文素养，能记住这么多也真是不容易。
“哼，这还差不多”闻婧下巴一抬，挽了挽一侧的卷发，恢复了以往明媚张扬的模样。
冯遇：……
“就那种一看就很听话的好学生，总之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周易抓了抓头发，仿佛没事儿人般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冯遇没说什么，偏头看向了窗外，手里把玩着那罐汽水。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校门口不远处那一排展示板，展板背面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此时冯遇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七班红榜最后一排的名字，两个字整整齐齐却又孤零零地排在那里。
让人觉得它本不应该在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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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年级数学组
“宋老师，听说你这次可是捡着宝了啊。”宋城隔壁的女老师正准备着一会儿班会的内容，语气艳羡道。
“据说那孩子分班考的成绩差点就超过原来一班的陆一鸣了，结果放着好好的实验班不去，非要来你七班。”
“哎，你说我们班什么时候也能出一个这样的好苗子。”
各个班的班主任都是在分班后统一通过抓阄安排的，柴秀梅正巧抓到的是隔壁十二班。
宋城正看着班里同学的名单，闻言笑了笑，“每个孩子都是好苗子，都会长成的。”
柴秀梅的脸上立马涌现出几分忧愁，“但愿如此吧。”
如果说实验班是公认的最优班，那么十二班十三班就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差生班了。柴秀梅教了这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因此心里难免惴惴的。下意识地想找同病相怜的宋城说说话，顺便取取经，毕竟人家是带过好几届实验班的优秀教师。
咚——咚—咚
两人的对话被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一轻两重，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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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我们这学期除教材外要用的学习资料，要是少了哪本直接来跟我要就行，有些是咱学校自印的，外面买不着。”宋城边说边弯腰从办公桌下搬出一摞资料，嘭地一声放到了桌子上，又把它们往常乐面前推了推。
常宁看着面前小半米高的资料惊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办公桌对面的宋城看起来四十不到的年纪，和大多还没步入中年就开始发福的人相反，即使是随意地坐着也能看出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长度刚刚好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长相虽然偏硬，但脸上和气的笑容将其中的攻击型中和了几分。
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闪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光泽。
被这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让常乐感觉很心安，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听你哥哥说你是初三毕业后休学了一年，现在直接来我们学校念的高二。这次考试能考出这个成绩真的很厉害，不过也不要太勉强自己，该玩的时候也要好好玩。”
宋城的声音很温和，常乐应和着点了点头。
“新环境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和我说。”
“班里同学都很友好，虽然可能有几个稍微皮了点，但都是好孩子”
“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
常宁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这么有魅力的老师一开口就毁形象，语气慈爱的像是四十个孩子的老父亲。
常宁坐在他对面，听他从同学之间友好相处一路讲到人生目标，未来展望，看着分针又缓缓地走了半圈。
“对了”临了，宋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你哥哥说是因为有认识的朋友在咱班才想要转过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怔愣片刻，看着宋城衬衫领口那道圆珠笔划出的痕迹，沉默了几秒，说出了那个早在唇齿间练习过千百遍的名字。
“冯遇”
声音被压得很低，音量刚好只够宋城一人听见。
虽然每个老师只带几个班级的课程，但同一个组的老师在一起经常聊天，他也或多或少从中听说过一些。
许多教过冯遇的老师都对他很有印象，他身上有种十七八岁孩子身上很少见的矛盾气质，既沉稳又懒散。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都一致认同那是个聪明的学生，但从成绩上看却差强人意。基本上就是忽高忽低，起伏性很大。
宋老师坐在转椅上兀自点了点头，没再叫住常乐。
回去的路上常乐抱着书，边走边垂头盯着地面，每一脚都踩在地砖间缝隙的正中央，一步一步似机械般的重复。
大脑开始下意识回忆方才两人的对话内容。
复盘到一半，常乐忽地回想起林医生的建议，猛地甩了甩脑袋，停下脚步，看向了右侧窗外，控制着慢慢放空自己的脑海。
走廊对面窗户完全敞开着，窗外枝繁叶茂，法梧桐勃勃生长着，枝叶间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远处的围墙上郁郁葱葱，间或缀着点点鲜艳的粉红，在夏日的热浪里沉浮，摇摆。
常乐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蔷薇花，心头渐渐涌现出些许安宁。
没有防盗栏，也没有铁丝网，有的只是从窗外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夏日独特气息的微风。
鼻翼翕动，灰尘，阳光，树叶，青草以及这个距离不可能闻得到的若有似无的花香，争先恐后地盈满她整个身心。
常宁走近了些，将书搁在窗沿上，伸了伸手，触到了太阳的温度。
是暖的。
这一刻，她终于第一次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崭新环境有了实感。
不再是招生官网上屈指可数的精致图片，以及百度百科那洋洋洒洒的数万字简介，又或者她能查到的所有道听途说的寥寥数语。
风轻轻吹过，掀起了她轻薄的刘海，额前骇人的伤疤被镀了层金黄的温柔。摞在最上面的册子被风翻开了数页，哗哗作响，与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交相呼应，像是一首令人昏昏沉沉的夏日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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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耽搁得久了一点，等常乐回到班级时，屋里基本已经坐满了人，只剩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二排还有个空位。
周易在她一进门就看着了，立马招手让她过来。
周易前排那个长相漂亮的女生正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玩着脸侧的一缕秀发，张扬地朝她勾了勾艳丽的唇。
冯遇放下手机也抬眼望了过来，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像是镶了层金边。
少年的五官湮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一瞬间，常宁以为自己在做一场白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