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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余生荒年 八月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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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那些曝晒在太阳下顾不得擦汗的身影总是忙碌的。陆通达坐在车里就像王者睥睨万物一般,脸上带着点笑,他喜欢这种被人衬托出来的成就感,这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那个站在塔顶的成功者。
关于之前的流言,陆通达心里一直也没放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他觉得应该心里有数。这几年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父子间感情淡漠,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本该亲近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各自对应的角色,好像只是一对普通的长辈与晚辈,或者是上司与下属,这完全不该是父子间的正常状态。
“去查查陆衡最近的情况,身边有人没有。”陆通达闭着眼睛靠在后座说。
副驾驶的人微微侧头说:“是。”
李达作为陆通达的私人秘书跟着他已经有十来年了,所有能见人的或者不能见人的工作,李达都完成的很出色,他刚被陆通达选中的那年,办理的第一件事就是送陆衡出国,所以他也算是看着陆衡长大的。
最近宋向一都是在家里写稿,毛多儿相对工作就比较少,中途还回去看了吴晓莲,他把之前在拉萨买的那些东西都给拿回老家去了。吴晓莲这种朴实的农村妇女,没那么些花花肠子,一边高兴儿子在外面还想着她一边又埋怨儿子乱花钱,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毛多儿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是否身体健康。
“多多,你都快24了,谈女朋友了吗?”
毛多儿最怕听这个话,他也不是不找,一来他的时间都是随着宋向一来的,忙起来比狗还忙;二来他的工作中会遇见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谁都活的不容易,可谁也不是简单的人,所以他至今也没遇着自己喜欢的。
“妈,这不也没遇见喜欢的嘛。”
吴晓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怀上你哥了。”
是的,在毛多儿出生之前,吴晓莲怀过一次孕,在五个月大的时候不小心在石阶上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不过那时候村里人看她肚子尖尖的很显怀,都说她怀的是儿子。后来好些年都一直没动静,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个儿子。
这话毛多儿不是第一次听他妈说了,他只是笑笑也不接话。
宋向一的丽江稿早就改好发去文茂了,现在只剩一点拉萨的收尾工作。他被张阿姨照顾的很好,最近也没怎么胃痛过。清淡的口味吃久了他突然很想吃火锅,但是一个人也没法吃,他正想着要不找毛多儿一块儿,电话就响起来了,“向一,在忙吗?”
宋向一看着这个没备注的号码不知道是谁,又觉得似乎见过,在听到对面问他他才听出来是洛亦白,他回答洛亦白说:“不忙。”
洛亦白听着就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回来也这么久了咋们都没怎么联系。”
宋向一问:“有事吗?”
“没事也可以请你吃饭啊,而且,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教你,咋们去吃火锅你看行吗?”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宋向一觉得和洛亦白挺聊得来,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那时候的感觉让人很舒服,于是他欣然赴约。
这种季节吃火锅算是一种折磨试体验,虽然有空调,还是架不住薄汗一层一层的出。
平时宋向一的饮食多以清淡为主,但其实他是个很喜欢吃辣的人,不过他的胃不是太同意,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吃不怎么刺激胃的东西,只有遇上吃火锅的时候,筷子都是在红锅里进出的。
吃的也差不多了,洛亦白喝了口茶问宋向一:“向一,我最近写了首新的编曲,我想你帮我听听看。”
宋向一觉得有些不理解,说:“可是我不懂音乐啊?”
洛亦白接着说:“这不重要,不需要你是专业的音乐家,只需要你的听感,然后拜托你帮我填词。”
宋向一虽然是靠文字赚钱的,但写歌词和写书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自己一点都不懂,可不能乱答应。
“这恐怕不行,我不是专业人士,也没写过歌词,答应你就是害了你。”
洛亦白知道宋向一不会直接答应他,早在丽江的时候,他就看出宋向一是个非常有才华和个性鲜明的人,回临州后他买了《黄沙域》来看,又在网上搜了搜宋向一的介绍,看之前还出版过《小山屿》,两本书读下来,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特别,书里去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只有宋向一一个人,但是表达出来的意境好像他身边有无数人,跟他对话,听他唱歌,幕天席地的聊人生……
同一本书,每个人的读后感都是不一样的,洛亦白很喜欢宋向一的文感,所以他坚持的说:“向一,我之所以会拜托你来填词是我觉得你合适,我看过你的书,我认为你的想法和你的文字非常符合我想要的感觉,你想象一下,你笔下的文字伴着音符,可以表达出不同的情感和节奏,让它们变得更立体,更有血肉,这不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情吗?”
这是宋向一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他有点蠢蠢欲动,洛亦白再添了一把火,“这首编曲不是为了完成什么工作而做的,是在丽江的时候我看你每次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像你是去写生的画家一样。你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到处看,听别人说,不知道怎么的,我好像能从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样,虽然我们两是不同的领域。”
洛亦白想了想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我已经好久没有遇见像你这样让我想了解,想做朋友的人了。这曲子是我回来后写的,为你写的,你别急着拒绝,回去听听看再决定好吗?”
这一句“为你写的”着实让宋向一没想到,他疑惑的看向洛亦白想问问为什么,又在看见他挂微笑的表情后止住。
宋向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答应会认真听听看。
以前除了陈博文,和宋向一最亲近的人是闻凡韶,后来闻凡韶离开了,又重新遇见了韩波,韩波带着路一桐,这些人就是他现在身边为数不多可以聊天亲近的人,当然还有他的万能保姆毛多儿。
他不喜欢社交,就是单纯的没有想要去认识人的欲望,他也不喜欢三五成群夜夜笙歌。他讲究和趣味相投可以交心的人做朋友,从不主动踏出自己的舒适圈,几次与洛亦白的相处生出了点让他可以交朋友的兴趣。
音乐声轻缓,整体以吉他为主,刚开始的低音好像在说悄悄话一样,中间如丝绸般顺滑过渡,再最后是强劲的扫弦似氐惆再转至开始的轻缓,这是一首感情层层递进的编曲,最后还有首尾呼应,虽然没有歌词,可是宋向一觉得听出了其中的感情,脑子里有自带的画面。结束之后他又听了很多遍,想再次确认初始的画面感,过后他久久不能平静,他觉得洛亦白好像是递给了他一把钥匙,打开音乐匣,只凭音符和简单的吉他声就能谱出实质画面。
静听,你说
往事断断续续很长很长
不论逝去的感情和错过的人啊
都不见
遗忘,从前
慢慢地我也长大好些年
眼前的熙攘并不空荡回忆不停拉长
都不能让我沉沦悲伤
时间散在角落
我听我看我说我把思绪抚摸
别说我不心疼我也会难过
只是我不懂要怎么做
回忆停在眼前
我只想奋力挣脱奔向你的方向
往后还有许多许多的记忆
不会遗憾我们差点没有继续
反复心酸胆怯退缩无法弥补想念
唯一坚定不再摇摆,重蹈覆辙
天暗了可以一起回家
余生还很长,荒年会开花
---《余生荒年》
和上次洛亦白发过来的《经年》一样,宋向一把这版自己改了又改的歌词发了过去,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有排列整齐的全部。
他不知道洛亦白会不会喜欢他的词,这是他主观感受后觉得应该给出的情感表达,他也并不知道洛亦白在编这首曲子的时候想象的是什么画面,他只是把脑海中自己描绘出的场景用文字写了出来。
不同的人可以因为一件相同的事产生感情共鸣点,像听歌的人会代入自己的情感,像看书的人会进入描绘的世界,每一个呕心沥血的创作者都是想通过自己的作品来拉进和许多陌生人之间的距离,那是一种心灵上的共鸣和情感上的认可。
宋向一只凭一些画面就把歌词写了出来,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态,自己又代入了什么感情。虽然洛亦白说这首曲子是给他写的,但他并没多想,只是很直白的给出了反馈。此时的他并没意识到自己依附了什么感情,又渴望了什么未来。
洛亦白没想到就几天时间,宋向一不仅没有拒绝他,还给自己发来了歌词,他本来是准备得到拒绝的答案时自己还要再努力游说一下。
他逐字逐句的看过去,又轻哼着把歌词填进去,那种感觉一下就击中了心脏,他眼睛都亮了。
妻子看他站在厨房里,灶上的锅盖噗呲噗呲,里面的水都溢出来了这个人也没反应,她走过去把火关掉也一并看起了手机,她不知道这是洛亦白新曲的填词,只正好看见了最后两句。
“天暗了可以一起回家,余生还很长,荒年会开花”,她轻念着站到了洛亦白面前欣喜的问:“老公,这是你写的吗?”
洛亦白抬头看向妻子说:“怎么样。”
妻子说:“天暗、荒年这么压抑的词,你却写出了生机勃勃的感觉,仿佛往后是无限的希望,老公,我为你骄傲。”
妻子的一语中的,让洛亦白心里复杂的感情落归了最后这两句点睛之笔,“对,就是这样,黑土被冲破了禁锢,”他看着妻子掩藏不住的笑说:“这不是我写的,是我请一个作家来填的,和我预期的感觉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