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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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听起来就很狗血。
有发小的引导，莫久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样。也是很早就知道性取向并不是件难堪的事情。
可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
第一次感觉心脏如雷鼓的震荡，是见到宗郁琛的那一眼。
仿佛茫然无措、灰暗无助的生活在那一瞬间涌驻动力，从人海中望向他，除了鼓跳如雷的心脏，满眼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给他这么猛烈的冲击感，他也从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完全契合他的审美。
青春的懵懂和青涩的喜欢直白又大胆，他见过那些前赴后继的男生女生写情书、塞小礼物都无法打动他。
宗郁琛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甚至这些，对他来说是困扰。
他不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集体项目亦可以公然缺席。
也许和校方达成了协议，没有仍何老师私下说他的不是，有同学议论他旷课，老师反而会口头教育几句。
莫久知道他每个月都会来趟学校参加月考，偶尔提前老师单独监考。
他不占用奖学金名额，年级第一的成绩同样稳居不下。
莫久偷偷摸摸的关注着他，听说每一个表白的人都是哭着回来的，他心里窃喜又有点失落。
有没有夸张成分他不知道，他也羡慕过他们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喜欢，尽管知道这里并没有像那边冷嘲热讽的目光和莫名其妙的恶意，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走那一步，他惶恐看到他眼里的厌恶或者不屑，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他好不容易捡起来慢慢拼好的憧憬和自信重新破碎。
他是胆小鬼，他望而却步。
可他又想离他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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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第二天又差点迟到。
“莫久。”常域看着莫久睡的迷迷糊糊，困惑的问：“实在住不惯要不回家住？”
“嗯……”莫久拍开他的手，嘟囔道：“别吵我。”
他今天早上是听着起床号才醒的，等他起来的时候寝室已经没人了。
对面的床铺已经再一次铺上了防尘布，莫久困倦的揉着眼睛出寝室，还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上午，中午醒的时候还恍恍惚惚。
他呆滞的坐在位置上，双眼无神，眼前空间不断扭曲终于慢慢成功组合起来。
盯着桌上常域写的龙飞凤舞的字条，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他喘了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飘忽在外的灵魂。
“我中午回家吃饭，吃完给你带过来，在教室等我。——cy”
他没坐多久，除了不去食堂吃饭，在教室写作业吃面包的同学，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吃完中饭回来了。
他把常域的字条收好，揉着眼睛在位置上等着。
“出来。”
莫久还没打完哈欠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常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声音很小，没有影响到其他同学，该写作业的还在写作业。
莫久看着常域手上拎着的饭盒，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常域把饭递给他，拿出自己的一份，就地坐了下来，皱着眉问：“你怎么回事？”
午间天台很晒，他们站在天台的小房子后面，莫久往屋檐下躲了躲，没回答，而是问：“伯母做的？”
“嗯，她还特地给你多夹了，还以为我没发现。”常域无语的拨了拨饭盒里的菜，都是些他不喜欢吃的。
莫久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饭盒也有点难以下咽。
但是他还是慢慢夹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此刻心里活动惊人的一致。
莫久面无表情的想——
鸡汁味炒鱿鱼，真是古怪。
莫久明知故问：“你怎么不在家吃？”
常域：“……在家不能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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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我说真的，要不还是回家住，反正也就两步路。”常域实在吃不下去，盖上饭盒，两腿一蹬，仰头望着麻木的食不知味的莫久，“噗嗤”一声笑了，“好吃？”
“……”莫久懒得理他，盖上饭盒也不吃了。
“我也觉得。”莫久叹了口气，蹲下，靠着墙壁发呆。
“你晚上干啥去了，我打一晚上游戏都没你这么困。”常域想不明白，“你们寝室还能一起追剧？”
他深刻记得任梵上次看的那部狗血电视剧，尤其是他好兄弟还提醒他，任梵弯的非常标准。
“追个屁。”莫久噎了一下，无语道：“我这两天还是回家睡吧。”
他反思，这才刚开学，他天天睡的不省人事，指不定再被抓几次，老李就要喊他家长了。
孟锦刚出国，到时候肯定是常域他妈妈来，那就很尴尬了。
“你爸妈不是不在家吗？”常域闻言挑眉：“不如来我家？”
“砰！”钢筋碰撞尖锐的声响猛地打断了两人。
莫久下意识回头，发现天台铁门大开着，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他心里徒生一丝不好的预感，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拔腿就追了上去！
“唉？”常域还没喊完，就瞧见莫久突然疯了似的往门口跑，他捞起饭盒追了上去。
莫久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脚步加快。
“砰！”
“哎哎哎？！同学！”
莫久闷着头跑，却不想在转角撞到了人。
“啊哟，干嘛啊同学？”被撞到的男生还坐在地上，旁边站着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莫久顿时尴尬。
“上面有老师？”男生惊恐的抬头，却发现追下来的是另一个男生。
“没有。”莫久仰头看见常域走了下来，暗叹不好。
果然那对小情侣表情顿时就不对了。
他把男生拉起来，然后对着他们尴尬的笑了笑，“没事，你们上去吧。”
“你跑什么？”常域丝毫没有感受到气氛尴尬且微妙，拿着两个人的饭盒一脸不解。
“你刚不还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怎么突然这么精神。”常域也不管那对小情侣，把饭盒丢给他，“走啊，停在这干啥。”
“你看到什么了？”他还是想不明白，“教导主任来了也不用跑啊。”
“而且好像没有人……”常域碎碎念道，声音有点小，像是煞费苦心的思考原因。
“你总不是为了不洗碗吧？”常域恍然大悟，瞪着他，“自己洗啊，老子才不帮你洗。”
莫久噎住，无法做其他的解释，认命的承认这个“罪名”：“我洗。”
他猜测门后面那个人就是“陌生号码”。
不知道那个人听了多久。
他蹙眉，微微握紧拳头，站在原地不动。
“你先回去吧。”莫久接过碗筷，说：“我晚点回教室。”
“哦。”常域端着碗，挠了挠头仍然想不明白，被打发后往食堂走去，“那我倒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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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回到寝室，没顾得上洗碗，把塑料碗放在桌上，解开了手机锁屏。
果然。
莫久唇角压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陌生号码】我不喜欢你和其他人在一起。
【陌生号码】我不喜欢你的眼睛里除了我有任何人。
还有一条就是几分钟前刚发的。
【陌生号码】我会不高兴。
【陌生号码】久久。
虽然陌生号码点到为止，但是莫久依旧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就是在明晃晃的威胁他。
莫久带着怒气删掉了短信，狠狠地手背抹了下眼角，起身拿起饭盒进阳台。
他灵光一闪，忽然打了个寒颤，也许阳台也有针孔摄像头？
他当时只想着自己床边有，知道他接电话去了阳台很正常。
但是如果阳台也装了……
莫久摇了摇头，没必要，阳台上又没什么好看的。
浴室——
莫久猛地回头，脸色苍白，手忙脚乱的跑进房间从床底下翻找出红外线检测器。
他紧张的举着用红外线检测器，缓慢的在浴室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闪光的红点。
莫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依旧狂跳的心脏，小声的嘀咕——
好在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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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什么心思听课，一下午都在想监控的事情。
晚自习报备了没有去上，一整晚都缩在琴房。
艺术生不上晚课的不少，路过能听到各种乐器声。
他路过自己曾经常用的琴房，现在门紧闭，能听见里面传出隐隐的钢琴声。
和上一次不同，难度似乎又提高了。
莫久微微分神，站在门口听了一会。
流水般舒畅的音符缓缓流淌，仿佛能安抚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不安。
他不擅长主动社交，所以从来没有敲开过这扇门。
而且他莫名不太想见这间房子里面的人。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弹起经典的练习曲。
莫久转身离开，心里跟着跳跃的音符哼了几句节拍，朝自己的琴房走去。
他的第六感往往很准，既然不想，那就不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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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从曲谱中松懈了一会，望向窗外发现天已经暗沉下来。
“十点二十五……”莫久想了想，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他站在窗前往外望，路灯星星点点的亮着，寂静的夜晚却悄无声息，看着有些孤独。
莫久背上书包，把曲谱放进包里，在从一边收好几张稿纸，他定神看了会，又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进包里。
手写的曲谱工工整整，不仔细看更像是打印出来的。
这是他下午听课走神的时候写的。
莫久把他们整理好，练了很多遍，不停的修改，最终也没能满意。
他微微叹了口气，锁好门就准备离开。
他明白物极必反，所以并没有那么强迫自己去完成。
更何况今天和常域一起走，他不想让常域在那等他。
莫久路过几间琴房，里面依旧有磕磕绊绊或者流畅自然的音符跳动。
而他看到站在曾经自己喜欢的那间琴房门口站着的人时，脚步微微顿住了。
宗谨玉——
他记得他的名字。
他来练琴的晚上，每次离开都能看到他的名字，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正想着，门突然打开，莫久和他对上了视线。
后者逆光站着，不出声，也看不出表情，可是他能感觉那道视线像是化为实质落在他的身上。
正当他想礼节性的朝他点点头离开时，对方却开口了：
“莫久？晚上好。”
男生声音清冷，诧异又礼貌的向他打招呼。
莫久没想到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认识我？”
他们差一个年级，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交集的。
“当然。”宗谨玉颔首，望着他背的书包，“你要回家了吗？”
莫久见他不细说，也再不追问，同他客套：“嗯，下课了。”
宗谨玉没有接话，反而道：“我写了一首新的谱子，你愿意听听吗？”
莫久经过他的琴房时会听到他弹的曲谱，大部分是他没有听过的，原以为只是自己见识浅薄，没想到居然是宗谨玉自己写的？
他差点满口应下，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
“可是……”莫久看了眼时间有些为难，“我朋友在下面等我。”
宗谨玉有些遗憾，并没有强求：“好吧，那只好以后了。”
本想就此告别，莫久犹豫了几秒，问道：“你下午弹的那一段，是出自哪里？”
“下午？”宗谨玉思考道，他念了几个音调后轻声哼了一段旋律：“是这个吗？”
莫久听一遍就能记住旋律，确认道：“是的。”
宗谨玉说：“也是我自己写的。”
莫久眼睛都睁大一圈，忍不住夸赞道：“你很厉害呀。”
宗谨玉轻笑了声，看了眼手表，歪头道：“占用两分钟听听吗？”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似乎笃定他不会拒绝，“下午的那一段我再那基础上继续编撰了一部分。”
莫久站在门口望着他走进去在钢琴前坐下，只是迟疑了片刻，便低头给常域发消息，让他等他两分钟。
宗谨玉自顾自的翻看曲谱，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是否跟过来，固定好谱架，便开始了演奏。
莫久从他背后走过去，看到他翻开的曲谱上工整的字体。
《Soul Reaper》
莫久看清名字，怔愣了一瞬，少年丝毫没有停顿，灵活的指尖开始在钢琴上轻盈跳跃。
琴声和下午听到时一般舒缓清越，近看更能察觉，不管是手法还是注入的感情，都可以称得上绝佳。
有的人就是为音乐而生。
宗谨玉的手指修长漂亮，像在钢琴上翩翩起舞，琴键下花草为之倾覆而舞蹈。
莫久仔细琢磨他的指法，在心里默念着音调，却听到像断弦一般忽然塌下的世界瞬间灰暗的破裂声。
他震惊的一时忘记数拍，这里衔接的完全不突兀——
毫无预料的末日降临，也许在前文早有预兆。
这需要演奏者的水平达标，否则只会像弹错行的曲调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你觉得怎么样？”
莫久后知后觉从对方澄澈的瞳孔里意识到自己表情有些夸张，明显的错愕。
但是后者表情不变，嘴角却微微噙着笑意。
宗谨玉语气平淡，认真的释义：“这就是Soul Reaper，我更偏爱我赋予它的中文含义，灵魂收割者的审判。”
莫久思考着升降调的技巧，思考着他剖析曲谱的深意，“审判……”
宗谨玉合上琴盖，和莫久一起走出琴房，嗓音淡淡的说：“人是欲望的化身，善良和单纯都只是谎言和昏聩的掩饰，他们都会受到命运的审判。”
莫久不知道他是否意有所指，还是单纯有感而发，总归是没太听懂他说的这些文绉绉的话。
他也没问，或许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理解，只草草聊了几句，出了体艺馆的门后便和他道别。
他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玩手机的常域，后者一边打蚊子一边打哈欠。
莫久朝着宗谨玉温声道：“谢谢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宗谨玉在原地站定，垂眸道：“你也是。”
莫久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小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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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拎了拎包，四周看了看，说道：“走吧。”
“怎么这么久？”
常域见他和宗谨玉一块出来，好奇道：“那是谁？”
莫久自然知道他问什么，随意答道：“他叫宗谨玉，高一的，本来准备出来了，听到他在弹我就听了一会。”
常域“哦”了一声，也许是学了一天着实太累，没再多问。
拉开等在路边的网约车，两人都没再聊天。
莫久看手机上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靠着车窗，路灯昏昏沉沉的从头顶略过，他望着发了会呆。
宗谨玉态度不冷不热，他们有专业的话题能聊，只是一路上他并不觉得和他说话会尴尬。
以至于他礼貌的提出加微信好友，以后有问题可以相互请教的时候，莫久没拒绝。
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认识时那样有莫名的抵触，但是仍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莫久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一面之缘罢了，也许是因为姓名和长相都和宗郁琛略微相像的缘故，他才会有一点抵触。
莫久想，其实是有一点像的。
但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让他心动的也只有宗郁琛。
即使得不到，也不可能替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