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忆》萤玄夏

7、六。

　　早晨。从陆离的公寓出来准备去上学的小幽，虽然明确表示自己可以去，可陆离还是坚持要送她去。

　　经历昨晚之后，小幽才算得上是认识陆离一个月而却才真正认识陆离的开始。这个年仅大了自己不过3岁的青年，很早就放弃了学业外出打工了。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比他更优秀更好学的10岁弟弟，相比起在学校总是不学好，还常常因为表现差被班主任约谈家属的陆离来，陆离时常备受冷落，有时候更是成了弟弟的替罪羊。

　　也许只有天使才会毫不在意吧，陆离不仅不在意成为弟弟的替罪羊，还百般疼爱这个只有10岁的弟弟。

　　明明有一米八几的身高，明明有张帅哥级别的脸，却还被女生甩。这当然是小幽联系第一次遇到陆离时的场景自己脑补的，真实情况她并不知道。

　　“到了，丫头。”陆离摘下头盔，露出清秀俊逸的脸。小幽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下跨下车，将手里的头盔递给陆离。眼尖的她一眼就看见了公路对面亲自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不由联想翩翩。

　　“丫头？怎么了？”陆离唤回小幽飘远的心。

　　“没什么。”小幽淡然一笑，“我上学去了，放学不用来等我，我自己可以回家。”

　　“好，那你快进去吧，我先去工作了。”

　　机车启动的声音传来，小幽朝他挥手示意再见，直至陆离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化为一个点消失不见，小幽心里却空了。

　　——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难得迟到的优秀生羽洛在看见傻坐在操场边的小幽，第一个蹦出脑海的就这么一句话。

　　身为班上的优秀生，他记忆力超群，始终保持着年段第一的排名，他入校后一眼便看清操场上那位“成绩烂到不行，毫无学习压力，头脑简单道不能再简单”的他的同班同学季小幽。

　　他倒也不是瞧不起小幽这种人，或者该说他还蛮羡慕的。至于为什么羡慕，以上那几点便是答案吧。

　　羽洛在好奇心驱使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而对方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身边坐了另外一个人。

　　“季小幽，快上课了。”

　　小幽看了眼身旁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的男生，眉头一皱，面部表情很是不以为然：“你谁啊？”

　　话音刚落，羽洛顿时拉下脸，“季小幽同学，我是你同班同学，我叫羽洛。”虽然自己一直都很低调，不怎么与人说话，可好歹是年段第一，走在学校多少还是有不少老师同学认识自己的才对吧。可这人，还是自己同班同学，竟然不认识他！？

　　羽洛自报家门后，小幽想起来了，一脸明白指着他：“是你啊！昨天傍晚买冰淇淋的那个男生。我们班上的‘冰山王子’没想到是甜食派！”

　　虽然对小幽终于想起自己而感到高兴，可听见他她后半句话，羽洛脸色顿时耷拉下来，拍开小幽指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别用手指着别人，很没礼貌。”

　　小幽微怔，垂下头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羽洛见她这幅认错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有些别扭挠了挠脸，拉起她的手起身，少女肌肤的柔软触觉先是让羽洛面上一红，但很快他就拉着小幽往校门外去。

　　“诶？你去哪里啊？不是上课了吗？”小幽满脸困惑。

　　“翘了。我带你去玩，去动物园。”羽洛顿了顿又解释：“反正你也不想上课吧。我陪你呗。”

　　小幽头一次，从这个优秀生口中听见要“翘课”。或者应该说，她与他在此之前，其实什么交集也没有，更没说过几句话。

　　——

　　“喂！把学生证给我。”羽洛的手伸向往动物园内看得发呆的小幽。

　　来的路上生怕被老师发现给捉回去，羽洛拖着小幽是一路跑来的。之所以说“拖着”，是因为小幽就跟个需要人踢一脚才能滚动的皮球一样，傻愣愣的，若不是他拉着她走，估摸这会还没到。

　　此时羽洛额头的汗不止，瞧着反应迟钝的小幽逐渐是没了耐性。

　　“哦……”

　　小幽回过神，慌里慌忙地在书包里搜寻自己的学生证，直到入园登记好以后，羽洛脸色才稍微好一些。没等小幽重新收好学生证，便被羽洛催促着拖进了动物园的大门。

　　羽洛曾来过几趟动物园，轻车熟路的带着小幽买了游览车车票，两人盛着游览车，去观赏猴山的猴子，小幽递给猴子几颗花生，见猴子吃得津津有味，还掉了花生米，她不禁走上前想要拾起那花生重新给猴子。

　　“危险！别过去！”

　　话音未落，羽洛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小幽便因为猴子的“挥爪警告”给吓得退了回来。

　　一个趔趄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了，羽洛急忙扶住她，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幽“哈哈哈哈”的笑声令羽洛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傻傻看着小幽那天真烂漫，毫不掩饰的笑容忍不住叹了声气。

　　后两人又陆续去看了孔雀、梅花鹿和老虎。

　　小幽还不顾羽洛的“友情提示”在动物园花钱买了两串卡通熊猫的钥匙挂件，她要送一个给陆离，还有一个留给自己。

　　.

　　傍晚的公交车，人群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羽洛和小幽二人，今天的逃课经历对羽洛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作为好学生的他从未旷课逃学过，而今日无遗是相当刺激的一天。

　　他看向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幽，唇边笑颜恬静，不禁也受其感染，在面上绽放笑容。

　　——

　　“啪！”

　　回到家的小幽毫无疑问是被父亲打了一巴掌，被这一巴掌打愣的小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唤做父亲的人，竟已是举起扫把棍向她打来。

　　下意识想跑的小幽却没能跑开的小幽，腿上活活挨了一棍。

　　“啊——”刺耳的惨叫伴随着的是中年男子的斥骂。

　　“臭丫头！翅膀硬了啊！说，昨天晚上上哪去了！”说着手中棍高举又要往她左脚打去。

　　“不…不要——”

　　小幽蜷起身子抱紧头，脚上钻心的痛，已经令她走不动了。从外回来的母亲正好看见这一幕，慌忙上前护住小幽，挡在小幽身前朝父亲吼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是你女儿啊！”

　　父亲眯眼指着母亲身后的小幽，满脸气愤：“你自己问问她，你问问她做了什么！昨天一晚上也不知道野哪去了，一个女孩子不学好，你自己说，昨晚上到哪个野男人家里去了！”

　　小幽咬紧唇摇头，尽管倔强地什么也不说，可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不住流下来。

　　“你还撒谎，我今天见到木木那孩子了，她说你昨晚没去她家，今天课也没去上！怎么？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父母管不了你了？还不老实说！不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父亲推开母亲，抄起扫把棍就要向她打去。

　　小幽紧闭着眼，却没等到棍子落下。季母疯狂的大叫一声，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劲推开季父：“我真是受够了！受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了！你看看你！你像个当父亲的人吗？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是，孩子有错是该教育，可不是打能打通的！你打了小樱一巴掌，把她给赶走了。如今你连小幽也要打，你是不是要把两个孩子都打死把他们从这家里都赶出去了才罢休啊！”

　　季母抹了把脸上的泪，从包里取出一页白纸狠狠摔在父亲脸上，“我们离婚吧！字我已经签好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季母扭头就走了。

　　那张白色的纸片就犹如一盆凉水从父亲头上浇下，也普通一道晴天霹雳盖在小幽的天灵盖上，因为泪眼朦胧中看清那张白纸上落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或许母亲早做好了打算。

　　而今日，

　　不过是一个导火线。

　　父亲没有再打小幽了。他手中的扫把“啪”得掉在地上，紧接着一道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呜呜咽咽传来的哭声，不知是否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懊悔。

　　那是小幽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跪坐在地上痛哭的父亲，就如同大山倾倒失了依靠，她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痛快，她自嘲的笑了又哭了，咬牙拖着有些红肿肥大的右脚一步步移到自己房间。

　　她的心凉了大半，却又无所反应。

　　莫名的心理负重令她喘不过气。

　　泪止了，笑停了，她的家终于还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