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荒年》叙叙的叙

21、开始 宋向一完成

　　宋向一完成了所有的文稿，只需要等文茂通知校对出版。
　　文茂把这次出版的书名就定做《随行》，而《随行》定档在国庆期间售卖，所有的前期工作加上排版印刷都必须在九月初全部完成。此外橙娱还需要出一组宣传片，之前外出的拍摄已经有不少素材可以备用，他们粗剪了一个版本给文茂。
　　陆衡把编辑部发来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配图和文本排版都调整的很好，宋向一的文稿他更是满意，但是这个宣传片就差强人意，他总感觉片子就像拍摄的花絮一样，不够精美，不能在视觉上很快的吸引读者的眼，从而诱发好奇感。他又看了看前面的配图，心里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
　　出租车停在信合大厦楼下，宋向一推门下车，前一天毛多儿通知他去文茂说是文稿已经编辑排版确定，需要他去签字确认。
　　邓普穿着标准的职业装站在大厅等宋向一，宋向一看见邓普来接待他完全出乎意料，跟着邓普乘电梯来到了十三层。这一层他从来没有上来过，他不觉得签字确认这件事需要邓普来接待他，直到邓普把他引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他才明白他来见的是陆衡。
　　这是宋向一第一次进到陆衡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进门左侧一张艺术感极强的沙发，背后是一整面书墙，宋向一有种来到了图书馆一隅的感觉。此刻陆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请他坐下并合上了书。
　　宋向一不知道陆衡为什么会要见他，之前两人也没有在公司单独谈过公事，以往他来文茂都是去的十二层，接触的人都是那几个编辑和郑主编。
　　邓普给宋向一面前放下杯水就退了出去。
　　陆衡抬手指了下水杯说：“外面天气热，先喝点水吧。”
　　宋向一拿起水杯喝了口轻轻地放下说：“陆总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种标准的开场白让陆衡觉得宋向一还是那么客气疏离，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放到宋向一面前说：“宋先生，你可以先看一看。”
　　宋向一打开文件夹，里面整齐的摞好了一叠纸，最面上一看就是封面的黑灰色卡纸上竖着随行两个字，浅金色魏碑体，随字在左上角很大，在随字的右下角是缩小了五个字号的行字，封面右边下角部分只有一句on the way。
　　往后翻了翻就是排版好的文字和镶嵌的图片，宋向一挨着翻看了一遍，陆衡静静的等在一边也不催促，直到宋向一放下文件夹陆衡才问：“满意吗？”
　　宋向一很喜欢这个版本的排版，图片插入的恰到好处，一点也没喧宾夺主的掩盖掉周围的文字，他点了点头说：“很好，我很喜欢。”
　　陆衡又把平板递给他，平板上放着的就是陆衡不满意的宣传片，宋向一看完抬头看着陆衡，陆衡又问他：“满意吗？”
　　其实书的部分宋向一还可以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但是宣传片这个应该是领导决定的事，为什么要来问自己呢？
　　出于礼貌，宋向一不会不回答，谦虚的说：“我不太懂这方面。”
　　陆衡把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露出了一副放松的姿态说：“或者我换个问法，如果你是一个单纯的读者，你会因为这个短片就期待这本书吗？”
　　“或许不会”，宋向一心里想，他好像明白了陆衡问他是什么意思，脸上还是带点疑惑的表情看着陆衡，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陆衡笑了笑说：“你不用顾忌，有什么说什么。”
　　这种温柔的笑缓解了宋向一的不知所措，说：“可能期待值不会太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并不因此刻坐在一间房而拉近。陆衡是不敢表现的太急切，宋向一是出于客气礼貌，这样的效果不是陆衡想要的，他仿佛不想再兜圈子，很直接的跟宋向一说：“你不会对吗？”也不再管对面的人会不会否认自己的说法继续说：“你写的很好，我觉得很不错，但是这个片子还有些欠缺，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本来差点脱口而出的“向一”两个字还是妥妥的刹住了，宋向一点头，陆衡拿起文件夹随手翻起来，这样的动作可以替代他一直看宋向一这个举动，他不想把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紧张，看似随意的说：“我想请你拍一组短片放进宣传里，以对话的形式。”
　　宋向一想了一下回答：“您认为我合适吗？”
　　陆衡继续说：“我很欣赏你，我认为你合适，透过作者本人能更直观的展现出你笔下的东西，不会拍太多，但是需要你，向一。”
　　陆衡把意思表达得直接，说的话又像是带着点引诱，宋向一都没发觉陆衡对自己的称呼突然变了，他好像也不再纠结该怎么说话的问题，端坐了身体说：“谢谢您这么相信我，我愿意试一试。”
　　接着两人又聊了聊之前外拍的事，在这个过程里陆衡很注意把握尺度，宋向一在不知不觉中说的话也多了，状态一点一点的放松，就像对面真的是自己的朋友一样，不再有拘束感。
　　他们聊了很久，这是第一次宋向一在陆衡面前以轻松平等的姿态和他相处。宋向一发现陆衡是个很善于交流的人，他已经忘记了之前想要回避和陆衡面对面的想法，今天的陆衡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的地方，他很喜欢这种不用多言就能明白彼此意思的交流。
　　等宋向一走后，陆衡把文件夹放在膝上，翻开里面夹着的纸，视线停留在宋向一站在转经筒前被光晕笼罩着的照片上，他暗想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橙娱很快就安排好了拍摄的时间。
　　邓普把车停在汇景湾，之前毛多儿已经和他说了文茂会派车来接他，当邓普给宋向一打开车门，他看到了坐在后座的陆衡，停顿了一下才坐上去。
　　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就显得怪异，邓普自然是不会开口说什么的，宋向一想到前天和陆衡的谈话，现在也不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陆衡先开口和他聊了两句，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橙娱安排在摄影棚里拍，毛多儿已经先到了正和蒋杉在聊天，化妆师带宋向一去化妆，陆衡坐在一旁的沙发翻着手里的书刊。
　　只是简单的补了补眉色，涂了点浅浅的唇膏，宋向一就坐在了补光灯下。
　　拍摄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宋向一从一开始的拘束慢慢的渐入佳境，就像他写作时思路被打开，状态越来越好。另一边的陆衡和蒋杉在聊天，时不时陆衡会看一眼宋向一，他不会表现的很明显，但在聊天的间隙一直有留意那边拍摄的情况。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愉快的完成了拍摄，蒋杉拍了拍宋向一的背对他说：“向一，你面对镜头越来越自然了，你做的很好。”
　　宋向一点点头，旁边的陆衡笑着对蒋杉说：“这要谢谢蒋总的安排，我看对话的老师很会引导，把向一的状态都带出来了。”
　　旁边的人还在说什么，宋向一在反复想着刚才那句“向一”，他确认没有听错并反应过来，那天在文茂陆衡也有这么叫过自己。
　　宋向一被毛多儿拉着在棚里转了转，又接收了无脑的一顿狠夸，说他很上镜之类的。那边陆衡还没走，好像是在等谁，宋向一走过去想道别，结果陆衡对他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听见要去吃饭，毛多儿灰溜溜的就跑了。宋向一跟着陆衡一起坐上车说：“陆总，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
　　陆衡也不问谢什么，车子就开到了临江阁。
　　这是陆衡第二次带宋向一出来吃饭。他自己是很喜欢这里的食物，尤其喜欢这里每天都要文火炖四个小时以上的汤，他是特意带宋向一过来尝尝，既想照顾他的胃，又想他吃的好。
　　以前宋向一喝的最多的就是紫菜虾仁汤，他喜欢那种淡淡的海鲜气，不过要和此时他喝的花胶鸡汤相比就完全是天差地别。可能是热汤下肚的原因，宋向一开始觉得有点热，他本来穿了件米色的长袖衬衫，看对面吃饭的人衬衫规规矩矩的扣着，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解扣子，只把袖口挽到了手肘。
　　陆衡本来还想问宋向一喜欢喝什么汤再叫，一眼看过来就瞧见了他雪白的手臂外侧一长串的黑色纹身，这样竖着不太能看明白内容是什么，不过能看出是一串英文字母。宋向一发现了陆衡的视线停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没等他解释，陆衡先说：“疼吗？”
　　在宋向一听来，陆衡问的特别温柔，说话的表情好像有点心疼似的，他听得耳朵痒痒的，轻咳了声说：“还好，敷了点麻药。”
　　自从上次吃饭发生不愉快的事以后，陆衡刻意不想再提那件事，也一直不问宋向一伤口的事。那段时间他有心逃避，所以什么事都是让邓普安排好，现在看到这个纹身，他知道色料下掩盖的是不平整的疤痕，一条伤疤横陈在白净的皮肤上，就像光滑的骨瓷裂了纹，是被破坏的遗憾。
　　陆衡没想到宋向一会选择纹身来遮掩伤疤，他问：“怎么没想过做疤痕修复呢？”
　　宋向一把右手覆在纹身处摩挲了两下，手指能明显的感受到皮肤的不平整，他微抬嘴角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再说我挺喜欢这个纹身的。”说完还低下头去看了看，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陆衡问：“文茂不会不允许纹身吧。”
　　陆衡摆头也跟着笑了，他看宋向一都会跟自己开玩笑了心里很高兴地说：“不会，这是你的自由，别人无权干涉。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宋向一不想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再说谁对谁错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心里也不介意这条疤，无所谓的说：“别这么说，都过去了，我并不在意，而且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这是什么因祸得福的回报啊，陆衡还没弄明白，宋向一就知道他不懂是怎么回事，仍然笑着跟他解释说：“当时除了医生定时来帮我换药，邓先生还请了一位张阿姨来照顾我的生活。张阿姨人很好，到现在她都还在给我做饭呢，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看得陆衡心里都有点痒。
　　晚包过后陆衡把宋向一送回了家，车子停在汇景湾外没有进去，宋向一下车转身要和陆衡说谢谢的时候，陆衡先开了口：“向一，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希望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说，还有你也别再叫我陆总，太生分了不是吗？”
　　宋向一露出点心思被看穿的模样，他确实是准备叫陆总的，但这会儿不叫陆总叫什么呢？陆哥？衡哥？陆衡哥？哪一个都不合适啊，干脆也别叫了，他关门之前只对陆衡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