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荒年》叙叙的叙

19、宋向一 文茂的办公

　　文茂的办公室在信合大厦的十二层和十三层，当初陆通达开这个公司本来也是意思一下，后面是陆衡把办公室多扩展了一层出来，他的办公室就在十三层。
　　昨天陆通达打来了电话，晚上必须回家一趟。
　　陆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编辑部传上来的随行样片，这些照片只做了一次粗略的筛选，调试的角度和色彩也还没做最终定版，按理说这个阶段是不需要发给陆衡审批的，郑主编说了就算，但邓普亲自去找了郑主编。
　　太阳透过落地玻璃照射到了地毯上，办公室里有中央空调，所以即便阳光再猛烈，里边的人也是感受不到外面的热意。
　　邓普敲门进来，陆衡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穿外套，身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都整整齐齐的扣着。邓普把手上用文件袋装着的东西规整的放在了办公桌上，陆衡还在翻着照片没问他，邓普就在一旁说：“陆总，这是关于宋先生的详细资料。”
　　陆衡没动，只说：“嗯。”
　　邓普转身准备出去，陆衡接着说：“晚上我自己开车，你可以先下班，也不用司机。”
　　“是。”邓普关上了门。
　　棕色的文件袋并不刺眼，但它的存在时刻骚动着陆衡的心，他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拿起了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陆衡没有吃饭就回了陆家。这个地方本应该是他的家，但在他心里却不这么认为，所以他很少来，可在外边人眼里这就是陆衡的家，这里住着他的父母。
　　屋里陆通达和李玉娇已经吃过饭了，李玉娇知道陆衡要来，晚饭准备了他的，结果都吃完了陆衡也没到，剩下的饭菜就倒掉了。李玉娇坐在沙发上打电话，陆通达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看新闻，佣人蒲婶儿开门把陆衡迎了进来。
　　陆衡走到客厅没有坐下，朝沙发上的人喊了声：“爸。”
　　李玉娇看过来，他不知道陆衡会不会叫自己，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所以没等陆衡再说话她先开口说：“陆衡，吃过饭了吗？”
　　陆衡这才看向她说：“吃了。”
　　陆通达站起身一边朝楼梯走去一边说：“上来吧。”
　　陆衡不知道陆通达叫他来有什么事，不过心里多少有点猜测，毕竟陆通达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份上，他就不是简单的人。
　　书房里还是跟上次来一样，看着什么都没变，连摆设的位置都没挪动分毫。陆通达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字画和书籍，那些不过是他衬托身份的道具。这回陆通达没像上次一样让陆衡站着，而是让他坐下了。
　　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玉石，不是什么珍宝，就是一方和田籽料，玉身通体雪白泛着光，边缘已经没有了棱角，看得出时常被人把玩。
　　陆通达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问起了文茂，“文茂最近如何？”
　　陆衡回答说：“还可以，现在公司开始做转型。”
　　陆通达才不关心文茂好不好，他不过是借着这个话题起个头。他在掌心揉着玉石，漫不经心的说：“以前你要兼顾达通和文茂，难免时间精力不够用，我看你现在专心管理文茂，应该没那么忙了吧。”
　　“还好。”
　　“之前平屋的事看来你是对的，杜延盛这个人是越来越散漫，好好的一桩生意就这么黄了。”
　　陆衡看着他父亲不接话，陆通达继续说，语气却变了，带着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感：“不过我细想来，事情怎么就那么凑巧呢？一环一环都扣的恰到好处。”说完盯着陆衡，他想看陆衡的表情有什么变化。陆衡早就把自己包装的水无波澜，也看着陆通达很坦然的回道：“这种事很常见，谁也不知道哪天一不留神就漏了风。”
　　陆通达听着他儿子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可每一个字都透漏着嘲讽，他心里笃定这件事一定是陆衡做的，但是他没有实质的证据，而且他现在也不想把陆衡怎么样，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奋斗了一生的财富和荣耀，将来除了给陆衡，还能给谁？可是现在他依然精神矍铄，达通还是他说了算，那谁也不能挑衅他的权威，陆衡也不行，他是老子，天底下还没有儿子踩在老子头上的说法。
　　陆通达知道心里有数就行，今天叫陆衡来也不完全为这事，他放松了语气问：“当初你和张箐为什么分手了？”
　　话题跳转太快，陆衡没想到陆通达会问这个，他想他的父亲是不是又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女朋友？
　　陆衡说：“不怎么合适。”
　　“不合适。”陆通达重复了这个回答又说：“那谁合适呢？最近这风向有点不对啊，话都递到我面前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问一下。”
　　“什么话？”
　　陆通达笑了下，像是准备讲一个笑话一样说：“你喜欢男人。”
　　这真是陆衡没想到的事，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都才明白过来没多久的心思，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但是陆通达既然问出这话，定不会是凭空胡乱想的，而邓普是个办事很靠谱的人，陆衡用他一直很放心，所以不会认为是他在传话。
　　“这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闲话？”陆衡还是维持着刚才的表情。
　　陆通达刚听到这个传言时也觉得不可能，他从来没发现陆衡有这种征兆，但是话又是张箐说出来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把流言传到了他这里，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边想着边对陆衡说：“有没有这回事，你是不是包了个男人？”
　　听见“包了个男人”，陆衡又觉得这事不复杂了，很淡定的说：“我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说起的，但是绝对没有这回事。”凭刚才一想陆衡就想明白了，这是名煌那天张箐冲他喊的话，当时走廊上有人经过，认识他不足为奇，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还传的他都金屋藏娇了。
　　陆通达看陆衡这么镇定，好似不在意，猜想可能这事不是真的，但又一想若是别人编排的编这个消息做什么？陆衡的态度这么应对自如，反而说明可能有问题，不过他也不准备继续说下去。
　　他今天叫陆衡来一方面是想确认一下他心里怀疑的事，一方面也是为了告诉陆衡，你还有老子在，你做的事我都知道，这是敲打，也是威慑。
　　陆衡把车开到了文腾路，看着对面的汇景湾。汇景湾正是宋向一新搬的公寓，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才开车回家。
　　洗过澡陆衡没有把头发擦干，他从酒柜里拿出瓶酒走到了外台坐下。
　　陆衡一个人住在盛誉世家，这里都是大平层的房子，电梯入户。陆衡这套房子位于盛誉顶楼，外台一个游泳池，还有块露天休息区，他把休息区用玻璃隔了起来，外面的视野开阔，透过玻璃看出去，天空和街景都被蒙上了光彩。
　　他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红酒，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的霓虹，想到他白天看到的资料。
　　宋向一从十七岁的时候开始一个人生活，宋父因为抓住了宋母的出轨继而发生争执，混乱中被一刀捅死，宋母被判过失杀人有期徒刑二十年。宋向一靠着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上夜班养活自己，大学期间开始尝试在杂志投稿，后来转战网络写旅游日记，大学毕业就和文茂签了合约，算上来，就是文茂创立的那年宋向一就签进来了。在文茂四年来，先后出版了《小山屿》《黄沙域》两本书，大二的时候开始和师范学院的闻凡韶谈恋爱，两人在一起五年，因闻凡韶结婚导致两人分手，至今单身两年。宋向一这个人性格冷淡，待人很有距离感，陈博文和韩波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朋友，平日里相处最多的就是他那个小助理。
　　文字介绍并不多，能看出宋向一是个简单的人，只是陆衡没想到宋向一自带的那份距离感和淡漠是因为他经历的变故造成的。他读过宋向一的书，他不认为宋向一是一个对生活没有了希望而放任自己的人，相反的，从他的文字中陆衡感受到了掩藏在平静下的波澜，冷漠下的热情，只是他把自己包装的很好，把自己圈在了一份孤独感里。
　　陆衡轻晃着酒杯，透过紫红色的液体看外面仿佛世界都五彩缤纷了，他认为或许这就是宋向一为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