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忆》萤玄夏

6、五。

　　今天的天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是阴沉沉的，似乎在即将不久的时间里，会降临一场大雨。而这场雨，在放学前极其畅快得降了下来。

　　“啪啪啪……”的声响，诠释了窗外敲打着窗户的雨势渐渐变成绵绵小雨的过程。

　　小幽收拾好书本打着伞走到校门口时，她忽而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依旧布满阴云的天空，心好似随着那云不甚走远，迷失在那个角落。

　　“诶——啪嗒~”伞顺着趋势从手中滑落，飞落许远。

　　“啊！你发什么呆呀也不看着啊！真晦气！！”撞倒小幽的女生看着自己被雨水溅湿的衣物，一脸嫌弃的一边骂咧咧的扬长而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滴下，滴落在水泥公路上。小幽回过神，耳边便听自己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踩水声，紧接着：

　　“诶！你没事吧。那个女的真的太过分了，这校门口哪哪都宽敞非往你那撞！”

　　因为值日而晚归的林木木看见刚刚小幽被撞倒的那一幕，忙小跑过去用自己的伞为她遮雨，口中念叨撞倒小幽的女生，为她不平。

　　小幽摇摇头抬眼望她，“没事的木木，是我自己没站稳。我们先回家吧。”垂下眼帘，眼中覆盖上的一层氤氲。

　　小幽缓缓站起身，衣服因为摔倒而黏湿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可她却是毫不在意的往前走了几步，拾起地上打翻的雨伞。

　　“小幽，你的性格太安静了吧，这样会让他们以为你好欺负的！”林木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一边很有道理的说着。

　　小幽伸手接过纸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不用担心木木，他们没那么无聊。”“你也真是的……诶！小幽看那里！！”林木木激动地扯着小幽的衣角，右手抬起指了指公路对面的冰淇淋推车。

　　“现在卖冰淇淋的人真是敬业呀，这种天气也还能来”小幽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又低下眼睛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

　　“喂喂喂，我让你看的不是这个啊，帅哥！我让你看的是对面那个买冰淇淋的帅哥呀！”说着林木木合上自己的伞挤进小幽的伞下，捧起她低下的头，让她的视线能看见那个微笑的拿着冰淇淋的男生。

　　这时候雨已经逐渐化小，在西边渐渐泛起了一缕穿透阴云的金柱，依稀的金麦色光晕的层层铺叠让世界恢复了一丝光彩。

　　男生的身形笔直，白色的衬衫因为沾上雨水有些湿漉。微笑的侧脸在光的作用下变得生动柔和，拿冰淇淋、伸手付钱…每一个动作，都有着说不出口的吸引力。

　　小幽在这一刻似是忘记了怎么呼吸一般，她氤氲的眼神染上一层神秘的光亮。

　　“陆……”不是他。

　　看清那人并不是陆离，她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也是，他上班，怎么会来学校这。

　　“鹿？什么鹿，那是隔壁班的羽洛啊！那个优秀生啊。”林木木嫌弃的垂了记小幽的胸口，“不过好稀奇诶，没想到他是会喜欢吃冰淇淋的甜食派。”

　　“都是孩子，哪有不爱吃冰淇淋的。”说完，小幽迈开脚步率先走了。

　　林木木见她走了，左右看看那头买冰淇淋的羽洛和走远的小幽，急忙是小跑追上去。

　　回去路上，林木木的唠叨不停，可小幽听不进去，因为林木木说的无非是小幽性子软的毛病和大人们都在说的小幽家父母吵架好像闹离婚的事。

　　推开家门的瞬间，伴着“哗啦”的响声，吵架声紧随其后铺天盖地而来。今日不同的是，除了吵架声还有劝架声。

　　小幽听出来，是她姐姐和姐夫回来了。

　　只是还未走近客厅，又是“啪”得一声巴掌响，在空气中回荡了好久好久，不知是谁被打了，也不知是谁打的谁，但是很快，从客厅跑出来的人让小幽明白被打的人是谁了。

　　是她姐姐小樱。

　　小樱捂着半边脸，推开小幽，低头跑了出去，随后紧追出来的是姐夫。小幽如空气一般被忽视。

　　父母的吵架并没有因为姐姐挨受的一巴掌而终止，反而是越发凶。大概就是从工作失意换成了家不像家的问题。小幽紧咬下唇快步跑上楼，躲进自己房间里，将门反锁了，可是从楼下传来的争吵却透过木板，一字不落的钻进小幽的双耳。

　　……

　　“说够了没有！每天只会说一样的话。”父亲怒声道。

　　“我不说你记得住吗？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早就让你戒烟，你偏不，让你戒酒你又不……”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父亲立马又反驳：“我不戒又怎么样，我找你要钱买了？有本事你自己出门找个工作啊！”

　　“哈？我去？这个家要没有我这个家早垮了，没有我，你生活都不能自理！”

　　“少臭美，别说的自己的存在多伟大，没有你这个家一样正常！”

　　母亲似是不屑的嗤笑，“你看，你其实心里头巴不得我死了好换一个。”

　　“我说你能不能别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父亲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而母亲并不以为然，说起话来很强势，却又带着哭腔和委屈，“我说了你又能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就你这样的人一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没法过了？那行，就顺了你的意，明天就去离婚好了！”

　　听不下去了。

　　“砰！”

　　小幽几步蹦下楼，摔门逃离了这个家。

　　她头也不回奔跑在只有稀疏几盏路灯的小道上，甚至没有带上伞，外边的绵绵细雨，她只一股劲地往前跑。

　　雨水并不能冲刷去小幽心里的忧闷哀愁，只让她觉得心中更似铅重。所以她跑了很远，很久，终于她有些累了，缓慢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竟到了陆离所住的那栋公寓楼前。

　　此时的陆离刚洗漱完，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正打算通宵看剧看个够。这不电脑才刚刚启动，外边就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但很快声停下了，并没再响起。

　　也不知是谁的恶作剧，陆离头顶盖着毛巾起身去开门。令他没想到的是打开的瞬间，他怔了一下还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门外站着绞手指的人，竟然是小幽，竟然会来找自己。“丫头，你怎么……”他口中话尚未说完，小幽一个劲扑进陆离怀里。

　　其实当她到了这个公寓，又走到他门前敲门的时候，小幽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万一他不在呢？

　　万一他出门了呢？

　　万一……

　　她当时就站在门外，心中有无数个“万一”，她忐忑不安，是因为自己竟真的无处可去，又心存侥幸，是因为就在她放弃准备回家去的时候，陆离家的门开了。门前那样熟悉的人，不过是几日不见就足够令她心头一紧，她紧紧抱住陆离的同时，心里头的委屈再也包不住了，泪水滚滚涌出眼眶，止不住。

　　父母为她吵架，她没有哭；父母说她野，早出晚归，她没有哭，就连被人撞倒在地上，还遭人嫌弃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在家里在学校所受的委屈，小幽都一并吞进了肚子，埋在心里。可她的倔强坚强在遇到这个人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她变得矫情，变得软弱，变得卑微……

　　就好似她现今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陆离了。

　　陆离没有推开她去拾地上的毛巾，而是慢慢地拥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小幽情绪好些，陆离让她换了自己的衣服。

　　陆离家里没有合适小幽尺码的衣服，尽管穿的已经是陆离最小码的衬衫了，可套在小幽身上也略显得宽大。端着水来的陆离看着趴在阳台失神，哼着一个曲调歌的小幽，莫名觉得心疼。

　　开始看见门外人是小幽的时候，陆离本欲调侃她的，可瞧她忽然哭了，心里就什么话都堵了。

　　“你哼的是什么曲子？蛮好听的，只是听着有些哀伤。”陆离将水递给小幽，坐在一旁问。

　　“你没听过吗？是林黛玉的葬花吟。是我还算喜欢的曲子。”

　　“诶，那你要不要再哼一遍？我想仔细听听。”陆离低头，指尖在手机屏上轻轻滑动。

　　“嗯。”小幽放下水杯，轻轻吸了口气，以轻缓舒适的轻哼声将《葬花吟》哼唱出来。气若游丝的哼声不高不低的回响在屋内，陆离抬头望着窗外，思绪也随之沉淀。

　　歌声不知何时停下，伴随而来的是无息的抽泣，少女蜷缩在地面上，不断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吵架…为什么他们能那么轻易将离婚说出口，为什么我的家不能温馨一点啊…我真的感觉在家里要待不下去了……”

　　“丫头。”陆离万分疼惜拥住她，希望能用自己怀抱的温暖给予她足够的安慰。

　　夜晚，第一次这般寂静。

　　大致是一路跑来的，又痛快哭了一场，此时她安然熟睡在沙发上，呼吸匀称，只是眼角还挂着闪闪亮亮的泪珠。

　　陆离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手下正好缝补完一只黄棕色的小熊，这只熊不知何原因背后破了个口，尽管缝上，可细细看就能发现小熊背后那条后补的线头蹩脚还有些参差不齐。他停下手里的针线，剪了多余的线头，手指轻轻梳理小熊的绒毛，让它看着与原本一般。

　　陆离转身将熊放在小幽边上，为她轻轻拭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稚嫩的肌肤柔而滑，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竟鬼使神差得唇对唇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