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荒年》叙叙的叙

6、初识 毛多儿几经

　　毛多儿几经周想还是决定当天不再去烦宋向一，虽然文茂催得急，可宋向一只要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所以决定隔天再去沟通吧。
　　天公不作美，这天一大早就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直到中午，雨势都没有转小，反而越来越大，毛多儿觉得不能再等了，也不打电话索性直接上门去找宋向一。宋向一睡到中午被饿醒了，那感觉实在难受，胃也隐隐作痛，所以不得不起床来觅食，他没有去客房看陈博文还在不在，径直去了厨房。
　　昨天陈博文给他把冰箱塞的满满的，牛奶、面包、麦片、鸡蛋、火腿还有各种坚果和速冻食品，就怕这个不开火的人把自己饿死也没人知道。宋向一拿了盒牛奶就着几片面包，食物下肚以后，感觉好多了，不再心慌慌。
　　按理说宋向一胃不好，平日应该喝热饮，可他偏偏喜欢喝冷的，不管牛奶还是白水，也不管是盛夏还是寒冬，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可是从他独自生活那时起，他就习惯了这样，慢慢地也改不了。以前和闻凡韶在一起时，只有闻凡韶给他热好他才有热的喝，没人热的时候都是直接进口。
　　毛多儿踩着点进了门，关门的时候看见门后贴了张纸条，递给宋向一，原来陈博文已经走了，还叮嘱他冰箱里的东西记得吃。
　　毛多儿把雨伞放在玄关处，抖了抖肩膀的雨水，宋向一看他略显狼狈的模样才知道外面下雨了，起身去阳台看了看。外面的雨下的天空灰蒙蒙，脚下的车辆和行人都急匆匆，他顿时觉得这样低沉的天气气压可以为负值，心里有点烦。
　　毛多儿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给宋向一过目，挑重要的几条简单说明了下，看宋向一没有什么意见就把合同给他签。
　　这次的随行文化活动，文茂很重视，这是文茂今年最重要的活动，之所以选择和橙娱合作是因为需要橙娱的品牌影响力和多媒体渠道，文茂负责创意策划和文稿，橙娱负责模特、拍摄和渠道平台的推广，旨在推行文茂的转型。
　　以前文茂大板块的业务都在文学编辑和出版，其他的宣发和媒体化都是交出去，此次想借机开拓对外的业务，总的来说就是以后文茂将会创作、出版、宣传、公关一把抓。
　　文茂创立不过四年时间，从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出版公司慢慢发展起来，当初陆通达创建这个公司，只是在陆衡的要求下随便弄的，划拨的资金也不是特别多，在陆通达看来这不是个挣钱的买卖。他自己不喜欢看书，这辈子看过最多的书就是当年为了考上大学不得不啃的题，别看他如今把自己的书房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真正翻过的少之又少。
　　生意人一旦混到了一定的地位以后，就开始喜欢附庸风雅为自己镀金，文房四宝必不可少，琴棋书画样样要有，不管懂不懂欣赏，拍卖会上的古董、字画没少买，放在他的书房里就是身份的象征，时常看着都觉得自己风流倜傥，才情洋溢。
　　等定好了行程以后，接下来宋向一就要开始忙了。他跟文茂是半签约，所以他的版税比全职作家低，他自己不甚在意，不喜欢被条件框死，两年一部作品出版，不做特别要求，一年一次活动参与，必须全程配合，当然单加的活动都是另外结算的。平时宋向一很少去文茂，只有每次定稿以后，需要校对确认，出版设计确认他才会去开会。
　　宋向一简单的收拾了下就跟毛多儿一起文茂。
　　虽然一直在下雨，路面状况也不是很好，可路上的车辆不算多，两人没多会儿就到了文茂。宋向一跟着毛多儿去了12楼的会议室，郑主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还有几个编辑和策划人员，以前开会都见过，大家相□□了头就坐下。毛多儿时常混迹各种场合，宋向一不愿意打交道的各种牛鬼神蛇都是毛多儿来维护，所以毛多儿很谦虚的跟在座的各位说了声抱歉久等了。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生面孔，郑主编也介绍了是橙娱此次项目的负责小组，坐下没多一会儿会议就开始了。
　　郑主编首先起了头：“此次随行文化活动公司很重视，挑选的都是在座的各位精英来参与，活动分三个板块，中心思想是做人文纪事，我们取云南、甘肃、西藏三个地点，主要做采风配介绍，介绍以随记形式添加，向一负责所有文字，橙娱负责拍摄，届时双方需要一起去实景地，每个地方为期最多十天，根据地点再来确认间隔空隙，接下来大家先看看这三个地方的选取。”
　　一段话道出了中心思想，没有太多赘述，余下的时间都交给在座的各位去讨论。
　　幕布上投出了云南、甘肃、西藏的备选城市，宋向一看了看很快有自己的想法，橙娱小组几人还在商量着，毛多儿问宋向一怎么选，宋向一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毛多儿一看觉得他向一哥还真是出乎意外又不出意料。他很清楚宋向一是个在创作上很固执的人，平日里衣食住行没有特别要求，可一旦遇上他自己的创作那就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他在桌下给宋向一比了个赞。
　　一番讨论之后，郑主编开口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他把目光投向宋一，意思很明显首先征询宋向一的看法。宋向一先转头看了橙娱在座的几位，对方也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宋向一略一思忖就报出了丽江、敦煌和拉萨。
　　说实话，由于旅游的开发，就算是地理渣都知道这三个地方是热门地点，每年去旅游的人不计其数。在座的人一听就觉得没新意，都是耳熟能详的地方，不想这个主力作家居然会这么选择，当即就有人摇头，可大家都是常年混迹社交圈的人精，谁也不会直截了当就开口说不行。语言是一门艺术，表达有它的魅力，很多人不惜花时间花金钱去学习说话，就为了体现语言的精髓和高情商的把控。
　　橙娱其中一个摄影师笑着开口问道：“宋先生选的这三个地方很有特色，确实有非常美丽的景色和文化底蕴，请问这么选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宋向一抿了抿嘴说：“这三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很多人也去过，可能作为单纯的旅游去处已经觉得没什么新意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读者没见过的一面。”
　　摄影师听了点了点头看向郑主编。
　　郑主编一开始也没想到宋向一会这么选，说实话有点不符合预期，可郑主编私底下是很喜欢宋向一的创作。他觉着宋向一这个人比较安静，没有那些浮躁之气，他的创作也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吹嘘和通篇的词藻堆积，他的创作到处都透露出一种世外的宁静却又不是种豆南山下的归隐，就好像平静的湖面下有极速的漩涡，越往里走越能发现深处其中不能自拔，有种吸引人的魔力，就像开鲁班锁一样要到尽头来回味，才发现实在是美。
　　郑主编也没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很得体的又问了问宋向一的选择点在哪里。
　　宋向一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不写丽江的客栈和酒吧，不写敦煌的莫高窟和月牙泉，不写拉萨的布达拉宫和唐古拉山，我写丽江水、敦煌学，还有拉萨爱情。”
　　言简意赅，郑主编心里啧啧惊叹，果然宋向一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虽然此次活动还没开始，但他好像已经预见宋向一将会创作出怎样一副美景了。
　　橙娱的负责人蒋杉听了也觉得这个立意很好，心里有点好奇。虽然他以前没读过宋向一的作品，可知道此次需要合作的作家是宋向一以后，特地去搜集了宋向一的资料，大致了解了一下宋向一的创作风格和读者的风评。宋向一不是主流作家，就好比是流行音乐里的蓝调和爵士，他小众，但却是小众里的佼佼者，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
　　郑主编会心的笑了笑看向橙娱，蒋杉点了点头说挺好。宋向一一番话已经说服了郑主编，郑主编本以为橙娱还会有什么别的建议，准备接下来偏帮宋向一，一看橙娱也同意了，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决定。这个会议比想象中顺利太多，没有喋喋不休的争吵，也没有力争高下的拉扯，宋向一几句戳到精髓的话就把各方人马拿下，毛多儿心里对他向一哥的崇拜又来了一个升华。
　　接下来就是行程的商定，眼看已经快入冬了，拉萨是去不了，丽江需等夏天去最适宜，所以决定先行敦煌。正在这其乐融融的商讨氛围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只看邓普先走进来站在门边，迎着他身后的人进门，郑主编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看到邓普就是知道大老板莅临了，忙起身迎到门前。
　　陆衡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向他看过来，文茂的人不用说，自家老板没有不认识的道理，赶忙也站了起来。橙娱的小组负责人也是见过陆衡的，之前陆衡和张箐交往的新闻就是橙娱报道的。宋向一是背对着会议室门口而坐，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陆衡，在发觉郑主编离座走向门口，对坐的几个编辑都站起身，同时听到郑主编热情的逢迎声“陆总，您来了。”才右转回头。
　　会议室的灯照的透亮，宋向一常年不怎么晒太阳，加之本来皮肤白皙，在白光灯下更是显得干净。陆衡眼一扫立马就注意到了回头看向他的宋向一，妥帖的短发，上身穿着件白色卫衣，眉色淡淡的衬在白净的脸上，单眼皮，眼尾有些上翘，浓密的睫毛衬得眼睛很有神，驼峰挺立，嘴唇红润微张。又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袭来，这种感觉和那天晚上在临江阁外台阶上坐着的身影重合，虽然那天陆衡并没有看清宋向一的脸，但他确认这种感觉就是同一个人。
　　宋向一看向陆衡，他从门口往上位走，他不知道这是他只知道名字而从没见过真人的总经理陆衡。只看陆衡戴着金丝边眼睛，明眸善睐，粗长的眉型，高挺的鼻梁，唇形薄翼，整张脸轮廓深邃，五官立体，有一种成熟感又略显野性，而金丝边眼镜恰好遮盖了几分铺张的野性，带点谦谦君子的味道。虽然用明眸善睐来形容陆衡的眼神有点不合适，可宋向一一时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词语来形容此时陆衡看向他的眼神，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器宇轩昂，可偏偏又掩不住一股强势的气场，能把这么矛盾的神态集于一体也实在是难得。宋向一还没站起来就看见陆衡抬手平放下压，示意大家都坐下。
　　郑主编立即向在座诸位介绍这是文茂的总经理陆总，又依次介绍了宋向一和橙娱小组。在陆衡听见宋向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即刻想起了那天那一副黄沙绵延中的一抹红，原来是他。
　　宋向一听着介绍点头问了声：“陆总，您好！”声音清澈极了。
　　陆衡回声：“宋先生，您好！”
　　向桌尾的橙娱小组道了声你们好。
　　郑主编站在旁边把今天的会议议题简单的向陆衡做了一番说明，又把新鲜出炉的取景地点告诉了陆衡并解释原因，他不等陆衡问就一股脑说出来，也是怕陆衡听见取景地会和他一开始的想法一样觉着没新意，否定这个选择。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陆衡第三次看见宋向一了，对这个见了三次才终于看清正脸的人有种特殊的感觉，虽然对宋向一什么都不太了解，可就凭印象里那一抹红陆衡也不会直接否定，更别说郑主编解释宋向一给出的理由也让他对这个作家充满好奇。
　　陆衡入座以后简短表明自己只是过来看看，他和公司对随行文化活动很看重，希望大家力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