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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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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瞒天大谎?”晏承明厉声质问,“这就是瞒天大谎!”
“枉你们一个两个治水讲的头头是道。”
一州因水患损失惨重,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入京城,他是该夸王振防范严密呢,还是该气这群臣看不见这天下民生呢。
过度压迫的嗓子微痒,晏承明压下咳嗽的欲望,看着下面那些经历了王振之乱后还立在这殿堂之上的臣子,气不打一处来。
原以为是清流,却没想倒是傻白。
户部,是最有渠道得到这些消息的,水患大量伤亡,人口流失,也是最需要户部的人打掩护才能瞒天过海。
若不是原本户部的人已经没了七七八八,恐怕这大殿之上还要有人来用血染就这大晋未来的辉煌景色。
而且,户部尚书现在还悬缺着,只有一位幕僚担任户部侍郎,来维持户部运作。
这一切还要拜朝臣所赐。
户部向来是香饽饽,幕僚已经占据了六位尚书之二,朝臣自是不愿意看见幕僚占据一半的尚书位,所以这户部尚书是吵了许久都未定下。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户部尚书悬空,由户部侍郎暂领。
只不过,只要陛下一人未点谁为户部尚书,这户部侍郎和尚书也无甚区别。
陈廉黝黑的老脸此刻也没有了腼腆猥缩之色,他神色严肃庄暮,起身走出队列,躬身拱手,沉声道:
“陛下,惠州水患已经过去五年了,眼下多说无益,重中之重是问罪涉事官员,安抚受灾群众。”
“微臣附议。”转正的礼部尚书温景寅同样出列。
“微臣附议。”
陆陆续续幕僚出身的官员都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从穷苦之地出来的,没有人比他们更加能够共情百姓之苦了。
“陛下,除了惠州,其他沿黄河州府也需巡视,视察是否有地方官员欺上瞒下。”陈廉道。
“如此一来,便需要一位钦差,前去问罪惠州地方官员,同时调查是否有所遗漏。”
“嗯。”晏承明满意点头,“陈卿说的对。”
他可没有和陈廉说过这些,全靠陈廉自由发挥。
如此便有人提问,“派那位大臣呢?”
“眼前不就有一位正合适吗。”温景寅道:“齐编修拿出这些罪状,恐怕对惠州水患非常了解,再适合不过了。”
还未等人提出质疑。
“臣附议。”齐太傅出列。
“太傅你!”
“太傅可不要任人唯亲啊。”
“是啊。”
齐安立在风暴中心,神色依旧平静,直到齐太傅出列,眼中才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正想说什么,便看见陛下扬手,止住了众臣的争吵。
“齐安七年游历,亲身经历过惠州水患,一年前就配合锦衣卫着手调查收集地方官员的罪状,敢问在座那位大臣比他更合适啊?”
半是说服半是威胁,晏承明微眯眼,狭长的凤眼锐利着看向说话的大臣。
可就是有人守着这陈旧的思想,大着胆子反驳,
“陛下,齐编修只是七品,若是一下就升任四品钦差怕是服不了众啊。”
“齐大人可是在不满?”温景寅笑咪咪地回头说道:“温某不过一甲进士,便当了这二品的尚书,齐大人可是不满啊?”
这下便惹得其他幕僚看向了他。
不满?当然不满。
可齐大人却说不出口,幕僚工作水平效率大家都看在眼里,早就默默认同他们了。
齐大人也只得辛辛地挥袖,不再说话。
“齐大人不说话,温某就当齐大人同意了。”温景寅一身绯红官服,端是温润公子范,说话却和狡猾如狐的商人一样滴水不漏。
“毕竟,今科探花可是要比温某来的有能力,当个四品钦差如何不可?”
朝臣脸面愈发挂不住,便将秦思羽推了出来。
“陛下,齐编修到底资历不若温大人他们,年纪也尚轻,怕是震不住地方官。”
“而且,今科状元也在朝上,若是越过他,封齐编修为钦差,怕是不妥啊。”
啊?
从随大流跪下后,一直做鹌鹑状的秦思羽乍一下听到提到自己,心狠狠抖了一下,本来就手脚发软,现在脑中都快变成浆糊了。
求求别看我,我一百个一千个同意啊!
秦思羽在晏承明语气一转之后就吓懵了,之后一连串的质问哪怕和她无关也让她心惊胆战,手脚发软。
二十一世纪的新新青年终于再一次认识到这里是皇权至上的古代。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不是开玩笑的。
秦思羽这才真正意识到,就凭她在殿试卷子上写的那几句话就已经够她脑袋掉几回的。
陛下居然还点了她状元,简直就是皇帝里的珍稀品种啊。
所以秦思羽对眼前这高堂之上的君王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畏惧。
秦卫作为武官,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下闺女被扯上了干系,转头,看着还有些懵懂的闺女,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见大家都转头看自己,秦思羽努力聚起力气,学着朝臣的样子出了队列。
脸色苍白,声音却掷地有声,“禀陛下,微臣以为,齐编修游历七年,对大晋的地方情况的了解,不说定比诸位大人来的多,但定比大人们来的深刻。”
在秦思羽的世界里,天灾人祸亡故一人都是极为严重的事情,她如何能不恼。
在晏承明鼓励的眼神下,秦思羽深吸一口气,脑中再一次过了一遍水患伤亡人数,胸口聚起一团不知是怒气还是什么气。
压在喉咙口,沉声道:“惠州水患,诸位大人连知晓都不知晓,如何比齐编修来的有资格?”
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知情的不知情的大臣脸色都青红交错。
连陛下都没有这般不给他们留情面。
他们还找不到反驳的点。
这下连齐安都不由地侧目,看他的眼神钦佩不已。
这就是异世界青年的无畏吗?之前只在书中见识,眼下亲眼所见,晏承明也是惊喜连连。
秦思羽在陛下的注目下又重新找回了自信,背脊逐渐挺直。
“微臣以为,唯资历论,不仅是对人才的浪费还是对陛下的期瞒。”
打压资历尚浅的人才,不让陛下看见,可不就是期瞒吗?
听见这句话,刚站起来不久的朝臣立马惶恐的趴了回去。
少年天子的脸在高堂之上看的不怎么真切,显得神情格外莫测。
秦思羽此刻也有些忐忑。
空气仿佛在一时间凝固了起来。
直到。
“哈哈哈。”晏承明眉开眼笑,夸赞道:“说得好!”
随着陛下的笑声传开,原本气氛滞怠,威压甚重的金銮殿内,气氛又开始变得轻快了起来。
“诸卿可还有什么要质疑的?”
朝臣此刻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只得顺从的任由陛下下达了封齐安为钦差的旨意。
秦思羽可谓一举成名。
等散了朝,秦卫领着自家闺女昂首挺胸的在一众文臣面前晃过,笑呵呵地将女儿送上回家的马车。
自己则神清气爽地上马领队。
一进到无人的马车,秦思羽就整个摊了下来。
“啊啊啊!”秦思羽一把拿过抱枕,撕咬一番,直到没了力气,
“吓死我了。”
此时系统出声:“恭喜宿主,在朝堂之上获得攻略目标赞扬,积分加二十。”
“在朝堂上被夸有加成?!”秦思羽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是的,宿主。”
这边,齐太傅求见了陛下。
王德福笑意盈盈地迎了进来,早朝结束后,陛下心情好的不行,还多吃了块蛋挞。
晏承明早料到他会来。
手下动作未停,轻笑道:“老师以为状元如何啊?”
齐太傅行过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果真如陛下所言,稚嫩了些。”
“也过于无畏。”
“无畏不好吗?”晏承明放下手中朱笔,抬手抚过点点声声已经蓬松的羽毛,漫不经心道。
“陛下。”齐太傅神色略微沉重,“过刚宜折。”
“所以我才让她做个小小修撰啊。”晏承明轻笑出声。
齐太傅点头同意,“面对大场面也过于胆怯了些,还需要一些历练。”
“还需要一些教导。”晏承明接过话茬,眉眼含笑地看着德高望重的天子之师。
敏锐如齐太傅,略微惊讶地看向陛下。
“老师不觉得她很像齐安吗?”晏承明波澜不惊,继续道,“确切的说是未游历过的齐安。”
“空有才华,却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民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