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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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您来了！”
在门口蹲着望风的小弟立刻站起来，踹了一脚身后的泥腿子。
泥腿子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朝里通报：“老大！小少爷来了！”
宗郁琛神色淡然，“嗯。”
狭窄的围墙边原本蹲着几个人，此时也迅速站成一排，沉默的垂着头没吭声。
这群人远看像一伙不良少年，满身重金属，五颜六色的头发，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混混气，光看着都让人退避三舍。
实则在这一带混迹了很久，满身的戾气和显然受过军事化管理的素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并不普通。
宗郁琛睨了眼，最末尾的男人迅速把手里掐了一半的烟丢地上踩灭了。
“小少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巷子里七扭八弯，他抬起头就看见泥腿子引着堆里目前唯一一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出来，后者朝他颔首笑道：“您来了。”
宗郁琛目光打量他片刻，道：“最近怎么样。”
年轻男人眸色微深，轻轻摇了摇头，说：“您到我那喝点茶再走吧。”
余晖巷人多眼杂，桓世殊那屏蔽了所有监听仪器，是谈话的好地方。
宗郁琛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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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仍然认为，可以从那个私生子身上下手。”
宗郁琛拧眉，黑沉的瞳孔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孤儿院的所有档案都烧毁了，我们的技术还不足矣复原。”
桓世殊自然想的到，蹙眉沉吟道：“我会想办法，您放心。”
宗郁琛抿了口茶，只道：“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
话题就此终止，桓世殊便止住：“好。”
“需要给您弄点吃的吗？”他看了眼时间，猜测他大概还没吃饭，“您在这吃晚饭吗？”
宗郁琛否定道：“不用，我去趟秋苑。”
“好。”桓世殊闻言，点头道：“那我派人送点菜过去。”
宗郁琛思索两秒，应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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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巷里的房屋也有名字，按照东西南北划分为“春、夏、秋、冬”四个苑。
说是春夏秋冬苑，其实只是个雅称，乱七八糟的房屋堆积在一起，倒有点它的本意——
这就是个养禽兽植林木的地方。
他的住处对比其他来说，至少还有单独的围墙阻隔，独栋双层小楼，只是一过了晌午阳光便照不进来。
他上了楼，楼道经过修葺至少干净，已经相较于其他地方已经更安静和安全。
路过余晖巷的每一条小路，里面都像桓世殊住的那边一样蜿蜒曲折，更深处还有更多破败不堪的地方。
两城相交的地域，自封为“苑”的高雅之地说白了就是无人管辖的贫民窟。
洛城和澜城并不发达，治安相对较差，钱一层又一层剥削分配下来，剩的铜板摔在地上还没有街坊小孩砸酒瓶声音大。
学校当时建在附近也做了考量，只是地价低面积广，经费反而大多挪用在校园监控上了。
宗郁琛把紧锁的大门拉开，上到二楼，窄小的空间里挤着一个还算宽敞的卧室，卧室里配着卫浴。
厨房的餐具齐全，他打开冰箱清理了一下上一次留下的过期泡面。
一开门就看见泥腿子抓耳挠腮的站在大门外，把手里的新鲜荤素菜递给他：“小少爷，老大吩咐我来，这是菜市场刚买的，您随便吃点。”
宗郁琛索性收下，这边屋子里生鲜和蔬菜是自然没有的，他偶尔住，如果经常添置放烂了都不知道。
他随便炒了两道菜对付完晚饭，重新拉开阳台门通风。
阳台为了避免狭小的空间产生油烟污染加了推拉门板，打开门后外面只能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
房间每一处都保持干净整洁，只有因为人长久不居住落下的一层灰尘，他打扫的并不费力。
宗郁琛忙活完才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清洗，裸着上身，换了床被套。
犹豫了一下，又把被子收回了衣柜里。
手机响了一声，他垂眸，指尖在手机上点了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宗郁琛微微凝神，指尖在屏幕上磨了磨。
安静的看了一会，才把手机放下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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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郁琛踩着放学的铃声回到学校。
绕着学校围墙从侧门进，寝室有点远，晚风也有些凉意，单薄的衬衣被突如其来的风呼呼的吹着贴在身上。
他像是感受不到温度，眸色淡淡的绕开人群向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他看到了桌上熟悉的位置摆着牛奶杯。
宗郁琛伸手用指关节蹭了蹭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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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久垂着湿哒哒的睫毛，无精打采的洗完衣服。
他扯了扯被水打湿的睡衣，沾湿的布料黏在肚子胸口上格外难受。
莫久轻蹙眉，用毛巾擦了擦。
显然，擦不干。
想着进去换一套睡衣，他拉开阳台和寝室的隔门——
“你……”
莫久被眼前的阴影吓了一跳。
他险些撞上门口的人，猛的后退了两步。
宗郁琛伸出来的手一僵，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莫久稳住身子，茫然的抬头望向他——
今天不是周六啊？
宗郁琛眸色晦暗，莫久和他一对上视线，眼睫毛上挂的水珠颤的差点砸进他的瞳孔里。
他慌忙的避开对方的眼睛，“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宗郁琛应该很想伸手碰他的眼睫毛。
莫久最后只看到他让开位置，淡声说了句：“没事。”
莫久抬眸看他，却见对方目光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只好抿了抿唇，从他让开的位置进去。
他把洗漱用品摆放好，见宗郁琛靠在门框望着他，愣了一下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宗郁琛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嗯”了一声。
莫久见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进了浴室，才擦擦手，到自己的衣柜旁准备换一条裤子。
他抬头才发现宗郁琛的衣柜没有锁——
那个柜子一直是锁着的，但以往即使宗郁琛不在宿舍，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开。
有点好奇。
莫久原本蔫蔫的神色都隐隐振奋起来，回头瞧了眼关着的隔门，愈发蠢蠢欲动。
他盯着那扇柜门，真的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你在干什么？”
身后冷冰冰的嗓音吓得莫久一哆嗦。
他猛的回过头就看见那本该在浴室的人，此时连衣服都还没换，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莫久开了一条缝的柜门“嘎吱”一声关上。
这学校的老旧物件平时还没什么，在这一刻害得莫久差点腿软。
“我来换套睡衣，看见你柜子没关上……”
莫久不敢说真话，也不管他这个偷天换日的谎言能不能瞒过他，睁眼便开始说瞎话。
宗郁琛目光往下，似是质疑：“换睡衣？”
莫久低头看着自己穿的严严实实的睡衣睡裤，顿时想给自己一拳，早知道先脱了再说……
现在水都快捂干了，可信度几乎为零。
莫久脸色微白，几乎没有思考就当着他面把裤子脱了，“我睡衣刚刚洗澡的时候弄湿了……”
两条白的晃眼的就这样直愣愣的出现在他眼前，宗郁琛眼皮一跳，完全没想到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把自己扒成这样。
他喉结动了动，那股躁动隐隐压不住。
好在莫久根本不敢看他，就在他沉着眸要上前两步的时候，前者又突然蹲下去。
莫久衣服扣子都解开了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给他看才更像耍流氓。
他脊背都有一瞬发麻，被自己蠢的不行，也不管宗郁琛信不信了，他半跪着蹲下去想从自己衣柜里找套干净的睡衣。
平时就放在最外面，伸手就能拿到的整套睡衣，这下东一件西一件怎么也找不到。
莫久急得额头都要冒冷汗，恨不得能钻进衣柜里翻找，“你等一下……”
宗郁琛停下脚步，就这样欣赏他几乎半个身子爬进衣柜里扒拉衣服的动作。
和夜晚不同，他凝视这个会动的小人儿，心里只能想到莫久小腿还没有他胳膊粗。
纯白的平角内裤包裹着同样很小的屁股，圆滚滚的看起来很肉，至少巴掌打下去绝对是软绵绵的。
小男孩的腰是没有那么细的，他想也许是屁股比较圆的原因，显得腰更窄。
宗郁琛目光愈渐阴暗晦涩，用这个姿势对着他，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如果进去了，被衣柜困着他无法转身，应该也只会轻轻的叫几声。
如果可以把他关在这个衣柜里面，等想用的时候……
莫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从一堆衣服下面抽出条配套的睡裤，如释重负的钻出来飞快穿上。
他不敢转过身看对方的神色，白着小脸背对着他脱掉湿了的睡衣，重新换上干净的。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硬邦邦的转过身，尴尬道：“你怎么出来了？”
宗郁琛只是盯着他看：“我忘记拿沐浴露了。”
看着莫久紧绷无措的小脸，他突然起了心思，似是随意道：“拿给我吧。”
莫久以为自己听错了，意外道：“什么？”
宗郁琛轻抬下巴，只道：“在衣柜最外侧。”
莫久根本没空去想宗郁琛为什么吩咐他做事，只祈祷他没有想起来自己关了柜门，现在有事能做他更是忙不迭答应。
宗郁琛柜子里除了一床被子和几套衣服就没有其他了，最外侧的柜架上放着洗漱用品。
莫久不敢乱看，仓促拿了一瓶，硬着头皮递给他：“给你。”
宗郁琛看着他端着瓶子都发抖的手，逗弄的心思歇了，淡声道：“谢谢。”
莫久眼巴巴的看着他走进浴室，才大大松了口气。
把丢在一边的睡衣囫囵扔进洗衣桶，打算等明天中午再手洗。
他闷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做个鹌鹑，来忘掉足矣让他失眠一晚上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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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宗郁琛再次进来，目光落在对面床上鼓起的小包谷。
莫久背对着外面，把自己裹成球，躺在床上装睡。
他闭着眼睛，耳朵偷偷立起来，偷听外面的动静。
宗郁琛似乎在洗漱、铺被子、关灯、坐在床上……
莫久扣了扣手指，心底异常紧张。
直到听到宗郁琛平稳的呼吸声，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盯着空白的墙面又忍不住发呆。
寝室里有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存在感非常强烈，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轻微的呼吸声，都让他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莫久抿唇，悄悄松开了被子。
他眯着眼转过身，偷偷望着对床的人，确认对方闭着眼后，才睁开眼睛瞧。
宗郁琛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睡相依旧很规矩。
但是莫久这次没有动，只是安静的望着他，直到胳膊压的发酸才回过神。
他漫无边际的想，没有这张脸，他肯定不喜欢他。
人的审美有偏爱，宗郁琛不管是眼睛嘴巴，还是耳骨鼻梁，甚至是睫毛的弧度都长得那样符合他的偏爱。
仅仅是对容貌一厢情愿的暗恋，他并不苛求一定要得到结果，如果让他选择“爱自己的人”或者“自己爱的人”，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前提是，对方真正的能让他感知到爱，而不是单纯的欲望。
浅薄的喜欢也许就止步于此，他想亲近他，如果不能在一起，偷偷的亲昵就是极限了，他不会再做出影响对方的事情。
提到欲望莫久就想到“陌生号码”，不禁有些心烦——
本来还没想到的，那些骚扰里涵盖的喜欢着实零丁稀少，对他有生理反应只能证明他的叽确实喜欢他。
不能证明他的心也喜欢他。
莫久烦躁的翻了个身，对此时想到那人的不满让他清醒了片刻。
他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已经快要一点了。
莫久回头看了眼依旧板板正正躺在对面床板上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着的原因，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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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郁琛看了眼时间，望向对床隆起的被窝，里面的小人儿翻来覆去似乎一直没睡着。
等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听到对面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才慢慢坐起来。
莫久睡觉很乖，基本上是睡觉前什么样，醒来后就什么样。
宗郁琛起身，月光向他倾斜的，望着莫久缩在小小的黑暗的角落里酣睡，两只手搭在被子上已经有些冰凉。
宗郁琛在他床边坐下，安静的注视他，把他的两只手塞进被窝里。
他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莫久不浅眠，只在梦中嘟囔了声。
小腿作势不满的蹬了一下，光裸的脚踝顺着狭窄的床沿往下滑。
宗郁琛伸手又把他的腿塞进被子里，被子鼓起一个小山丘。
宗郁琛把小山丘按平，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事情——
莫久这几天睡得都不算好，他发消息的频率已经在减少，只是不忙的时候仍然想和他说话。
他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轻轻抬手蹭了蹭。
莫久似乎觉得痒，从被窝里拿出手揉了揉眼睛，只是依旧没醒。
抬手的动作带动衣领掀开，宗郁琛看见他脖颈间的黑色细绳。
他勾出那枚玉佩翻看，镶嵌的血玉拆开，中间空置的暗格刻着正楷体的“啾”字。
他不相信缘分，但碰上莫久总是诡异的灵验。
比如在洛中见到长大的莫久，比如当年送的玉出现在他颈间，比如他想落在他眉间的吻。
这块玉是他亲手刻的，在莫久某一年生日顺着其他贺礼一起送到了他的手里，礼单末尾是裴家。
暗格里他什么也没想放，但他还是刻意凿出来了。
用不上也无所谓，暗格或许能藏匿自保的解药，他所做的止步于此，算是给他童年唯一的变量写出结论。
变量就代表了不稳定因素，不稳定因素就例如他本没有打算准备生辰礼，看到这块玉的时候依旧想到了他——
想到了幼年时期的莫久，眼睛很圆很干净。
其实现在也是，宗郁琛垂眸望着他的睡颜，几乎是等比例长大，眉眼长开了更加耐看。
只是他再也不可能像刻那块玉般心无杂念。
从有性意识起看不清脸的春梦不同，遇见他后轮廓愈发清晰，此后只有他能入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