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珠晶玉盈》Zitc

2、2

　　　接下来的几天里，姜以文每天都跟着前辈们在黑湖附近考察，说是考察，但和观景并无两样。这几天，他们一行人舀了不少湖里的水研究，得出的结论也只是“这水真奇”。
　　姜以文这两天离开了原来严谨有序的生活，巴京城又环境宜人，他这几日身心放松，倒是略懂了隐士的情趣。
　　黑湖的水风再大也不动上一回，在这边待着如果不注意天色的变化，就会生出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深不可测的潭水只远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但因美丽神秘又产生种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是夜，姜以文泛一小舟上了江心洲。
　　江心洲上的草树绿叶随着风轻轻摆动，声响扫在了人心上。湖水还是那般黑，姜以文看着湖水，回想起那夜看到的墨色身影。记忆里模糊的神秘感像一道小勾子往他的心上扫了一下。
　　莫名地，他呼吸一窒，似被迷了心神向湖边走近几步。不料脚下踩上了滑腻的湿藓，步伐不稳，耳侧扫过一阵风，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猛地向前扑倒，似要奔赴深渊。
　　身形成一道弧线的影，衣摆被风掀起，竟有些像蹁跹的蝶张开双翼。
　　四下无人，天地间只剩下这对望的一人一湖，姜以文空白的表情竟像是决绝，时间静止了，寂寥成了种不被人欣赏的浪漫。
　　“噗通！”湖水溅起了巨大的水浪，先前的平静不复，显出难得的生机。可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姜以文的身影被湖水吞没，水浪一圈一圈荡漾成缓和的波纹，一切又重归平静，不留任何痕迹。
　　湖水果真幽深，姜以文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潜，他认为等他没气了也落不到湖底。
　　灌入口鼻的水让他无法呼吸，水没过胸腔，不断挤压着他的肺，巨大的压力让他痛苦难耐。大脑似乎是一片空白的，但疼痛拉扯着他的意识，溺水的难受让他想躺平放弃挣扎，可他想活下去！他的手脚使起力，用力拍打着水面，却无济于事，他仍越坠越深。
　　死亡带来的恐惧让姜以文感受到的疼痛更深，他极力睁眼，眼前是模糊的黑暗，向上是水，向下是渊，黑色的渊和黑色的水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朝逼近死亡的痛苦中拉扯。
　　求生欲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他用尽全力攥起手想抓住什么，手里却只有一片虚无，耳边也只剩下水浪静谧的巨响。在濒死的边缘他竟感到丝兴奋。“咚咚，咚咚”水声震如雷鼓仿佛响在了他的心上。
　　兴奋与恐惧在姜以文的心里交织，漫长的寂静让时间流逝得漫无目的。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姜以文的腰，拥着他飞快地朝水面游去。
　　是谁？姜以文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个融在黑色湖水的身影，莫名地，他感到一阵安心。破开牢笼一般的水面时，漫长无声的寂静仍在姜以文耳边绵长。
　　脑袋里的嗡鸣声渐稀，出水后氧气争先恐后灌入口鼻竟让他有一瞬的不适，他草草呼吸忍着肺部被水激起的阵阵刺痛，急于转身去看救自己的身影。
　　哪知一转身他就愣住了，那真是姜以文见过最美的风景。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那“人”肤白如雪，隐隐有光粒从岸边枝桠间洒下，他的脸便泛起柔光。眉峰高耸，一双黛眉浅又深，像沾湿了水的瓦片。长而密的眼睫遮掩住如湖水般寂静幽深的眸，眸如洒着星子的夜般寂静，悬鼻如峰，唇瓣散开浅淡的霞色，奇怪的脆弱感与分明的冷漠交织，鬓边有丝缕乌发随风浮动，与苍白的肤色照映，色差震撼人心。
　　似风又起，他的几缕乌丝垂下，半遮掩起昳丽面容，神秘且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凸显，叫人心底伸出阵不甘心，不甘于那如鸿沟的遥远差距。
　　真是一幅妙笔丹青难绘的画，姜以文心神恍惚间叹息。
　　那人也没要走的意思，见姜以文呆着，便悠悠抬起眸观察他，眸子乍一看漆黑如墨，但细细观察就能望见在这黑色湖水的最深处，极致的黑中反而显出了本来的绿色，是与这汪湖水契合的颜色。慵懒的神情兼着矜贵气质，让人心生欲念，想看到他眼尾染绯，吐气如兰的漂亮模样。
　　好一会姜以文才勉强回神，他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失礼，面上微泛起薄红，有些无措地低下视线，又抱拳作揖，“恩人今日之大恩，在下定不相忘，他日恩人若有所需，只告知在下，在下定竭己所能做到。”
　　待姜以文言罢，那人仍不语，良久水波微微漾起，姜以文才反应过来那人还在水里，便忙道：“恩人快些上来，这秋日里的水怎耐久待？”
　　却见波纹漾得愈发猛烈，姜以文心中方觉不妙，刚想开口，就见一巨大的物什从水中冲出，激起的水花溅到了他的眼睛。
　　心中蓦地涌现一阵不详感，他只草草用袖子抹了把脸，又急急低头去看那物。
　　这竟是一条粗且长的鱼尾！鱼尾大且长却不显狰狞，一片片银白色的鱼鳞紧密相接，包裹出的鱼尾的弧线有力也不失美感。月光飘落其上，又被鳞片一圈一圈地反射在水面上，形成奇异、璀璨的水光，尾上的鱼鳍是淡蓝色的，长而透明，沾在上面的水珠也闪着光晕。
　　这场面过于光怪陆离，震撼得姜以文又愣在了原地。
　　那“恩人”瞅见姜以文这般吃惊，许是觉得有趣，唇边露出一抹笑，那沉如夜的冷漠破碎，这“仙人”似的人物显得温柔起来，姜以文看得更呆了。
　　仍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在簌簌作响。
　　良久，姜以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恩，恩人，你是鲛人？！”
　　鱼尾应声摆了摆，引起水波又漾。
　　月色悄逝，光华被薄云掩去了声色，一人一鲛隔着抹不开的夜色对视。
　　忽然，毫无征兆地，鲛人俯身跃入水中，身形隐入水前，鱼尾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激起的巨大水花淋得姜以文一身湿。
　　水花落下前，姜以文似乎听见一声轻笑，沉沉地，愉悦地。
　　风乍起，薄云又被拂开，月光清冷，落在姜以文身上时掀起一阵凉意，姜以文忽然对秋水之凉有了一个深刻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