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珠晶玉盈》Zitc

3、3 “据说

　　“据说被妖怪勾了魂的书生半夜会避开人气，去那深山老林里与妖怪私会。”
　　“你这是哪个话本子看的，竟如此放荡。”
　　当朝女帝掌权，崇尚男女平等，在街上都能听到许多未出阁的姑娘谈些异闻。
　　姜以文初听时，并未在意。
　　*
　　一片广袤的空间里，一人影孤身走着。无知无觉中，地上的影斜拧成了树，于是一颗颗树便自然生长起来，悄无声息地，风将云也带进了世界，月骤然柔和地亮了。
　　那人仍走着，他也许也不明白自己将要去往哪里。他只漫无目的地走至一汪安静的湖前停下，湖水如玉鉴，明净无波。
　　渐渐地，树静风止，明月将歇。树影在月下拉长，靠得近的冠处交缠在一起，根处却隐隐没入了湖里。湖水色泽越发晦暗，好像缓慢蠕动起来，最后水波漫起，与天际似乎相连。
　　湖是黑的，天是黑的，从口鼻里呼出的气息也是模糊的。他在静得怪异的环境中打转，在找寻着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让他急切得抓耳挠腮，他迷失在一种不清醒的状态里，无力感将他紧紧裹着，五感被看不见的布蒙蔽起来。好像是掉进了这汪深沉的湖里，湖水如附骨之蛆由皮肉缠上他的灵魂，想要将他拽下深渊与某些不可说的东西共沉沦。
　　他挣扎许久，忽地朝湖面看去，那汪黑色的湖水竟不知何时凝上一层看似脆弱的薄冰。但湖水仍是深沉浓郁的黑，月光却猛然热烈起来，光被冰面反射，冰冷的质感几乎凝为实质。
　　他却似被惊醒了，呼吸急促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朝冰面扑去，四周没有缓冲物，于是他便一下摔上了冰面。
　　贴在肌肤上的冰面冷得刺骨，他似不觉，只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冰冷化作黏腻的泥，缠上他的躯体，绷紧他的神经，以一种不可抗的力量逼得他惊慌失措起来。
　　但他仍执着地朝幽深的湖里寻觅，在湖的深处，好像有什么被危险缠绕的珍宝，对他起了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于是忍耐着恐惧与不适，灵魂似乎堕入了那片沉郁粘稠的黑。
　　无边的液体蠕动着绞着他的肢体，他没有甩开的心，趁着混乱在翻滚的深渊里寻找。
　　水又灌入口鼻，在湖水中被迫窒息的感觉又攀上他的感官，终于，心里开始慌张了。
　　没等濒死的痛苦再次来袭，他猛然清醒，他又是姜以文了，正常的姜以文。
　　水不再有意识地撕扯他的灵魂，冰面光洁如初，隐隐反射出如绸如流的月华。
　　姜以文又看，湖仍是神秘的模样，风过林梢，树影婆娑打在平滑的冰面，如幻似梦的美令人痴醉。
　　倏地，薄冰深处有什么正急速往上游动，姜以文看着，心跳如擂鼓，频率几与那身影尾部摆动一致。
　　终于，在那影子出水前，冰面自主化开，水波漾漾，月光比之金银夺目更甚，而此刻，它们小心翼翼地散落在出水的鲛人身上，像滚落的珠宝，明亮却远不及鲛人耀眼。
　　鲛人一头青丝，黑如上等鸦羽，可如珠如玉的水色月华流连其间却显得黯然失色，鲛人是沉沉的冷色调，姜以文瞧着，鬼使神差地觉得晃眼。
　　再看那浅看似墨，细瞧如渊的眸子，像是一滩浓艳至极的绿色搅和着，浓得深了便显出墨绿色的黑，神秘的、泛着迷人的光泽。
　　姜以文看着，又痴了，只觉得如何也看不够。
　　他正痴着，鲛人又近了些，他看着鲛人执起自己的手感觉一股热气涌上来，但又不愿拒绝鲛人的靠近。
　　姜以文循着鲛人的视线看去，发现方才摔在地上时，手不知何时被擦伤了。
　　天冷的紧，伤口渗出的血早就凝成了薄薄一层血痂，伤口不狰狞，但暗沉的血覆于其上绝对也称不上好看。
　　可鲛人视线不移，像有极大的兴趣似的，仿若有质的目光炽热，让姜以文怀疑脸上也受了伤，不然皮下的血液怎么流的如此急。
　　一只苍白的手翻过来，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姜以文不知要做什么，羞赧地要收回手，接着一小股清流竟从那鲛人手心涌出，水没有染上月的寒，温温凉如那手的温度。
　　细小的沙砾和血迹被洗净，可还没完，很快，姜以文就感觉伤处被湿热的口腔包裹起来。鲛人的舌灵活极了，他像是对待什么珍馐，细细吮吸着。
　　一种难言的痒在姜以文心里漾开。看着那低垂的头，他的心像破开了一道口子，理智被抽去，取而代之的是异端的渴望。
　　姜以文又不是姜以文了，痴性在他的灵魂生根，他竟对一个神秘的异族动情。
　　他渴望看那鲛璀璨的尾，抚上那轻纱般的鳍，想献上所有鲜血以满足鲛人的口腹之欲。
　　但鲛人停下了，即使看到伤口恢复如初，姜以文心底仍不可抑制地产生点失落。
　　鲛人淡色的唇被血染得艳红，上下张合在说什么，姜以文听不清了，神智都被单调色泽里的昳丽勾走，语言在这样的美丽面前模糊无用，他们无需交流，眼下来看，鲛人说什么姜以文都只知道应下。
　　一阵古老的秘语响起，是鲛人最蛊惑人心的吟唱，风声推波助澜，将来自大洋深处的乐音传遍湖的范围，期待有更多祭品将生命献上完成这庄重的祭祀。
　　吟唱响起的那一刻，姜以文觉得灵魂被烙下印记，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献出的是什么。
　　*
　　窗外的风猎猎地扑着，巨大声响远比不过鲛人带有魔力的吟唱。
　　姜以文猛的睁眼，不顾空气冷冽，率先呼吸起大口空气，梦里的痴狂那样真实，灵魂被刻下烙印的滋味让他现在仍四肢战栗。
　　已脱离了梦，理智便回来了，一阵迟来的恐惧蔓延上寒冷的空气，由口鼻入，过肺。
　　休息没一会姜以文就起了身，急急地披了大衣，不顾疲惫往外赶。
　　忽地又想起妖怪与书生的故事来，姜以文有些脸热，初听不以为意，如今自己却深夜出门，不正像被少女批评“放荡”的书生？
　　今夜天气很晴，黑色湖水里缀着月亮与云，一簇一簇的星子也夺目。
　　来的亭子处，有黑色身影大胆地浮在岸边，皎皎月色落下，与鲛人的一头黑发一同流动起来。
　　鲛人生的实在好，眉眼走势皆恰到好处，只一眼就叫人失神，若真是妖怪，想必也是世间独一。
　　不等姜以文近身，鲛人开口便笑，笑意轻轻如凝在风里的云：“公子啊，梦是真的，你将自己献予我了。”音如金玉相碰，琳琅清朗。
　　“你待如何？”这已然是一副质问语句，可鲛人不见怒，仍散漫地勾着唇，笑意盈盈却始终不答，高高在上的戏谑模样也迷人得紧。
　　他心跳得忽然有些快，险些忘了来此的目的，只得以沉默的眸望去，不愿落了下风。
　　气氛没有凝滞多久，鲛人先一步起身，水色漾着月的光晕，照过去那苍白的皮肉无端染上欲色。
　　待姜以文回神，耳边那鲛的话将将淡在风里。
　　“夜深了，再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