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荒年》叙叙的叙

7、生病 临州今年的

　　临州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也堪堪才入11月就感觉冷风呼呼的吹，毛多儿在街上站久了，感觉都快吹出头风来了。
　　今天是随行小组确定出发敦煌具体日期的会议，自从上次会议陆衡和郑主编都表过态以后，宋向一和橙娱小组负责人蒋杉已经私下里沟通过几次，一致同意11月5日就出发，今天只需要去文茂走一个流程，毕竟人多事杂意见多，为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文茂在长期的工作经验中总结出了这条铁规，凡涉及文茂的活动必须在文茂做会议记录以备无患。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毛多儿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橙娱摄影师吴之周，吴之周就是上次会议第一个对宋向一选点委婉提问的人，由于宋向一和蒋杉已确认时间也告知过郑主编，得到同意时间双方协商即可，所以今天去文茂的“备案”流程就各家出了个代表。
　　吴之周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皮肤黑黑的，不过像摄影师这种常年需要户外拍摄的工作晒不黑才奇了怪。他们这是个可艺术可时尚的圈子，吴之周打扮的很潮，这种冷风瑟瑟的天他也没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出门，绝对对得起他的fashion style 。
　　吴之周从车上下来看见毛多儿在原地蹦得直跺脚，心里也有点愧疚让别人久等，忙跑到他身边打了声招呼说抱歉，实在没想到会耽误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毛多儿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冷，只在T恤外面套了件衬衫，在没有太阳的露天里冷的都快骂娘了，可面上永远都是那个带点娇憨傻气而不自知的小机灵模样，搓着手就和吴之周上会议室去。
　　毛多儿虽然处事圆滑不得罪人，也从不给谁脸色看，因为求他的他不会，他求的更不敢，可明明和吴之周商量好的下午3点一起上会议室，怎么就要独自吹半小时风呢？早知道自己先来会议室等多好，责怪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可不问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看吴之周也没要解释的打算，所以折中的问了问：“吴哥，快年底了你们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我看像你们这种搞艺术，混时尚圈的前辈好多活儿都接不过来了？”
　　吴之周觉着这小孩特别会说话，三言两语不仅给自己提了辈分，还把他分到了艺术范畴，本来没打算多说什么的一下就被捧得通体舒畅，实话也就不藏着了。
　　“嗯，年底是比较忙，不过我现在分在随行小组里，所以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今天上午我们小组在跟去敦煌的模特沟通细节，谁知这大小姐各种不配合，嫌天冷，嫌风沙，嫌简陋，反正听着感觉我们是要带她去北大荒开荒一样，就一些细枝末节好说歹说才定下来，这不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也怪不好意思，怎么说都是我方工作没衔接好耽搁的不是。”
　　毛多儿一听就觉得头痛，天哪，这莫不是个祖宗吧，自家祖宗都已经够让人伤脑筋了，要是以后有什么摩擦，他向一哥会不会撂挑子不干啊。心里兀自寻思得提前多套点消息做防患，笑着跟吴之周说：“咳，女孩子家嘛，是该让人心疼的，有点小心思也很正常。”
　　吴之周一脸“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的表情看着他说：“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上头定下来的模特是张箐。”
　　其实这个秘密过不了几天就不会是秘密了，在吴之周看来，提前一点告诉毛多儿也算是卖了一份人情出去。毛多儿一脸茫然“张箐是谁”的模样，吴之周接着抬手揽住毛多儿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声音都快低到蚊子都听不见：“据说是陆总的女朋友。”
　　“据说？”毛多儿已经从“她是谁我又不认识”过度到“你确定她是老板娘”的语气，吴之周直说之前自家公司娱乐版块报过一次陆衡和张箐牵手的照片，当事人也没回应，不过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应该是真的，富家子和女模特不就是标配嘛。
　　张箐之所以被定下确实是陆衡让邓普去打点的，张箐算不上大牌模特，本人形象靓丽，气质出众，上镜很好看，陆衡觉着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该表现的时候还是应该表现一下，不然说不定陆通达会以为他不喜欢接着给他换下一个女朋友。
　　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敦煌，这两天宋向一哪里都没去，在家发散他的思维，构建他一直以来最重要的创作思路，这是从他踏入写作这块领域就一直在做的，时不时就会这么闭关一下，可能是突然看见什么迸发了灵感，也可能是烦躁到写不下去东西的时候苦思冥想一会儿，反正这种自我冥想式的意识创作只有他自己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毛多儿在出发的头天晚上就过来给宋向一收拾行李，做好准备第二天直接上飞机，还把他提前收获到的消息告诉了宋向一，宋向一听了没什么表示，毛多儿心想反正我已经提前给你说过了，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随行小组一行十多人按时出发，陆衡也开始了继他被贬之后的下一步计划。
　　陆衡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和同学江致远创办了恒远投资公司，说来也是凑巧，江致远就是临州海丰集团江道文的小儿子，海丰是靠做超市起家的，这么多年海丰的主营业务依然是百货商场，在临州，各个黄金商圈都可以看见海丰商场，紧邻的还会有海丰SOHO。不过那时候两人纯粹是因为偶然租房成了室友，一来二去发现大家都对创业很有兴趣，就做了一起开公司的决定，谁都没有提过自家的情况，这让他们曾一度认为对方都是寄托知识改变命运的人。
　　后来回国各自都回了自家公司上班，就算不需要特别关注两人也会自然而然的在工作场合或者业务应酬中碰上，两人都在意外的同时又觉得不意外，毕竟在英国共处的三年虽然大家都没表明身份，但也能在长久的相处中发现对方的谈吐不凡，眼界开阔，这些若是没有长期的环境熏陶是不可能表现得那么自然的。也是从大家都知道真实身份以后，两人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这种不坦诚就好像被朋友欺骗一样，但到底都是成年人，谁也没有说出来，好似都不介意一般继续做朋友，开公司。
　　陆衡还不够强大，没有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达通这个商业帝国还不是他能做主的，他还需扮演好他无心觊觎父亲江山的角色，当下就是好好经营文茂，也全做是对母亲的思念。
　　橙娱小组每天去不同的地方拍摄，宋向一前两天和他们同行，后面就自己带着毛多儿去别的地方。写作没有范本，依靠的是作者的思维和灵性，基调是扬是抑都取决于作者的定位。宋向一好久没出来这么真实的融入在创作环境里了，这几天他都不怎么说话，只有需要什么的时候才找毛多儿要，毛多儿跟着宋向一又没人和他说话，眼看闲的都快长草了的时候，他渐渐发现宋向一不对劲了。
　　宋向一可以一整天非常投入，他喜欢一个本子一支笔，边想边写，只写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词语和符号，不会有完整的段落或文章，有时会涂涂画画，但是从来不会撕掉，哪怕最终用不上也会一直安静地躺在本子里。
　　毛多儿觉得宋向一不对劲已经是在敦煌的第六天了，晚上回酒店宋向一撑着头把白天记录的点整理了一下，房间里开着空调，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衫，毛多儿去给他倒水就发现宋向一的眼皮在打架，没多久宋向一估计是真的撑不住就不再整理了，直接去睡觉，告诉毛多儿第二天再叫他。毛多儿以为宋向一是太累了，毕竟每天早出晚归还死脑细胞，但心里仍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原因。
　　有心想让宋向一多睡会儿，但心里的不安感让毛多儿只匆匆吃了个早餐就上楼来叫人。房间里的窗帘关的死死的，不开灯都是漆黑一片，床上的人整个缩在被子里，毛多儿打开灯叫了两下没反应，又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不过瞬间毛多儿就看清了，眼前这个宋向一双眼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虾似的，脑子轰地一下，他意识到这个这绝对是生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
　　他拍了拍宋向一的脸，完全没反应，立马掏出手机联系蒋杉，又让酒店叫车往最近的医院送，这期间宋向一被又背又抬的都没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最后这两天他们来到了有点偏远且尚未怎么开发的一个小镇，车子送他们到了镇上唯一的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比村卫生所好一点。医生看了看宋向一的状况，已经陷入了昏迷，做了个大致的检查已经高烧到40度，只能先给他挂了点滴退烧，让毛多儿最好是给转到市里的大医院。
　　另一边蒋杉把宋向一的情况通知了郑主编，郑主编正在电梯里，听见昏迷就乱了心神，宋向一是他这一仗的主力可不能折在前线，他挂了电话就急匆匆走出电梯，也没抬头看就直接撞上了本来要进电梯的陆衡，陆衡看这个一向沉稳的郑主编怎么突然这么毛毛躁躁问：“郑主编，怎么了？”
　　郑主编抬头看到陆衡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陆总，真对不起，没撞着您吧。”
　　郑主编知道陆衡特别重视这次随行文化，就把宋向一高烧昏迷许久的事说了出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偏远小镇，医疗条件特别差，没办法做详细检查的治疗，必须送进城里去治。”
　　陆衡看郑主编这种一把年纪身经百战的人都这么慌张，觉着宋向一的情况可能确实危险，叫了下身后的邓普马上安排去接宋向一转回临州。邓普没想到他老板会直接让自己去接人，之前也没发现宋向一和他老板有交集，不过再多的疑问都是一瞬，这就是邓普的专业，从来不质疑，不反问，只需做好私人助理应尽的工作：“是，陆总，我马上安排。”
　　蒋杉是此次出行的带队负责人，所以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宋向一的情况，当天的拍摄差不多已经完成，便提早收工让拍摄组其他人收拾器材回酒店，剩下自己，吴之周，张箐和覃慧四人乘一辆车。本来应该先送张箐回酒店，可回酒店比去医院路程还远，于是为了赶时间就决定直奔医院先。张箐上了车就在后座开始睡觉，她也不知道车不是回酒店的，连着几天的拍摄，又冷又累，张箐昨天晚上还给陆衡发消息说辛苦，让陆衡来看她，陆衡没有回复过来。
　　车子赶到医院时宋向一已经挂完两组点滴换第三组了，蒋杉和吴之周下车去看宋向一，张箐睡了一路不怎么舒服，这会也醒过来看自己坐的车停在个破破烂烂的水泥地面，左边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墙体斑驳，墙灰被雨水侵蚀，看着有点旧但也不至于残破，二楼正中间刷着个硕大的红十字。
　　张箐正在朝覃慧发脾气问为什么不先送她回酒店，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门前，车上走下来两个男人，前面那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是每次她和陆衡约会时都不识趣的邓普，后面跟着一个满面肃穆的人，一看就不好相与。不过此刻她顾不上去想其他，只以为是昨天发的信息起了作用，陆衡虽然没回消息，却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在乎，她脸上露出来得意的笑容。
　　张箐下车朝邓普走去，邓普在空旷的水泥地走了几个位置手机才有信号，正准备拨电话就看见了走近自己的张箐。
　　张箐一直对邓普的态度都不怎样，当然也不会不顾及陆衡的面子，她知道邓普是陆衡的私人助理，但顶多就把他看成是个跑腿的，所以时刻摆着一副我是主子的姿态。张箐问他是不是来接人的，邓普说是来接人，张箐就以为陆衡是心疼她在这边辛苦接她回去，直接叫邓普那走吧，同时准备往商务车上去，可邓普往右退了一步虚挡在张箐身前很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张小姐，陆总是让我来接宋先生的，届时橙娱会负责送您回临州。”说完邓普稍低了下头转身就进小楼里去。张箐看着邓普的背影在原地跺了两脚，她气急败坏的认为邓普是在故意给她难堪，等回车上坐下以后，没多久就看见一群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挂着点滴的人上了商务车，那坐着的人不是宋向一是谁？陆衡让邓普来接的宋先生？
　　邓普和蒋杉说了几句后就上车带着宋向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