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我身》谢听寒

4、落雪

　　等终于过了新婚燕尔的时间，凯瑟琳闲了下来，便天天往希斯卡这边跑。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

　　每回凯瑟琳拉着希斯卡，兴冲冲地给她种的灌木修剪枝叶时，黑猫都会蹲坐在窗台。
　　希斯卡偶然和凯瑟琳玩闹，抬头便能看见雕像一般的黑猫。
　　她眯着眼看一会，就又安心地继续忙碌。

　　"凯瑟琳，你对每一个陌生人对这么热情吗？”
　　如果真是这样，祖父那样古板的人居然可以追求到她，可真是怪事。希斯卡想。
　　"不是啊。”凯瑟琳抬起遮阳帽下小巧的脸，用手腕抹了一下汗。
　　"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凯瑟琳狡黠一笑，像只偷腥的猫。

　　希斯卡也噗嗤一笑，而凯瑟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我见过你的母亲，她跟着她的女主人夫妻俩经过我们的村庄，两个人几乎同时分挽…但是那位夫人难产了，生下了一个死胎。为了不让那位夫人难过，你母亲把你抱到她的床头，自己对着那个死胎流泪…可惜那位夫人染上了瘟疫过世了，说起来你和你母亲都是命硬的人啊。”

　　希斯卡的大脑像是停转了。
　　一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人类。
　　我原本也拥有爱的权利。

　　希斯卡的祖父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似是知道她的目的。
　　"祖父，海莉她…”
　　希斯卡不太确定祖父是否知道海莉的身份，或许她该称呼海莉为，母亲。

　　"海莉？你的那个女佣？”
　　希斯卡咬住腮帮，牙关都在颤抖。

　　"她已经死了。”

　　希斯卡一阵目眩。
　　"祖父，她…并没有犯什么错啊…”

　　祖父睨她一眼，缓缓开口。
　　"她以为那个死了的才是自己的孩子，而你拥有这份不公的幸运。”
　　“她往你每天泡的药水里加可以使器官哀竭的药物，你感觉不到么？”
　　“我只是夺去了她的心跳，是她自己服药自杀的——就是给你用的那种药。”
　　“那个叫亚瑟·凯伦的平民，对，那个无礼的小伙子，和他退婚是正确的。和你订婚的不是他，是他的哥哥，他们是双胞胎。”
　　“你母亲寄过信给我，亚瑟是个绿瞳的孩子。不过那孩子早夭了，弟弟便继承了他的名字——大概是那些人类想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名字了吧，亚瑟亚索的，人类总爱取这些名字。”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希斯卡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姿态回到这里的，但她的确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她披风上落的夜雪慢慢消融，"嘀嘀嗒嗒"地落在廊道的毛毯上。

　　她抬手轻轻一按，门就"吱呀”开了。
　　黑猫警敏地转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是了，就是这样幽绿的眼瞳，那天来退婚的“亚瑟”没有这样清澈又深邃的颜色。

　　希斯卡蹲下身，对着扑向她的黑猫笑了笑，轻声说，"我可以拥有一朵玫瑰吗？请顺便带一朵给凯瑟球吧，黑猫先生。”
　　黑猫歪头看了一下希斯卡，轻快地出去了。
　　希斯卡从不会在雪天让黑猫出去采花，今天大概是一时兴起。

　　黑猫想着，又扭头看她。
　　希斯卡正站在房门，身边暖色的烛光像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羽。
　　她看见黑猫回头，对它笑着挥手。
　　壁炉烧着，在这样一个雪天，有家的孩子不会太冷。

　　凯瑟琳被黑猫挠醒时，还有些睡意朦胧。
　　她看见了桌上的玫瑰，雪水沾湿了她的书。

　　“黑猫先生，谢谢你的花，不过下次不要再放在我的书上了，既便你知道我不会教训希斯卡的猫咪…”凯瑟琳略不满地嘟囔。
　　随即她警觉过来，见黑猫哀叫不绝，跟着它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离庄园主殿最远，后花园最近的后殿，有很多闲置的房间。
　　从前海莉住在希斯卡隔壁的房间，后来只剩下希斯卡一个人，这里变成了希斯卡的私人宫殿。

　　希斯卡的窗帘被仔细地拉上，暖色的火光跳动在木窗的缝隙中，浓烟滚滚地涌出。

　　这样寒冷的冬天。
　　这样大的雪。
　　没有家的孩子葬身在火中，她不会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