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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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间周围景象缓慢坍塌，昏暗的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和同学放轻的呼吸声。
天旋地转，莫久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个暴雨夜，那是离“陌生号码”最近的一次——
“快走快走，马上下的更大了。”
犹豫的声音稀稀落落：“可是现在已经很大了。”
有人焦急的催促：“套上塑料袋，能走的，晚点下更大了怎么办？”
“轰隆！”
莫久没带伞，常域恰好请了病假，晚读后走的晚的同学陆陆续续撑着伞或只身跑进雨幕。
一声闷雷，劈的教学楼骤然停电！
他吓了一跳，周围惊叫声连连，但很快学校的发电机运转，教学楼重新明亮。
他发消息的手发抖，就看见沉寂很久的收件箱突然弹出的信息。
【陌生号码】回头。
莫久吓得脸色惨白，好在周围还有没走的学生，站在门口和他一样等着雨小下来。
他不至于恐慌到无所适从。
他张慌失措环顾四周，桌子上老师签到和迟到的登记表依然乱乱糟糟的丢在一块。
不一样的是，上面安安静静摆放一把雨伞。
他不敢过去拿，旁边的同学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没人注意到何时上面多了把雨伞。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与众不同且格格不入的信息。
【陌生号码】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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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梦境和没睡觉一样疲累。
没睡好的后果就是，莫久第二天小鸡啄米了一上午。
“没睡好？”
常域赶走了他同桌，一屁股坐到旁边，撑着头说：“中午一起吃饭啊。”
“嗯。”莫久眯着眼，“还有一节课？”
“对啊。”常域唏嘘了一声，“难得看你这么困。”
莫久不想解释，只说道：“认床。”
“你不回去吃？”他揉着眼睛，问常域。
“不了，中午教室还有空调，回家我妈都不让开。”
“哦。”莫久打了一个哈欠，埋头准备继续睡。
“老班上节课说今天晚自习换座位。”常域提醒道。
莫久囫囵的点了点头，睡的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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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莫久没敢回寝室，红外线检验仪器还没到，他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回寝室也睡不安心。
特地问过任梵中午不回寝室，他依旧察觉心口不适感强烈——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任梵说，况且他也不是很确定这个“其他监控”到底存不存在。
纠结了一番，莫久还是和留校的同学一块呆在教室，自习的自习，午休的午休。
他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呆，同桌不在，也没人可以聊天。
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厕所。
中午过半，这个点厕所很少有人来，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慢悠悠的进了卫生间。
洛中的厕所没有独立的隔间，里面有人在上厕所，莫久选了个稍前的位置有些别扭的拉了拉裤子。
他刚拉下裤子，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他动作顿了顿，有些尴尬的侧身。
低着头飞快的解决完，那个人走到了他旁边，莫久下意识抖了一下，蓦的抬头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宗郁琛不躲不避，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过去。
莫久当即石化，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穿好裤子，却忘了尴尬的环境，下意识看向他。
宗郁琛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的解开裤子。
后者长长的眼睫拓下一片阴翳，浅薄的唇瓣微抿，下颚线生硬的线条让他看上去不近人情。
宗郁琛微微抬眸，睫毛一颤瞳孔忽然暗了。
莫久猛地回过神，欲盖弥彰的把头迅速转了回来，拎了拎裤子忙不迭快逃出卫生间。
他手心一层细汗，耳尖通红。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想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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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换好座位，同桌是开学时候认识的，不算陌生，和她聊了会天。
回到寝室任梵已经洗完了澡。
他面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笑着对他说：“我晚上出去住啊。”
莫久怔愣，“好的。”
他没想到任梵主动和他搭话，欲言又止了半天，却想到寝室里的监控，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回家住的，但是今天周六，宗郁琛还来了学校，有很大可能会住在寝室。
一直躲着不是事，莫久想知道宗郁琛有没有……发现。
任梵打完招呼就抱着枕头离开。
莫久攥紧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快速从包里拿出一个快递盒。
他下午放学的时候刚拿到的快递，趁着下午人少，对着教室的监控试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检测器很小，还没有巴掌大，操作也很简单。
莫久不敢耽误，他觉得陌生号码能看到他和任梵聊天多半是在他床周围装了监控。
这样的话只有对着床的书桌有可能。
他眼睛靠近红外线检测器，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书桌连接缝隙的一点红光。
饶是莫久猜到了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地方应该是趁他不在钉进去的，莫久放下检测器，在房间里转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任梵桌上摆着的胶带。
他拿着胶带跟任梵发消息。
【口禾火】借一下你桌子上的胶带，谢谢。
任梵回的很快，应该是一直在看手机。
【梵高的梵】你用嘛，不用和我客气。
莫久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纸折了又折，然后用胶带直接封住了那一条缝隙。
他能想到“陌生号码”知道他发现了监控，即使他取出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封上，等过了一段时间就没电了。
莫久松了一口气，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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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有一格暗了下去。
监控器背后的人短短的意外片刻，又意料之中的感到有趣。
他往前拉着回放，凑近监控的小脸紧绷，嘴唇有点白，可看上去依旧软软的。
他反复了好几次，像是看不够似的，漆黑幽暗的瞳孔里闪烁着暗芒——
真可爱。
连微微皱起的鼻子和眉毛都格外可爱。
他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屏幕中毫无防备的人儿，水从漂亮的锁骨慢慢下滑，滑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眼中的痴迷下病态的眷恋如同深潭中的暗潮汹涌。
越来越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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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郁琛回到寝室，听见了浴室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他清冷的目光打量着房间，目光从右侧书桌边上贴的胶带略过，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看了眼身侧整整齐齐的床铺，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弯腰收起防尘布。
幽暗眼神在枕头上停留的一瞬，不露声色的把防尘布卷好放在床下的专门放防尘布的箱子里。
指尖沾了灰尘，宗郁琛蹙眉有些厌恶。
洗净手之后他抽了几张卫生纸细致的擦干，才从衣柜里取出一床被子。
宁湾偶尔忙里偷闲的督促他来学校，倒不是非听不可，人总需要休息。
被子每个星期都会有人带回去定时换洗，倒也让他没那么排斥。
宗郁琛坐在床上，慢条斯理的解开纯黑衬衫顶端的扣子，松了松衣领。
他知道任梵不会在他在的时候待在寝室，一般在他回来前就会走。
除非是没逃掉晚自习，不然不会在他回来后才离开。
他目光不自觉又转向了浴室，他后知后觉闻到了浴室里蒸腾溢出的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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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从挂衣服的袋子里拿出睡衣，松松垮垮的睡衣刚好遮住腿根，有些懊恼忘记了拿裤子。
两条细嫩的长腿被热气蒸的透粉，左腿膝弯侧一颗浅棕色的小痣愈发显眼。
他握着门把犹豫了一下，任梵在的时候他都是会穿睡裤的。
不过针孔摄像头他已经盖住了。
莫久想着，大胆了很多，他抿唇一把拉开浴室门！
“……！”
莫久措不及防和站在门前的人打了个照面，大脑“嗡”的一声，直直的愣在了原地。
“你……”莫久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不知所措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砰”的一声撞到了小腿边装脏衣服的小桶。
莫久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把脏衣服在小水桶里收好，准备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
莫久弯腰的刹那宽松的睡衣非常不长眼的顺着腰线滑了上去。
睡衣下纯白棉质的单薄的小裤衩一览无余。
莫久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呆滞。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又不自然的拉了拉睡衣，然后提着小桶逃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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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郁琛察觉到他的慌乱，仍然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直到小人儿提着桶从他身边做贼一样，跑过去还不经意间蹭了他一下，他才收回目光。
莫久有点太瘦了。
宗郁琛想。
他感觉手背被蹭到的地方微微发热，垂眸淡淡的睨了一眼。
比想象的还要柔软。
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慌不择路躲进房间里的的人儿已经穿好了睡裤。
“我洗完了……”莫久见宗郁琛站在门口没动，担心他以为自己还没有忙完，小声提醒了一句。
耳边蚊呐般软软小小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宗郁琛没说话，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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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这么莽撞的。
他洗完衣服，宗郁琛还没有出来。
宗郁琛没有说别的……莫久心想，是不是说明——他没有看到那天的监控？
莫久心虚的望了眼浴室，不知道他这一出会不会适得其反。
等待审判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手机，看到任梵给他发的消息，顺手回了。
【口禾火】挺好的，没说什么。
任梵依旧秒回。
【梵高的梵】那就好，那我就不回寝室啦？
【口禾火】嗯。
常域也给他发了消息，莫久看着无聊，随手也回了几个字。
不过常域半天那边没有回复。
他点开之前发小的给他发的消息，发了会呆。
【小意】叫什么名字？
【小意】人怎么样？
【小意】认识多久了？
莫久犹豫的想了想，回了个名字。
【口禾火】没多久，不准备谈恋爱。
他和林意云说过宗郁琛。
林意云天生就是弯的，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常人不同。
他们三个小时候一起玩，林意云跟他关系更好。只是后来林意云出国了，他和常域反倒是一直待在一块。
莫久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点开“信息”。他自欺欺人的想，只要不点开，他就可以当做没看见。
“咔哒。”
浴室门开了，莫久条件反射般把手机藏到枕头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忽然又觉得多此一举。
莫久靠墙坐着蜷缩在被子里，若无其事般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其实一句话都没打出来。
失神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乱码，眼前的阴影一晃而过。
四周一下就寂静下来。
在听到宗郁琛直径走过来的时候莫久心不可遏制的猛地跳动！
他露在外面的耳尖几乎瞬间就红了，下意识挪动身体。
宗郁琛脚步微顿，走向了自己的床位。
莫久骤然松了一口气，心放了下来，却也有些说不明的落空感。
那悬在心口不上不下的担忧终于落了下来——
宗郁琛没有发现。
他没有想象中害怕，冥冥中甚至希望宗郁琛发现——那藏在他心里阴暗的想法，也许可以得到宣泄。
他莫名感到失落。
莫久抓着被单角，在听到身后没有动静之后小心翼翼的翻过身，两只眼睛滴溜溜的望向对面。
宗郁琛睡在墙壁遮挡的那一侧，就像是整个人埋没入黑暗，他看不清什么。
但是莫久还是捏着手心，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爱意并不强烈，却又是渴望靠近。
想看他冷冰冰的瞳孔望向自己的时候带着灼热的温度。
就这么简单。
因为宗郁琛这个人看上去实在和世俗染不上边，他在学校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清。
校服永远扣的整整齐齐，别人送的东西无一不进垃圾桶，不做额外的社交，对女生也都是冷着脸，传言他禁欲又克制。
每个月只参加一次大考，成绩永远排在第一。
这样的人，但凡窥其真实的冰山一角，都足以心动难耐。
偏偏他见过那冰山一角，他就再也难以克制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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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闭着眼睛失眠的夜晚像是被拉的极为漫长。
他甚至听不见对床的呼吸声，这让他心更加慌乱。
睡觉前喝的牛奶消化的差不多，莫久有点难受的揉了揉肚子，还是爬起来去厕所。
他开门和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正在熟睡的人。
莫久摸黑走到厕所，漆黑的夜晚像一张大网把他网的严严实实。
空气中浓郁的静谧让他有些心慌，却又让他格外亢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来越深的夜晚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他清醒得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莫久抿着唇，暗叹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又忍不住思考自己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
宗郁琛不会知道的。
莫久很快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深深地愧疚。
分针“嘀嗒嘀嗒”的转动，在漆黑的深夜被放大了无数倍。
莫久动了动亚麻了的胳膊，慢慢支起身，小心翼翼把脚放在地上。
月光穿过防盗网，他走的每一步上都静静的踩碎了月光。
他耳畔嗡鸣，声音一下就朦胧起来，他清晰的看到地上斑驳的树影摇晃。
莫久微微屏吸。
宗郁琛侧躺在床上，呼吸声很轻，浑身没有透着平时淬了冰似的凌厉，而是出人意料的温和。
莫久指尖发麻，或者说他感觉浑身都像过电般发麻。
他大脑不受控制般，等他反应过来，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的生疼让他瞬间浑身冷汗的清醒过来。
他忍下痛呼，再顾不上那么多——
他终于仔细的看清他的眉眼。
宗郁琛很好看这件事他一直清楚。
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甚至能描摹出他如同上帝之手精雕细琢的五官。
高挺的鼻梁下的唇很薄。
莫久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移不开目光，就这么痴痴的注视他，似乎遗忘了这是个多么不礼貌的事情。
可他很清醒，他深切的知道如果宗郁琛忽然醒了，这个结局难以收场，即使他什么也没做。
就一下吧……
莫久吞咽了下，眼中犹豫又难受，他真的好想碰碰他。
莫久在心里默念，也许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呢。
现在他不敢，以后更不可能再有这个机会了。
而且宗郁琛不知道。
莫久指尖发抖，单薄的脊柱微微弯曲，害怕惊醒梦中人，他甚至不敢寻找依靠。
如羽翼般的睫毛颤抖，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就在轻轻碰上那片薄唇的瞬间。
他像猛地惊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舌尖顿时咬出了血。
他顾不上这些，站起来时腿发麻让他差点摔倒，磕磕绊绊钻回了被窝。
像只受惊的小鹿，不安的用两只漂亮的眼睛紧张的注视着对面的人。
手心一层细汗，他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宗郁琛没有反应。
宗郁琛翻了个身。
莫久抖了抖，终于像被安抚的小兽放下了悬着的心。
也许是精神消耗过大，他反而很快就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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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郁琛听见另一侧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懒洋洋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独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