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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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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片是一截刀身铁片,被重重血迹包裹住,二十年未清理,犹如煤油重胶一样黏在上面,难以清理。
陈少傅当年被人揭发通敌卖国,无论是大理寺还是督察院都未尚未验明证据真假,就被王振着急拍了板子,定下了他的罪状。
未等到抄家,秋后问斩,陈少傅一家便被人杀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只留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水缸里被人发现救了下来。
念及陈少傅一家已定罪未发落就被人杀了全家,先皇便留了唯一幸存的陈家人一条命,让他在废墟里寻些财务便流放了他。
这黑铁片就是陈飞从他祖父已经烧焦的身体里找到的。
至于那刀为何会断,大概是杀了太多人,卷了刃,就这样留在了陈少傅的一身傲骨里。
暗杀陈家的人知道他还活着,截杀流放队伍,想要斩草除根,陈飞命大,流放途中被飞鸟吸引,乘官兵不注意入了山林,逃过了一劫。
二点三寸,是刀身的宽度。
晏承明在殿内的葳蕤灯光下,看着手中隔着帕子,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刀片。
橙黄的烛光映在脸上,冷白的皮肤变得温和,幽黑的眸子却冷寒无比。
二十多年,藏的还真是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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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里。
“二王子,可恶的中原人居然卸那什么磨杀马,派人暗杀您!”
“是卸磨杀驴。”阿诗勒青筋突突。
达瓦接回王子后一直处于暴怒状,还剩一丝清明的脑子又想起二夫人让自己把王子平安带回去。
只好压下想要报仇的冲动,劝道:
“他们拒绝在和我们合作,兄弟们也死伤惨重,恐怕他们不会再为我们掩藏行迹,我们还是赶紧回西戎吧。”
西戎族第二勇士达瓦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西戎礼,恳请阿诗勒。
“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货。”阿诗勒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倒了达瓦,
“他们可比我们还要担心行踪暴露。”
绕是达瓦三百斤也被阿诗勒这一脚踹到了在地。
本来还有些委屈,王子为何踹他,听到这番话后恍然大悟,
“对啊!要是让大晋的皇帝知道他们跟我们合作,他们脑袋可是不保啊!”
“他们现在不可能会明面上和我们撕破脸,要不然对付我的就不是暗杀了。”
阿诗勒大刀阔斧地坐下,丝毫不在意被扯疼的伤口,一天的药效已经退去,泛着雾霾的墨蓝色眼睛让他看起来像是暗夜里的恶狼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走?老子非要在他们身上咬块肉下来再走。”
“哦呦乖乖,来,吃块肉。”
刚出生的海东青幼鸟,还未睁眼,便被王德福喂块新鲜地红色条状肉。
陈飞秘密地进了宫,看见他要驯养的神骏海东青不仅还是颗蛋,还由母鸡孵化,他......他不敢生气,只得乖乖地先帮王德福把蛋孵出来再说。
所幸王德福误打误撞的方法到没有出现什么大错。
蛋还很是健康。
两颗蛋陆续破了壳,只可惜晏承明没有看见,他正和齐太傅商议税收的事情呢。
小鸟出生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了,神骏的海东青幼崽也不例外。
王德福在老隼的指导下喂到半饱,然后将两只幼崽小心地护在怀里送到陛下面前,再让陛下亲手喂养。
这样养出来的海东青才会乖乖听命于陛下。
这会儿,两人也商议完了。
“齐安不日就要册封钦差,前往惠州,巡视黄河沿岸,老师可担心否?”
晏承明言笑晏晏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眼中有着不自觉的亲昵和调侃。
齐太傅抚了抚胡子,呵呵笑道:“老臣倒是不担心他巡视的事情,老臣比较担心一个小小探花竟比状元官职还大,四品的钦差啊,朝臣可是要吵翻天啊。”
“老臣比较担心您啊陛下。”
“诶,老师。”晏承明抬手,神色轻松道:“小小进士得二品的尚书他们都接受了,探花当钦差也没有什么了。”
话是这么说没毛病,
幕僚参加科举三十多人,未考起的只有寥寥几人,剩余所有人都正式转正,看得其他普通的进士羡慕到哭泣。
朝臣为何没有对幕僚转正发出质疑,是因为陈廉他们暂代官职的时候,工作完成的太出色,朝臣挑不出毛病,也只能捏着鼻子把气往下咽。
“还是说,老师觉得状元的官职配不上她?”晏承明笑道。
秦思羽同往年的状元一样,去了翰林院,做了修撰,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
齐太傅是第一个看见秦思羽试卷的非考官朝臣,惊为天人不为过,对秦思羽赞赏到忽略了自己的孙子。
文章中的大逆不道处都让他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呃,老臣是有这么一点觉得。”齐太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齐安可是您亲孙子啊。
“老师别急。”晏承明勾起嘴角,笑地神秘莫测,“状元还有些稚嫩,还需要一些历练,老师且看着。”
“如此,老臣便放心了。”齐太傅对晏承明确实有着绝对的信任。
一个惊世的经世之才,以陛下的气度是不会跟她计较文章上的大逆不道之言的。
送走齐太傅,王德福就把小海东青送上了御案。
掀开篮子的盖子,幼鸟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地叫着,到底是没有吃饱。
小鸟头大身小,眼睛也大到可怖,身上羽毛也稀少,还黏在身上。总的来说,两只鸟都不太好看,可晏承明看见他们一整个心都柔软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想到了兄长。
“那个大那个小啊。”晏承明抬手拿过王德福递过来的夹子,夹着肉条就往它们嘴里送。
“回陛下,那个头顶有个黑点的是哥哥,叫的厉害的是小的。”
晏承明眼神柔和地喂着,轻声道:“那大的小名点点,小的叫声声,大名等它们长大了再取。”
晏承明抬眼看了看四周,看到御案旁空着。
“在那放个桌子,把它两的窝放那,以后他们就在哪里陪着朕了。”
完全不管来往大臣看见会做何感想。
怕是会说,陛下玩物丧志。
王德福才不管那么多,只管高高兴兴地吩咐下去。
陛下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御书房,不放这难道放寝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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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大晋上朝是三天一大朝,两天一小朝。
今日,便是大朝了。
齐安和秦思羽两个六品的小官被特赦可以上朝,站在最末端,看着前面的品级皆比自己高的大臣因为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吵开了花。
齐安倒是平静,他可非常清楚朝臣的尿性。
而秦思羽没看过这些,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些高风亮节的知识分子相互吐口水,偶尔还仗着站在后面,长的又矮,偷偷抬头看高高在上的君王,直面陛下的盛世美颜。
哦,又是为崽崽心醉的一天。
“邻近夏汛,不知诸位大人对防范洪水如何看待啊。”晏承明语气平淡,状似平常的说道。
大臣们对治水大多都懂一些,眼下却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他们可都知道陛下自己总结了一套近乎完美的治水理论。
御史大夫池大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一贯严肃无情,惜字如金的人此刻将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事无巨细。
“嗯,不错。”晏承明点评道。
紧接着,就有其他懂行的大臣补充说明自己的看法与理论。
晏承明耐心的一一听完。
“诸卿对治水一事都颇有研究啊。”晏承明声音一顿,诸位大臣顿感不妙。
“只是不知诸卿对五年前惠州水患一事怎么看啊?”
有真的不知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不知道五年前何来的惠州水患。
而知情的大臣此刻低垂着头,不敢说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落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上,悄无声息。
良久,朝中都未有人语。
“怎么?”晏承明声音微沉,喝道:“都不知道吗?!”
霎时,殿内大臣跪倒一片。
嘴里喊着陛下息怒,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水患的事情。
知情的齐太傅和齐安两人随着大潮跪下,却冷眼看着群臣默不作声。
甚是心寒。
果然,在王振手下活的久的,个个将明哲保身四个字贯彻到底。
“齐安,你来说。”晏承明咬着牙,心口气闷,不愿再看下面跟鹌鹑一样的大臣们。
在秦思羽惊奇的眼神下,齐安走上前。
神色平常,姿态端方雅正,完全没有身处大晋权利中心位的紧张和害怕。
齐安早有准备,
将怀中记载了迄今为止调查到的涉及惠州水患瞒上衍下的地方官员罪状,和仗着天灾就行人祸的地方富强,欺男霸女,贿赂地方官甚至京官的罪状。
一一拿出,沉声念出,声音掷地有声,殿内空旷回响,朝臣听得明明白白。
惠州地方州府的知府尹兆几乎无一幸免。
每念一句,知情的大臣脸色便白一分。
最后,齐安拿出了当年惠州水患伤亡人数,农田瓦舍被摧毁的面积记录。
一字一句,句句滴血。
便有不知情的大臣气到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