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陛下,是微臣教子无方,才导致犬子犯下如此大错。”池缙素来庄重严明,铁面肃穆,现下却匍匐在地,以头抢地。
“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字字悲呛。
“朕是个残暴的君王,如何会饶过骂自己的人?”晏承明面色微沉,声音淡淡地,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身生寒。
“还是池卿觉得,朕软弱可欺啊?”
池锦钰作诗,痛骂当今陛下残暴不仁,不辩是非,任人唯亲,不看能力,看身份,跳过状元榜眼,封探花为钦差。
“微臣惶恐,微臣不敢!”池缙惊惧地抖了一抖,“逆子口出狂言,皆是嫉妒愤恨之言,不可信啊陛下。”
“陛下圣恩浩荡,开恩科,除忌讳,让逆子参加科举,是逆子狂妄自大,伤了陛下的一片好心。”
池缙讲着讲着越来越起劲,越讲越激动。
“陛下伐除逆党,还朝政清廉,陛下重国防,边疆战士食饱衣厚,为我大晋守得平安。”
“陛下还修缮贡院,重视天下读书人,兴修水利,修路,为国为民,连自己的寝陵修建都往后拖。”
“陛下!您是微臣千盼万盼得来的千古明君,竖子无知,竟污蔑您,微臣也是气愤不已啊!”
眼看池锦钰在他老子口中从犬子变成逆子,再到竖子,晏承明嘴角微微抽动。
爱卿你是来求情的还是来请罪的啊。
“待他回家,老臣定会好好教育教育他!”最终还是绕到这个上面了。
“陛下。”
池缙突然平静下来,像是想通了,神色肃穆,叩首,“微臣自知犬子罪不可恕,微臣自愿降职,下放地方,请求陛下饶过犬子一命。”
“朕可以饶他一命。”晏承明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池锦钰冒犯天子,流放荆州如何?”
“谢陛下!”池缙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直起身子跪着,双手展开收拢,行礼道:
“微臣今日回去便写奏章,请求调任地方。”
御史大夫正二品,而调往地方,最高也就四品。
“这倒是不必了。”晏承明仗着池缙看不见他的脸,勾起嘴角,计划得逞地笑着,连带着旁边的王德福也在偷笑。
“朕看过你的治水之策,你才能不在监察之上,或者说,你更适合去工部。”
朝中大臣府中几乎都有晏承明的眼线,池缙也不例外,他在书房里秘密搞的东西,晏承明一清二楚。
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工部了。
池缙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嘴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微颤抖,“微臣遵旨。”
“工部左侍郎如何?”
“但凭陛下安排。”
送走池缙后。
“看看,你爹还是很爱你的。”晏承明轻笑道,“都为你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
不仅不是胡话,还句句属实,他确实大逆不道,陛下也确实是个明君。
原本应该在阴暗监牢的池锦钰缓步从帷幕后走上前,浪荡潇洒的公子此刻竟有些他父亲的身影,
沉声肃穆:“而且陛下不是在罚他,是在帮他。”
池缙的一生都活着他父亲的阴影之下,哪怕他已经官拜二品,父亲也已经去世,他也不敢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龟缩在他塑造的坚硬外壳里,不敢越礼法半步。
这一点和怼天怼地,追求所志轰轰烈烈的池锦钰截然相反。
或许,养出这样的池锦钰,池缙心中也是欢喜的吧。
所以,教子无方这一点也确实是胡话。
晏承明好笑地看着他,父子两个都倔,一个两个还都不愿意沟通。
“不必纠结,写诗这一步是必须的。”
“况且。”晏承明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前,“朕的功过如何,世人自有定夺。”
池锦钰看着面朝着光,影子被拉的很长的,周边似乎在发光的陛下,有些怔楞。
薄唇轻启,又闭合,无声的跟上了晏承明的脚步。
光照在他身上,也拖长了影子。
明暗交错间,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让你写违心的诗,倒是辱没了你的才名。”晏承明走到屋檐一角处,抬头望天。
“能为陛下的大计开路。”池锦钰正色拱手道:“那便不辱没。”
此时头顶的角铃被风吹响,天也阴沉了下来。
可谓天将风雨来。
“我的天啊,系统统。”秦思羽在翰林院里工作着,时不时摸一下鱼,和系统闲聊,虽然系统并不理她。
“池锦钰是不是疯了。”
虽然说她一个现代人,也看不得人头落地的惨状,却是理解小皇帝的做法。
毕竟通敌,古往今来都是重罪。
至于嫉妒齐安领钦差之职,更是奇怪,据她所知,他们两人关系不是很好吗?
趁翰林院现下人少,她独自待在一列书架后面,秦思羽绝望得扯着垂在两边的头发,发出怒号,
“我啥时候能熬出头啊!”
进入翰林院已经一个月了,齐安都跑到惠州作威作福了,自己还窝在这抄书,编书。
整个官场生涯枯燥的不行啊。
“嗯,确实枯燥。”齐太傅突然出现在书架后面,正透过缝隙看着秦思羽,笑眯眯道。
“老师?!”秦思羽惊喜的叫声,惹得其他人都侧目,看见了书架后的齐太傅,纷纷起身行礼。
“诶,好好,都是好儿郎。”齐太傅笑呵呵地脾气极好。
叫出声后,秦思羽就后悔了,到底是要脸面,不禁羞赫起来。
小声问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怎么?老师不能来?”齐太傅宛如老顽童一般低头反问道。
半月的相处,齐太傅就大概摸清楚了秦思羽的性格,机敏有余,而沉稳不足,身上带着股灵气
不过他和陛下的意思都是不想要磨掉她的这份灵气。
正所谓因材施教,齐安和陛下本身都足够聪慧也够沉稳,所以齐太傅教导他们大多是以引导为主,教学为辅
而面对秦思羽,拿的起放得下的齐太傅便换了个模样,有些像知己一样的和秦思羽相处。
偶尔表现的像个顽童,效果也很明显,很快的就和她打成了一片。
而且晏承明早早和齐太傅交代过,知晓她是女子,教育方法也会更加柔和一点,不会像对齐安一样,阅历不足就直接丢去游历。
不过就晏承明来说,他觉得老师就是释放了天性。
瞧瞧,有了秦思羽这个学生,整个人都乐不思蜀,都快忘了还有齐安这个孙子。
“能能能,老师当然能来,老师来的正好,学生有疑问。”秦思羽对齐太傅,也完全是孺慕的状态。
“哦,什么疑问啊?”齐太傅坐在了她对面笑问道。
“池锦钰为何这般行事?”秦思羽疑惑道。
虽说她了解过池锦钰的一些事迹,也知道这个人是个桀骜不驯的狗脾气。
可她以为,池锦钰早就对陛下心悦诚服了,怎么还会这般不满?某不是说其中还有隐情?
“那你以为池锦钰为何怎么做?”齐太傅抚了抚胡子,反问道。
“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么个不对劲法?”
“不清楚。”秦思羽摇了摇头,茫然地说出了心里话:“莫不是陛下抢了他心爱的人。”
“哈哈哈哈。”这惹得齐太傅大笑了出来,随即在秦思羽窘迫幽怨的眼神下安静下来。
齐太傅今日前来难得说出个正经话,抚着胡子道:“看不透的东西,就换一个角度去看,不要让固定思想蒙蔽你自己。”
“若是真的想不出来,那就静待时间的催化。”
“你会看见答案的。”
“哦~”秦思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可是为池锦钰可惜?”齐太傅道。
秦思羽老实点头。
“不必忧心,陛下不是残暴的人,会留他一条性命的。”
会留一条命?!可断手断脚也是留条命啊,秦思羽想着想着猛地打了肝颤。
毕竟在她看来,辱骂诽谤这一罪,罪不至死,换在现代,也只是三年有期徒刑而已。
但这里是古代,皇权之上,皇帝最大,骂皇帝就是不要命了。
哦,天啊,她发誓以后绝不惹陛下生气。
本想安慰一下她的齐太傅也没想到反而吓到了她,只得暗暗摇头,叹息道,
这胆子,以后如何能心硬起来斗过那群老匹夫。
齐安早就顺利到达了惠州,潜伏在惠州宁安县好几日了,接连暗访了数百户人家。
宁安县有一支黄河支流,是水患频发的重灾区,陈家村就坐落在这水边上,深受其害。
“陈员外是个顶顶的好人啊。”壮硕的大娘见齐安这般俊俏的小伙子,心中欣喜。
本不想多说什么,话却忍不住的倒豆子一样的抖了出来。
“水患的时候啊,不仅收容了许多失去房屋的人,还派发粮食给我们,现下啊,更是为出钱出力为我们修建了一座桥。”
“有了那座桥啊,我们村子里的年轻小伙子进出山里打猎都甚是方便,村民们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水流湍急,两岸搁的又远,能够安全游到对面的人,凤毛麟角,所以村对面的那座如同宝库一样的大山,甚少有人进去。
“不过啊。”大娘突然变的神秘兮兮,凑近齐安,小声道:“听说,山里有块地方凝聚了水患死去的人的冤魂,天天在叫不公呢。”
齐安心下一动,“这么说?”
“就是...”大娘还想再说什么,被人打断了。
“嘿,死娘们,舌头怎么这么长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叼着旱烟训斥了大娘一番。
大娘看着也是个彪悍的,面对老头却是不敢言语,转过头整理着晒的萝卜干,不再和齐安言语。
来人是陈家村的村长,齐安拜访过两回,却总是吃闭门羹。
见得不到回应,齐安也不强求,转身便离去了。
身后老村长看向齐安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掠过厉光,凶狠地不像个村长,到像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