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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水起微澜 女主被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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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地哭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进宫的路竟如此漫长,我满心期待着那个人能突然来到马车前救我,可这样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发生。
我被那些前来接我的侍女拥簇着,在宫中绕来绕去,我从未来过南靖的后宫,所以对这里的路一点都不熟悉。
我坐在房间里,嬷嬷用香粉给我遮脸上的憔悴,“汐宸妃娘娘,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娘娘无事吧?”
我对她勉强笑笑,“有劳嬷嬷费心了。”
“娘娘,请恕老奴多一句嘴,老奴知道娘娘心里有苦衷,但这么哭下去对身体总归是不大好的,陛下如此疼惜娘娘,娘娘还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到陛下,我又想哭了。
我看着她慈眉善目的脸,突然很想母后,若是她还在,应该会为待嫁的女儿梳头吧。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出嫁这么长远的事,可猝不及防,这一天就这么快地来了。
正走着神,外面有人来传话,我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在说完话之后,那门口的两个守卫却突然从门口消失了,我抓住机会,想偷偷溜出去,于是吩咐旁边的嬷嬷去为我端些茶水。
我看准了机会,偷偷逃了出去,一直没命地在宫中乱跑,希冀着能找到出宫的路,逃出去再也不回到这里来,这一刻,我好像忘记了我的使命,只是想冲出这重重宫闱。
我没有牡丹地在宫中乱跑,惹得那些过路的宫女内侍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一所金碧辉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东张西望,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绕过一道小门,屋子里的布置稍微淡雅了一些,屋中坐着一个玲珑精致的身影。
那屋中的女子侧身坐在屋子的中央,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似乎很瘦,象征皇家威严的铬黄色外袍衬得她肤白胜雪,乌发绾于头顶,珠翠琳琅,不失一副大气模样。
她发现有人闯进来,回头看过来时,我正愣在原地发呆,跑了这么久,以我小小的气力,实在是跑不动了,我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竟然起身朝我一步步走来,我有些慌,往后一步步后退着。
我看着她面善,突然想让她帮我逃出去,我走到她的面前,拽住了她垂下的衣袖,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姐姐,求求你,放我出宫好不好,求求姐姐,我不要呆在这里。”
她牵起我的手,问我:“你是谁?”
我骗她说:“姐姐,我是被卖到这宫中来的奴婢,求姐姐放我出去……”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朝着我身后点了点头,对我说:“回去吧,不要乱跑。”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转变对我的态度,只是她说完这句话后,便伸手拨开了我的手,转身回到了屋中。
我疑惑地回头看去,竟然是陛下,他紧紧盯着我,似乎是生怕我再跑掉,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也不恼,走过来,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闪躲着他的手,但是没用,我的本事,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他的。
他牵着我冰凉的小手走在回宫的路上,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今天见到的那个人竟然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他将我送回了宫中,又在门口加派了一些守卫,叮嘱我旁边的嬷嬷:“看好她。”
说罢,他扫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永妍宫。
明明我是被召入宫中为妃的,不知为何,却有种被困在这里的感觉。
那些人走上前来,又开始张罗着为我更衣,我有些心灰意冷,呆呆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任由他们摆布着。
这么久,若是他想来找我,应该早就来找我了吧,看来,他可能确实还不知道我来到这里了吧。
我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那些宫女为我准备了一套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还有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她们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我套着。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听到了门外的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在喊“后宫禁地,亲王勿入”之类的话。
王爷还是记得我的,他终于来救我了,一定是这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随着一众侍女赶到了院中,终于在一天的经历之后再次看到了他。
不知为何,见了他,我仿佛找到了家,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我拨开那些扶着我的侍女的手,踉踉跄跄地向他跑去。
哭了一整天,我的头很痛,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我径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没有什么温度,甚至于在一天的奔波之后略显冰凉,不过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用修长的手轻拍我的后背,低声安慰我别哭。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似乎我十四年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光了。
我的眼泪沾湿了他新换的青衣,他的一身青衣似竹林清风,清淡却夺目,看得我有些痴。
“王爷为什么现在才来,奴婢求王爷救奴婢出去,求求王爷了。”我贪恋着他的怀抱,不愿放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让我再次孤独地面对这一切。
他摸了摸我的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我,目光比宫闱的暮色更清澈平淡。
我有的时候会想,难道他没有喜怒哀乐吗,难道他就不需要用一些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吗?
这一刻,我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只是贪心地想留在他的身边。
这一举动倒是把旁边那些内侍吓得不轻。南律规定,后宫女子与亲王私通,当处斩首。
立马有几个胆大的上来劝阻,我拼尽了周身最后一丝气力,发疯地推开他们,最后力尽跌坐在了地上。
蓦然,耳畔传来了一个我十分熟悉却又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有一些人高喊“陛下驾到”的嘈杂声。那声音的主人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用手指擦拭我的眼泪,对我说“九妍,乖。陪朕用完晚膳,朕便准你们主仆二人叙旧。”
他的语气极为轻松,但我隐隐感觉空气中笼罩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果然,他走到绍熙王的面前,说:“现在她已经是朕的女人了,望皇弟你不要太过逾矩,朕不沦你们的过往如何,今后,你们之间,再无瓜葛。”
王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手向陛下行了一礼,便跟着凉寒走出了永妍宫。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去追上他,可是我身边的人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我被他扯着,几乎不能动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暮色中,再难寻觅。
这时的我,才突然发现,似乎每次失去心爱的人,都与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有关,于是。刻骨的恨意又一次在我的心中弥漫开来。
我跟着他走进屋中,屋中刚刚点上烛火,比方才明亮了几分,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凄清的意味。
我们在桌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递到我的面前,又吩咐那些侍女:“传膳。”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可笑,他堂堂一介君王,竟然会为我这样的一个后妃递茶。
他又对我说:“你想要的,朕都会满足你,朕只求,你安心呆在此处,不要再想出宫之事,名分、地位、财产,朕都可以予你,甚至只要你愿意,朕可以封你做皇后。”
我想说,我想要整个南靖,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不知如何面对。
我暗暗的盘算着,只要我能有办法见到王爷,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办法带我走的。
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我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坐着吃饭。这里的饭食倒是不错的,都是一些从前北凉的菜肴,看来他还没有忘记我是北凉人的事情。不过,现在,我曾经最喜欢的食物似乎也没办法再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我盯着天边一片紫红的云影消失在漆黑的暮色里,月悄悄地占据了整个天幕,让一切看起来更加透彻。
这一顿饭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我们相对而坐,却又各自沉默,气氛略显尴尬。他不住地往我的碗里夹菜,我默默地低头吃着,心下期待着他能够快点放我去见王爷。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终于开口:“你可以去见他,不过,你若是敢做出任何逾矩之事,朕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他。”
我弱弱的哦了一声,这句话怕是他的警告吧。
我被凉寒带着来到了永妍宫的偏殿,这里很静谧,没有点灯,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地辨认着他的影子。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他那样清瘦高大的骨架,即使是在漆黑的房中,也是十分容易辨认的。
他应该是发现我进来了,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清瘦而又结实,让我缩在其中不愿出来。
蓦然,他又放开我,让我坐在他的旁边。
我看到窗边似乎有一个黑影闪过,有些害怕,便想起身去点灯,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对我说:“九妍,别怕,那是陛下的人。”
我这才想到一直没看到陛下的人进来,原来他们是在外面候着。
“王爷带我出宫好不好,带我回王府好不好,我还想服侍王爷,我不想在这里当汐宸妃。”我哭着对他说,心里希冀我这副样子能换得他的一些怜悯,然后带我离开这里。
“王爷,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是不是我在做梦,梦醒了之后就会在王府了。”看他没说话,我继续求他。
他垂下眼眸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蹙了蹙眉,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不过他这样的人即使不开心时也都是那么的好看。我暗骂自己花痴,却又难以控制地偷偷看他,毕竟,若是今夜不能从这里离开,再看到他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他终于开口了,不过说出的却仍然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几个字:“以后要安分些,好好服侍陛下切莫做出伤害陛下之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怎么会这么说呢,他的意思是让我忘掉以前的事吗?
我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夜色,那里挂着漂亮的宫灯,像那年早春我病着时他来看我时的那个笑容,那个只要短短一瞬,便可融化千年万世的寒冰的笑容。
可惜,那样幸福地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还是他,却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我静静地辨识着,他写的是:“别这样折磨自己了,本王会心疼,照顾好自己,别伤害陛下。”
还没等我再好好看看他的样子,他就起身到了门口,对门外的那两个内侍说:“照顾好汐宸妃。”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这里,没有再回头看我。
我追出去,想抓住他的影子,可是永妍宫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他已经再次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我被那两个内侍跟着,回到了殿中,陛下竟然还没有走,他坐在桌边喝茶,听凉寒说些什么,见我回来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片刻之后,房中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我想起自己白日从府中带来藏在袖中的匕首,觉得这是个天赐的良机。
他起身凑近我,不知道要干什么,我趁他转身的功夫,拿出匕首,朝他刺去,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样的尝试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果然,我甚至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那柄匕首便已到了他的手中,他将我逼到一根宫柱旁,凑近了我,用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我的脸颊,抬起了我的下巴,使我的脸能够正对着他。
我看到他蹙了眉,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要杀了我。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可是我想象中的事似乎并没有发生,他只是在我耳边说了句:“你方才刺杀朕,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再胆大妄为,就别怪朕迁怒于绍熙王府。”
我再睁眼时,他已经离得远了些,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俯身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匕首,从他身侧逃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是否后悔召我入宫,召一个最危险的仇敌陪伴在他的身侧,不过以我这样的小身躯,怕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吧,我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已经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他重新夺过我手中的匕首,用一个低低的声音说道:“这柄匕首朕便先替你收着,等你何时性子温顺些了,朕再将它还于你。”
我想去抢,无奈被他抓住了手臂,动弹不得,也只好作罢。
他将我打横抱起,轻置于床榻之上,又扯过一床锦被为我盖上,坐在我身边,轻柔的说着话,:“九妍,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开口道:“恭送陛下。”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理他,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商九妍,你要早日强大起来,亲手血刃这南靖君王,为父王和母后报仇。”
过了半晌,我隐约听得他在外间与暄竹说话,“看好你们主子,若她出了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听了这话,我有些想笑,他是怕我自残吗?也不知道有朝一日他发现了自己竭力保护的人是本应死于他乱剑之下的北国公主,他会作何感想?会果断的杀了我吗?
我来到宫中的第二日就下起了大雪,漫天飘摇的雪花似乎也在和我做对,还没等落到我的手里,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无踪影。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我掀开幔帐,暄竹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内侍对我行礼““娘娘起了,请娘娘移步洗漱梳妆。”说完就要来扶我。
从前在北凉时,我就不喜欢被一众侍女搀扶着,或梳洗,或漫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现在,他们来到我的身边,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尤其是还有一个内侍,在内务的这些事情上,有一个男子在我身边,终归还是有些不自在。
“臣的名字是洛川,以后就来服侍娘娘的起居。”那名内侍开口向我介绍着。
“我自己来就好……”
“请娘娘移步。”
我暗想他们真是麻烦,平时看王爷身边带着我这个小影子还觉得没什么,到了自己身上总觉得不自在。
我对他们说:“你们以后在我身边不用那么拘束,我有事会叫你们,没事的时候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就好,像梳洗打扮这样的小事,你们不需要服侍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暄竹和洛川对视了一下:“娘娘,您……”
我对他俩笑了笑,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来到镜前,我才发现,昨天哭了整整一天,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糟糟得,看上去十分狼狈。
我随便抓了几下,将头发扎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取出上次苏公子送给我的药,敷在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缓了缓,赶紧把这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花易姐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王爷还会再找人服侍吗?凤家小姐什么时候会嫁入绍熙王府呢?
我想着这些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清楚,可突然之间,却发现这些问题似乎都已经离我远去,与我无关了。
即使凤凌霄真的成为绍熙王妃,也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了吧,或许,她终于可以不用每天看到我而生气了吧?或许,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获得她想要的东西,在我走了以后。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是暄竹。
她估计是看到了我的样子感到惊讶,“汐宸妃娘娘,您怎么这样梳洗呢?”
我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暄竹,怎么了?”
她伸手上来解开了我的发髻,对我说:“娘娘,您现在可是永妍宫之主,衣食住行都不能如此随意,今日一早您理应去皇后宫中请安的。”
我问她:“那各宫的娘娘都会去吗?”
她沉了沉眼眸,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继而又对我说:“娘娘,今日是十五,各宫妃嫔都应该去请安呢。您也应该快些去才是,要不然又被郑贵妃得逞了。”
“郑贵妃是?”
“郑贵妃可不一般,她可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又有太后为她撑腰,她不喜欢别人与她争夺陛下,现在您入宫,还直接被陛下册封为汐宸妃,她一定要嫉妒死了。所以您当前这个关头,万不能被那郑贵妃挑出什么毛病,要不然她一定会借这个由头针对您的。”暄竹给我耐心地解释着,我听得头疼,想着这南靖的后宫为什么如此风起云涌。
“是不是万一我犯了什么大错,郑贵妃就能把我赶出宫去呢?”我接着问暄竹,这其实也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娘娘,您就别想这些了,即使郑贵妃再恃宠而骄,也没有权利把您赶出宫去啊,您可是陛下亲封的汐宸妃呢,现在正是陛下心头的人。”暄竹耐着性子向我解释道。
暄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将我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我不甘心地继续问道:“那若是我招惹了皇后娘娘,是不是就会被罚出宫啊?毕竟皇后娘娘可是这后宫之主。”
暄竹笑了,说道:“娘娘就别想这些了,还是快些去拜见皇后娘娘才是正事。”
凤安宫,这名字似乎是专门为皇后娘娘而设的,我走进去,屋子里已经有了一些人,内监通传:“汐宸妃娘娘到。”
屋子里的人立刻都从座位上起身,朝门口的方向张望着。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尽量用心压抑着自己的步伐,使之看起来平稳一些,我从来不在意这些礼节,无论是从前在北凉做公主时,还是在绍熙王府做婢女时。
不过这姿态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凤凌霄,从前她每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都是一副落落大方且不失风韵的样子,如今看来,只要是足够重要的场合,有一群人跟着你,到了该注意礼节的时候,也许就只能得体了。
我走进去,她们坐在侧坐,正中间有一把椅子,坐下左右各设一位,都还空着,听暄竹话里的意思,这宫中除了皇后娘娘和郑贵妃,其次就是我这个汐宸妃为大了。
右下角的座位应该是给我留的,我转身站好,看着下面的莺莺燕燕,她们纷纷屈身对我行礼,“见过汐宸妃娘娘。”
她们这些人应该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的汐宸妃竟然是一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孩子吧,想来,这些女人也真是可怜,在后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却轻易被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压过了风头。
我心道傅云琼的女人还真是不少,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算皇后,郑贵妃和我在内,就已经娶了四个女人,这样下去,即使我现在得了宠,也不过是一时的吧。
我正自顾自地想着,不觉间众人都已经起身做出行礼之状,我旁边一个女子拉了我一把,示意我赶紧站起来。
我朝门口看去,门外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正袅袅婷婷地朝里走来,她穿着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发髻之上则点缀着金累丝嵌红宝石点翠步摇,腰很纤细,细得让我害怕她这样走着,会不会把腰折断。
她缓步走到我们的面前,近距离的看她,真的很漂亮。
她比我大了好多,所以个头也比我高出了半个头,我正巧看见她尖细的下巴对着我,连下颌都是如此得精致,想来应该也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吧。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就是新来的汐宸妃?”
我看着她漂亮的妆容和华贵的衣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说实话,虽然她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愫,可我还是能看得出她眼神中的嫉妒与不满。
她看着我,狭长妩媚的眼睛满是轻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可能是因为我还太小的缘故吧,也可能是有什么人在给她撑腰吧。
“皇后娘娘到,拜礼。”内监尖利的话语将我拉回了现实,一个身着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的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穿的花花绿绿的女人们连同她们的随身侍女呼呼啦啦的跪倒一片,“见过皇后娘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和暄竹。
皇后是个极为亲善又不失不失大气的女人,她轻轻的说:“免礼。”
一群女人又呼呼啦啦地起来了,我着实有些头疼这南靖后宫繁琐的礼节,难道我以后都得如此每天这样行礼了吗?
众人都落座,皇后又客套了几句,无非是福寿康宁一类的虚言,那些女人也都十分恭谨,纷纷带着假笑称是,我暗想,她们的心里说不定比我还要烦闷,傅云琼这个花心大萝卜,娶了这么多女人,想必她们每天也都会如话本里说得一般明争暗斗个不停吧。
我看这皇后那端庄的模样,又想起来昨天闯进了皇后宫中,拽着她的衣服求她放我出宫的狼狈模样,她会不会觉得我的样子很难看呢。
想到这里,我有点不好意思,便不再看着皇后的脸,只是低着头看着那装饰华丽的地面。
没想到皇后突然话锋一转,将焦点引到了我的身上:“这位是昨日新入宫的汐宸妃娘娘,以后就是这后宫中的一员了。”
我一点也不想参与她们的争斗,于是说:“几位姐姐入宫多年,九妍初来乍到,又是粗鄙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我看到有两个妃嫔偷偷笑了一下,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我不接地看着她们,她们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一些,不过还是以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静静的看了她们一眼,没有作声。
“汐宸妃妹妹今日刚刚入宫,臣妾准备了一些小小的贺礼,想要送给妹妹,怀云,快去取来。”突然,一位坐着的女子站起身来,向她身后的婢女吩咐道。
过了片刻,那名叫做怀云的婢女从身后取出一个小锦盒,随即,那名女子凑近我,开始介绍了起来:“臣妾秋嫔,今日为娘娘献上的是南靖四大名砚之一的澄泥砚,妾身听说,娘娘以前的主子绍熙王,是咱们南靖国的才情之人,跟在绍熙王爷身边,想来娘娘也定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女吧。”
我心里一紧,实在没什么精力去看什么砚台,直接跟她说:“我虽然从前在绍熙王府,但并不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就不用了,这么珍贵,你还是自己留着写字吧。”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郑贵妃又接话道:“汐宸妃妹妹别谦虚嘛,这也是秋妹妹的一片心意,您还是收下吧,也让我们这些俗人见证一下绍熙王爷的文采。”
她们的话里话外都离不开那个人,我曾经的主子,绍熙王爷,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似乎特别乐意提起他,难道她们真的都很倾慕绍熙王爷吗?
不过,奇怪的是,刚刚提到绍熙王爷的时候,郑贵妃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情感,难道她与绍熙王爷也有什么纠葛吗,那么为什么又非要提起呢。
怀云打开了那个锦盒,的确很好看,我见了也觉得十分欣喜,刚想拿起来仔细看看,眼角却瞟到秋嫔和郑贵妃的眼神互相交换了一下,那目光里是有内容的,我读不懂,却也能意识到,这个礼物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犹豫一下,还是伸手去接,不过此时秋嫔突然又收起了她手中的锦盒,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好砚赠佳人,今日大家都在这里,不妨让汐宸妃娘娘献上几幅字让大家瞧瞧。”
她说的虔诚,但眼睛里确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来,她估计知道我不善书法,想要找机会来羞辱我呢。
既然如此,我若是老老实实的,似乎有点对不起她们的精心准备了。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锦盒,走到书案旁,暄竹上前来为我研墨,那方澄泥砚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在盛有墨汁之后,竟然还是晶莹剔透。
郑贵妃和秋嫔已经凑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们的婢女,不过,皇后倒是一直在座位之上,并没有任何的举动,可能这样尔虞我诈的后宫争斗皇后早已厌倦了吧。
我抬笔在纸上勾勒了几笔山水,又信手点染了几片墨色云朵,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们,“这幅山水墨色献给诸位,如何?”
“这澄泥砚不仅可以用来写字,还可以用来作画,从前在绍熙王府的时候,曾经有幸见到过绍熙王爷的画作,也偷偷习得了一些作画之法,故而,今日,便给各位献丑了。”我扫了她们一眼,轻轻地说道。
我说完,又让暄竹分了些礼物给大家,那些都是傅云琼准备的,我看都没看,反正他选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
秋嫔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回了座位之上,不过,她那满脸的不甘心倒是暴露的一览无遗,不知道她是不会隐藏,还是实在懒得藏起来了。
郑贵妃接了话茬,说道:“素来听闻绍熙王爷已罢笔多年,未曾想她竟然肯为妹妹传授作画技艺,看来绍熙王爷和妹妹关系果然不一般啊。”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她的话,她今日在大殿之上处处针对着我和王爷,真不知她想干什么。
然而回过神来,我还是不得不应付着眼前这个不好对付的女人,“能目睹王爷作画确实有幸,不过世人都说这师徒相遇是累世的缘分,臣妾福薄,并未有幸拜王爷为师,唯一一次目睹王爷作画还是王爷想要在陛下生辰之上献礼而作,臣妾虽然在王爷身边服侍,但一些分寸还是明白的。”
其实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发虚的,毕竟上次的画作他并没有送给陛下,要是郑贵妃去问陛下,那我就露馅了,这样一来我就真的解释不清了,我在心里希望着自己的谎言不被拆穿,最起码,是不会被郑贵妃拆穿。
“好了,今日本宫乏了,各位就先请回吧。”皇后娘娘似乎是不想再听我们的争执了,提前发话结束了这尴尬的局面。
我看到郑贵妃瞪了皇后一眼,眼神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凌厉与不满,我不明白为何郑贵妃竟敢如此与皇后对峙,既然她如此得宠,家室也不错,又和太后有些关系,为何当上皇后的不是她呢。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难捱的凤安宫为上,我趁着郑贵妃还未转身,赶紧带着暄竹离开了凤安宫。
又不知转过了几座楼宇小殿,来到了一个装饰清雅的宫殿,刚刚将暄竹提前派了回去,都忘了自己还对这宫里的路一点儿都不熟悉呢。
我还没进去,就听到几声孩子的嬉戏打闹的声音,我轻轻地虚出一口气,还好这里不是郑贵妃的住处,要是误闯了她的地盘,那我怕是又要招惹好一番麻烦了。
我走进去,四处环视了一遍,转过身时,看见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子和一个两三岁的女孩正趴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怀里,左右摇晃,半个脸埋在她的怀中,半个脸沐浴在阳光下。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那女子主动站起身来,向我见礼:“妾身庄嫔,见过汐宸妃娘娘。”
我这才看清,原来眼前的这名女子就是方才在殿上拉我起身的那个人。
她是一个极为温善的人,见到我时,眉目间都是含着笑意的,我和她客套了几句话,问她:“庄嫔姐姐,这两个孩子都是你的孩子吗?”
她笑着点点头,眼神之中满是宠溺与疼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我就想起了我的母后,曾经,她也总喜欢这样看着我,陪我玩闹,和我嬉戏,可惜,这样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们,想起儿时母亲温柔的话语声,想起那双温柔的手把着我的小手教我煮茶绣帕,想起她拿着我爱吃的精致的点心唤我来吃……
“姐姐,你怎么哭了?”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来摸我的眼角,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姐姐没事……”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
“叫母妃,不能叫姐姐,明白吗?俊儿。”庄嫔看着那小男孩,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那小女孩似乎还不会开口说话,只是拽着庄嫔的衣袖咿咿呀呀地乱叫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汐宸妃妹妹无事吧,是不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事惹姐姐不开心了。”庄嫔见到我这样,凑上前来焦急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冬日上午的阳光正是暖人心魄的时候,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夜的雪,我看着那个穿着红袄的孩子在白得耀眼的雪地里跑来跑去,在雪地上踩出各种各样的图案,把这本不大的重华宫装点得煞是好看,那些让我头疼的烦心事在这样的快乐面前便是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四五岁的小孩子正是不知疲累的时候,我和他追逐打闹了一会,竟觉得有点乏了,从前在绍熙王府时,有时候扫一整天的院子都不会累,想想就觉得丢人。
玩了半天的雪,俊儿的头发上都是融化的雪水,我的衣服和绣鞋都已经快湿透了,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俊儿还小,害怕他染了风寒,毕竟他可是迄今为止这南靖唯一的皇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整个皇宫应该都不会太安宁吧。
我把他抱起来,加紧脚步走进了庄嫔的宫中,她正在一勺一勺地喂那个小女孩吃着什么,我把俊儿放到旁边的座位上,又嘱咐宫中的丫鬟带他下去更衣。
忙完了这一切,我才想起来,原来玩了一上午,早饭也没好好吃,这时才觉得有些饿了。
我跟庄嫔道了别,便往永妍宫的方向赶去,一路上,我路过了不知多少的亭台楼阁,好不容易才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回到了永妍宫。
进了屋子,暄竹和洛川都一个劲地夸我厉害,说我才刚刚入宫,就把那个自命清高的秋嫔压得哑口无言,暄竹问我:“难道绍熙王府的人都是如此厉害吗?”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其实,绍熙王爷是一个才识渊博之人,绍熙王府的人也各有千秋,不过,他们都是很友善之人。”
他们俩个用一种期待又羡慕的眼神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对了,娘娘,您还没用午膳吧?奴婢去为您呈上来。”暄竹说完这话,转身出了门,屋中只剩下了洛川和我。
我看着他,问道:“是陛下派你来的吗?”
他点了点头,冲我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娘娘,臣奉陛下之意前来服侍娘娘,娘娘要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臣,臣会尽量满足娘娘的要求。”
我觉得这话语里的意思很奇怪,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便又传来内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我向门外看去,他今日穿了一身平金绣散龙黑色蟒袍,金线在袖口衣襟绣了繁复精致的纹路,衬着他俊美脸上的淡漠神情,若古老画卷上走出的仙人,可惜,他再美好,也无法改变我们宿怨深仇的命运。
“参见陛下。”我对他行了一礼后,便乖乖地站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桌子的旁边,坐了下来,又看了看洛川,皱了眉,“怎么还不给九妍传膳?”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哼唧着跟他解释道:“陛下,暄竹已经去过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转身挥手示意那些人退下,他的眸色之中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感,似乎是不悦之色。
“今日早朝,朕的好皇弟竟然上朝了,是为了你。”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在此时看起来十分诡异,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盯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自从朕登基以来,他就因身体原因从未参加过朕的早朝,今日是第一次,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可惜,他看上的,是朕的人,不然,朕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可以说得意的笑吧。
见我一直没反应,他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九妍,你说,朕该不该把你还给他呢?”
他低头靠近我,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个问题你不说朕也知道,只可惜,就算你再回去,也只能继续做他的婢女,他的王妃,已经另有其人了。”
我心虚地低声反驳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绍熙王妃,我只是……”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我都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只记得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摸了摸我的头,说:“原来朕的九妍是一个小骗子啊。”
“陛下,娘娘请用膳。”暄竹从门外进来,我趁机躲开了他的手,坐得离他远了些。
跟着陛下一起吃饭,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这些菜却都是最好吃的,我看着那些好吃的,瞬间就没了骨气,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其实,光听着暄竹的介绍,我就已经觉得这些肯定很好吃吧。
“娘娘,陛下动筷之前您是不可以开始吃的。”暄竹细声提醒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宫里,面前是这个喜怒无常的君王,赶紧放下筷子,看着他,他倒是像没注意到我的举动似的,慢悠悠地吃着桌上的菜。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吃饱了,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吃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傅云琼突然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我有点好奇,于是跟他去了。
我们俩绕过几道游廊,又走过几处宫殿,终于绕到了一个地方,看起来是花园,他说:“这是御花园。”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带我向前走着。
观景廊两旁都挂满了织锦的纱屏,光线透过后,变得雾蒙蒙的,不再刺眼,也很好看。
他带着我来到了花园深处的一片空地之中,我们像两个探宝的小孩子,在花园中摸索着。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之前,我从未想过,御花园的尽头竟然是如此广阔的一片天地。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消失在了一片密林之中,没过多久,他竟然牵了一匹马出来,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手中的那匹马竟然是几个月前我在街上制服的那匹受惊的骏马。
“朕上次无意之中听任逸提起过,上次在闹市之上,可是你救了他一命,不然,青梧郡主可就要来找朕的麻烦了。”他说着,嘴角翘起一丝笑,然后将缰绳递到我的手里。
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缰绳,此刻我只想问他,难道我真的不可能出宫了吗?可是,话到嘴边,刚想问清楚时,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见我没反应,似乎是以为我忘记了上次和任逸之间的事,跟我说:“九妍,你不记得上次在闹市上你曾救过任郡马的事了吗?他可是一直记挂着你的恩情,想找机会报答你呢。”
报答我?就是可以帮我的忙吗?那么是不是他可以帮我逃出皇宫呢?毕竟,以我现在的本事,根本就没办法杀了傅云琼,那我留在宫中,也是没有什么用的,还不如出宫去。
“九妍,你在听朕说话吗?”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
“陛下,臣记得,不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陛下今日将这马带出来,是为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朕知晓你爱好骑马,这匹马与你也甚是有缘,朕今日将它送给你,以后,你若是什么时候想骑马了,就来这里,这里朕不许外人进入,专为你而设,你可喜欢?”
我冷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陛下准备这么多就是为了讨臣的开心吗?如果这样,陛下您就应该知道,您未经臣的同意就将臣召到您的身边的那一刻起,臣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他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他眼角眉梢间的阴霾实在太过明显,让我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后面往外走,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淡地说了一句:“朕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今日你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心头觉得很闷,回到永妍宫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一刻了,我没注意眼前的路,只是低头向前走着,差点撞上了那棵大得可怕的榕树。这才发现,原来永妍宫的庭院之中,竟有如此高挺的一棵树。
我突然想起了“接天摩日”这个词,叶叶交叠,尾尾相衔,连日光都很难泼进来一点,我靠在树下发呆,心里暗想什么时候才能找机会逃出去。
回到房间,我翻找出了上次求着王爷为我做的画像,丹青描摹的美人巧笑倩兮,惹人无限爱怜,时光倏忽在我的眼前倒退,退回那夜,他抱我回去,轻声安慰我的时候。
那时的他,曾经说,会保护我很久很久,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他做到了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而我,却没有办法照我曾经说过的那样陪在他的身边了。
木桌上,篆字盘香已经燃尽,幽香也渐渐淡去,帘幕上,沉甸甸倒映着的是夕阳的影子,只留下一圈暗淡的光,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的离去。
我就这样盯着那幅画一直到了天黑,暄竹不知道我怎么了,也不敢来打扰我,直到凉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娘娘,陛下唤您过去。”
我抬头向外面看去,屋里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烛火,于是,凉寒的脸便在这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显得迷离起来。
“陛下找我吗?”我轻声回问他。
他点点头,示意暄竹去扶我,我跟着凉寒来到了陛下的寝宫,他正在看些奏折,见我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起身来迎我。
“臣叩见陛下。”我正打算给他行一个跪拜大礼,他上前伸手扶起了我,“不必多礼。”
“陛下深夜找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目不转晴的看着我,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你现在是朕的人,你说,朕找你干什么。”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难道是想和我共寝吗,我不敢再想下去,硬着头皮回答他的话。
“陛下未免太过心急了吧,陛下可别忘了,臣的身份。”
到现在,我只好拿出了我北凉人的身份来威胁他,不过,他好像并不在乎,轻蔑地一笑,说道:“朕不会在乎你过去的身份,区区一个北凉,能耐朕何?”
他的话就想一根导火索,我与他之间最后的一点忍耐也随着他这句话而消失不见。
“难道在陛下眼里,辱人之国难道就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吗?”我几乎是冲他吼了。
他没在意我的话,而是俯身将我抱起,走到了他的榻旁,他将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低低的声音说:“九妍,朕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你,朕花费了一年的时间为你建造了永妍宫,为你做了这么多,可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朕呢?”
说着,他的脸已经几乎贴在我的脸上,隔着薄薄的衣服,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正在狂跳。
他低下头吻我,温柔而小心,好像生怕我会不开心,我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抖,傅云琼的嘴唇被我撞破了,血腥味进入我的口中,那么讽刺。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我推开他,坐了起来,他愣了愣,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再次躺了下来,伸手拽着我一起躺在了他的旁边。
他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轻轻伸手环住我,我有点紧张,他轻轻地说:“别乱动,朕可不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
他的威胁很奏效,我一动不敢动,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就这么看着朕,朕可睡不着。”
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希望他快点睡着。
他轻轻的吩咐,“来人啊,熄灯。”
紧接着有两个丫鬟走进来,把我们床榻的幔帐落下,然后熄了灯。
他絮絮叨叨地在我身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迷迷糊糊的睡了,毕竟今天实在太累了,想了那么多的人和事。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傅云琼已经不在了,我掀开幔帐,暄竹上前对我行礼。
“娘娘该起身了。”
我突然想起来请安的事,要是耽误了就麻烦了,于是急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不是今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啊?”
暄竹走上前来为我更衣,笑道:“看把娘娘您吓得,其实,不用每日都去,只需要在初一和十五这两日去就可以了,昨天刚刚赶上十五,所以您才需要去请安呢。”
我看了看外面,今日的天空倒是分外晴朗,不知道在这样的日子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刚刚回到永妍宫中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进来,她那扭捏的样子就算隔着纱帘我也能一眼认出来,她就是昨天在皇后宫中拿书画一事刁难我的那个秋嫔。
她看见我,款步走上前来向我行礼,我并不想看见她,便对她说:“你有什么事就在帘外说吧,要是你是来请安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似乎是有备而来。果然,她又回身喊那个昨天为我送上澄泥砚的那个名唤烟云的婢女,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了。
“妾身听闻妹妹昨夜去给陛下侍寝了,特来恭祝妹妹得陛下宠爱。”她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心想,我侍不侍寝关你什么事啊,你若是想要他的宠爱可以直说,他的宠爱有什么好祝贺的。
其实,她方才说的这番话已经触了我的霉头,不过她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接着往下说:“姐姐特为妹妹献上一份贺礼。”
又是礼物,不知道这回的礼物又藏着什么样的玄机,我看到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向我走了过来,我紧张地注视着她,她倒是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不大的锦盒,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
她倒是真爱送人礼物,难道她除了送礼物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方式来见我吗,她这样爱送礼,这些年在宫中肯定人缘很好吧。
我胡思乱想着她的举动,她已经越过纱帘,走到了我的眼前。
“妹妹,今日姐姐送的贺礼是紫灵玉双鱼玉佩,祝姐姐如鱼得水,多子多福。”
里面是一对紫玉的玉佩,的确很好看,我见了也觉得十分欣喜,想要戴在腰间,可我的手指刚刚触碰那玉佩,便听到了暄竹的一声惊呼,那玉佩就已经碎成了两半。
我的眉头皱了皱,看着她,她回头看着烟云,“烟云,你怎么拿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摔碎,早上不是让你谨慎着点吗?怎么会这样?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那婢女赶忙跪在地上求饶着,“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刚刚明明还是好的呀。”
我冷笑了一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这玉佩是我弄碎的了,那我可真还得向你好好赔个不是吧。”
秋嫔也跪下了,向我辩解道:“烟云嘴拙,惹了娘娘,娘娘恕罪,妾身绝无此意。”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想知道她们接下来还会玩什么花样,过了半晌,秋嫔又说话了。
“不过,娘娘,这玉碎了总是不吉祥的,娘娘,今日这玉碎在您的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兆头啊?”
她作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在场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我,想知道我听了这话以后的反应。
我淡淡笑了一下,垂眸看着她,“不知秋嫔姐姐可曾听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玉碎虽为不吉之事,但今日这块玉碎在我的手里,可能也在说明,有些玉,什么时候都值得珍惜,有些砖瓦,就算再挣扎,也只能是埋在尘土里而已。”
秋嫔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我接着说道:“既然烟云犯了错,那么就责罚她二十大板思过,今日碰上的是我,要是改日她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烟云的惊呼从我的身后仓皇地传来,她带着哽咽一遍一遍地求我:“娘娘,娘娘恕罪啊,奴婢绝不是有意的。”
见我没有理她,她又回身拽住了秋嫔那曳地的裙摆,“娘娘救救奴婢吧。”
秋嫔尴尬着一张脸,甩开了烟云的手,两个兵士走过来,把哭着喊着的烟云拖了出去,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知道她只是个小小的棋子,但是对这样一个女人,若是再不立威,还真的会被她骑在头上了。
秋嫔估计是怕继续待下去还会惹出什么麻烦,也匆匆行礼告退。
不过,从那以后,秋嫔倒是安分了许多,也极少再找我的麻烦了,我们很少见面,不过,却也能和睦相处,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转天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来到南靖之后,才发现以前书上说南靖少雪的事情几乎只是一个传闻罢了。这里的冬日与北凉并没有什么不同,几乎日日下雪,这自然也是我最喜好的事情。
今日一大早,下早朝之后,陛下就直接来到了永妍宫。
“朕今日没什么事情,下了朝就来看看你。”他说着径直往里走,我还在梳妆,听到他进来了,我赶忙起身行礼。
“妾身参见……”我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他打断了。
他挥挥手,示意身旁的人退下。
我看着暄竹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有些发空。现在每当我和他独处时,都会害怕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对他有点无奈,只好说:“你若是真的没事,就去陪陪你的其他嫔妃,她们很想念你,而且你若是能对她们好一点,说不定她们就不会为难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告状,只是傻傻的希冀这样就可以不会有其他的女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他皱了皱眉头,沉吟道:“反正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她们谁敢为难你,朕不会放过她的。”
然后他竟然伸出手拉住了我,“朕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但朕要努力每天都看见你,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的委屈了。”
这些话本应该是有情人相互倾诉的暖语,可是在我这里却是多么的讽刺。难道让我受最大委屈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保护我的人吗?
我轻轻虚出一口气,没说话,只是把眼帘低了下去。
他离我近了一些,伸手抱住了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可还是被他圈进了怀里。
挣扎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他更用力了一些,让我有点呼吸困难。
我只好睁大眼睛看着他肩头上龙凤呈祥的图案,一动也不敢动,听着他的呼吸声。
“你听好了,朕以后会保护好你的。朕会答应你,不让你受到一点半点的委屈,以后,朕会让你当上皇后的。”他在我身边柔声说着,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想着自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竟然能得到君王的柔声以待,真是一件难得的事啊。
我安静的听着他说话,却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相信。曾经我也听某个人说过相似的话,只可惜,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他提议要带我去附近的青烟寺,那里是我还没有去过,但曾听牧尘说过的地方。
上次我们在府中闲聊的时候,他曾经告诉我附近的青烟寺最是灵验了。
那时的他,跟我说“这青烟寺背靠九座梅花山,西临拦山河,东边一条大道直通南边的泗州城,那里的景致很好看,他一直想去,却没有机会。”
一提到要出去玩,我瞬间开心了起来,自从我听牧尘说过以后,便一心想着去那儿玩,只是自己也没有机会。
无论如何,今天终于可以如愿了,还是有些开心的。
我俩慢慢的走上山,一路上他都拉着我的手,好像十分恩爱的样子,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任凭他拉着。
路上的宫女太监们见了我们都要行礼,我一一点头回应,却见傅云琼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我问他:“人家对你行礼呢,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他笑了笑“朕是天子,每个人见了朕都要行礼。若是朕一一回应的话,那怕是日落也走不到青烟寺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他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可是当他真的不回礼时,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难道陛下一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吗?”我还是有些不解,继续追问道。
“而今你是汐宸妃,朕是天子。你我都算身份尊贵之人,他们叫我们行李是应该的置若罔闻也没有关系。”
我无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他争论下去,打算换一个话题。
“陛下带我去青烟寺做什么?是想要祈福吗?还是陛下曾经许过什么心愿,想要去还愿呢。”
他俯身凑到了我的面前,笑着看我“朕许的愿望就是你快些到朕的身边来,陪着朕,而今朕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当然要去还愿了。”
我无奈的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上次那个夜晚绍熙王问我的问题。看来那天他果然不是在开玩笑,可惜当时我却没有意识到,可就算当时我拒绝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帝王想要的东西,都会倾尽一切得到的吧。
山下的景致倒着实很漂亮,时值冬日,梅花开的正好,此时来观山那九座梅花山,怕是最好的时节吧。
漫山遍野的梅花都在尽情开放着,比起群芳,梅花自是妒风笑月,于百花凋残之后盛放,私吞这最后一抹残存的冬色,于是这山,顷刻变成了梅花的天下。
梅妆初开,若红色凝脂,生机盎然,全然不懂人间哀愁。
只可惜,落红残退复春又发,可韶华如流水般逝去,不再回还。
又拾级而上,小涧清流,雾气氤氲,走过几百个台阶,绕过了那些被冻结的山水,总算走到了这座闻名南靖的青烟寺。
秋晨的风洁净得有些空凉,山上的空气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古寺之中亦是如此。
他似乎是想隐去君王的身份,除了我和一个守卫,便再没有带其他人上来。果然,那庙里的住持看了看我们,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我们的身份。
“我是来还愿的,这位是我的娘子。”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我已经是一副再也不想理他的表情了。
那住持好像终于想起了我们的身份,“原来是傅公子,贫僧眼拙,不记得施主,还要给施主赔个不是呢。”
我看着他假惺惺的样子,觉得荒谬,他带着我来到了主殿,我向来对这些山寺什么的不感兴趣,于是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等着他。
我从小在宫苑中长大,后来又去了绍熙王府,除了少数几次在北凉时随秦川到草地上赛马,就再也没见过宫城以外的世界了。
现在站在薄薄的晨雾里,让水汽一点点落在鼻尖,似有无数轻灵在清歌曼舞,没有丝毫尘味。
我在古寺门口蹦蹦跳跳地玩,缓过神来才发现那位随从守卫正站在古寺的门口,看着我。
我觉得不好意思,对他笑了笑,他没什么表情,继续握刀站着,倒是个忠实的守卫,只是,我入宫几日,却从来没有在傅云琼的身边见过他,他既然是个守卫,又为何不日日守护在陛下身边呢。
等了好一会,傅云琼还是没有出来,我有些无聊,就想着去附近的山上去玩一会。
好在那名护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我轻而易举的便绕到了后山。
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很是静谧。我沿着曲折的小路在山里走着,心中有些慌,毕竟我从来没有独身一人见过这荒山野岭里面。
没走了几步,我竟然在这样的山里发现了一间小院子。这个院子不大,正对着门就是一个房子,里面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我闻着味道,不争气的想要进去。
可是我又在想,谁会在这里搭一个房子住呢,我心里的好奇促使我走进去看了看。
房子里面并没有什么人,我绕着房屋走了一圈,发现房屋的后面竟然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突然,我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刚刚放松的心瞬间揪紧了,猛的回头,发现院门被人死死的守住了
我意识到不妙,赶紧想往外跑。可是正当我走到门口时发现几个兵士,他们拦在我的面前不让我出去。
“汐宸妃,里面请,我们大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我瞄着那些兵手中的佩刀,盘算着万一出事了怎样能抢来一把,就算自己不会功夫,应付一下也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们家大人到底是谁?”我问道。
那些人笑了,“娘娘,您觉得现在这种状况,您还有资格发问吗?”
这时,从屋中走出一个年轻的男人,身量不高,相貌还算周正,但是眼睛里闪着精光,一看就不好对付,看来围我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那人假笑了一声,道:“汐宸妃娘娘,近日在宫中待得可还安好啊?”
“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和我今日要来此的消息,想必一定在我身边安排有人手吧。
他笑的更虚伪了,“臣也只是想帮帮汐宸妃而已,让汐宸妃娘娘早日脱离这苦海,不也挺好的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难道是想帮我出宫吗,还是说,直接杀了我?
“你为什么想帮我?又要怎么帮我?”我不解地继续问他。
“娘娘在宫中实在太碍事了,所以您不得不死了。”他说完这话就挥挥手,示意两边的人上来。
“等等。你是担心我在争宠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得陛下的宠爱,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凭空捏造罢了。”见他要动手,我赶忙解释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眼盯着我。
那些人顷刻之间就冲了上来,我连连后退着,奈何既没有武功,也没有兵刃,只能凭借娇小的身躯左右闪躲着。
我暗暗的念叨着陛下快些出现来救我,却不防身后突然一刀砍上我的后背,那一刀真狠,我觉得我好像要被劈成两半了。
一瞬间之后,我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我熟悉的面孔,父王,母后,皇兄,秦川,还有绍熙王,从前听人说,人在将死的时候,会看到最想念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不过想到终于可以去找父王和母后,心中竟莫名有些开心。
我再睁开眼时,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那片我梦想已久可却无论如何也再难回到的草原。正值冬春时节,冰雪将茫茫的草原覆盖,草地上的冰雪像是解析了太阳的光谱,遍地熠熠生辉。
我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面前出现的竟然是秦川,我跟在他的后面一溜小跑,想追上他的影子,可每当我就要靠近他时,他就会猛然消失,让我难以触及他的身姿,要是能再见到他,那将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再后来,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总之,当我再醒来时,面前坐着的人已经是苏公子了。
他的身边还站着好多人,陛下和一干太医都在我的旁边,我有些懵,心想自己不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又回到这永妍宫呢,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艰难地伸出手来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竟然不疼,果然,我又是在做梦了。
“汐宸妃娘娘,您掐的是臣的手,当然不会痛了,您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苏长怿在我的旁边,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不过,还好他是背对着陛下的,不至于他的这副模样被那个人看到。
苏长怿在给我的伤口上药,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让我怀疑他是否在给我诊治。
不过,他给我上的药不知道是什么,涂完之后更疼了,疼得我整个后背都麻了,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苏公子,你给我上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还是这么疼?”我咬着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走上前来,似乎想要握我的手,我往旁边躲了一下,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自责,这样的神情无法不让我想起那个人,曾经,在我受伤时,他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苏长怿的声音难得的透出一丝焦急,“这是止血药,很快就好了。”
我咬牙忍着,他又涂了一种药,这药抹上去清清凉凉的,刚才灼热的剧痛一下子轻了不少,我也稍微缓上了一口气。
涂完了药,我总算没有那么疼了,苏长怿为我包扎好伤口,又悄悄地给了我一颗糖,低声对我说:“丫头,我记得你最喜欢祝苏记的桂花糖了,特意给你带的,吃了就不痛了。”
他像哄孩子似的安慰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措手不及,接过他手中的糖,连“谢谢”都忘了说。
陛下在旁边,他也并没有多做久留,只是在临走前凑近我,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云弈很想你,别恨他。”
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话,他起身向陛下行礼,然后拎着药箱走出了永妍宫。
其实,自从他刚刚提到绍熙王,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现在,他也走了,只剩了我和陛下,我的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这么爱哭,明明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反而显得多愁善感。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轻轻的问:“痛?”
我摇了摇头,他现在也算救了我一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毕竟,现在他救我的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弥补当年他在北凉时,对我射出的那一箭呢。
他把我放回到榻上,我老老实实的趴着,像个害病的懒猫,他又搭好被子,才转身回到了我的旁边。
他一开口便是问我那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刺杀你的人是谁吗?告诉朕,朕帮你去查清楚。”
也对,像他这样精明的君王,怕是到什么时候都会终于自己的职责吧,除了在对于我的这件事上。
“我,我记不清楚了。”我并不打算告诉他,其实,我那天就知道,能有这样胆子和野心伤害我的人,除了郑婵,还能有谁,只是即使我告诉他,他也未必能忤逆太后来惩处郑家人,毕竟,太后也是郑家的人。
我想了这么多之后,头有些疼,从前即使是在绍熙王府,也不用考虑这么多的关系,现在,我终于体会回到了当年母后在宫中时是何其的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