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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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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京是江南的一处小城,冬暖夏凉,气候宜人。
如今已是深秋,阵阵秋风带上了如刺的冰凉,泛黄的树叶被剥落,在地上铺得很厚,生出一派凋零的萧条之感,轻易就卷起了赏景人内心深处掩着的哀思。
这只是一座小城,但景色尚可加之宜人的气候,引得众多文人墨客驻足赏景。
巴京依山傍水,群山连绵拥着小城,山势起伏,河流湍急,每每涨水之季的景色都堪称一绝。但更叫人称奇的,却是城南河流下游积着的一处湖泊。
湖泊怎比高山秀水更吸引人呢?原着是因为这湖泊另有玄机,经过巴京城的河流流过这湖,但流进湖泊多少水,再等流出时,这水竟是一点也不见少,倒是掉进湖里的东西总是有去无回,甚至一块浮木落在了河的上游,待经过湖时,浮木竟沉底不再浮出了。
除此之外,这湖还有一奇,那便是湖的颜色。这奇湖的水看起来是黑色的,湖面没有波动时,湖水就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宝石,待把水捧起时,手上的水又变得与普通的水无异。
就是这两奇,数年来引得无数学究驻足巴京城,探讨此湖之奇异的同时还能赏赏巴京城的美景。
京城有一世家公子,名唤姜以文,与许多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不同,姜以文六岁便能吟诗作画,小时在书院总被教书先生点名表扬,早早考取了功名,此后以艳艳惊才博得美名,被冠以“在世文曲星”之名。
当朝皇帝贤明,民风开放,对男女之事的约束很小。于是,此子因着博学多才又生的一副好相貌,惹得京城尚未婚配的女子皆倾心不已。每逢出门,女子们的手帕与香花都扔得他满怀,惹得他苦恼不已。
近来,京城有一批年事已高的老学究早对巴京城的奇湖与美景有所耳闻,便自请离京,相携同往巴京城游玩,顺便见识一下巴京城之“奇异”。
姜以文听闻此事时,正为婚配一事苦恼,他自认尚且年少却在学术方面颇有建树,也无心在意儿女情长之事。便请求与老学究们同行,一方面可以推脱开婚配之事;一方面可以跟在前辈们身边多学些东西。
到巴京城时,天色已晚。姜以文一行人便在河流下游离奇湖不远的一处客栈住下,打算不日赏景,一睹巴京城风采。
巴京城百姓纯朴好客,客栈店小二话多热忱,姜以文订客房时,店小二见他们人多,又个个一身书卷气,便眯起眼睛,好奇地问东问西:“先生你们哪里来啊?来我们巴京城做什么?可是赏秋景?”
姜以文被一通问题问得有些晕了,但他从小性格温和有礼,便耐心答了。
“先生来了巴京城,一定要看看我们城里的奇湖啊!那水可奇了!可奇了!”
店小二话多但说不到重点上,姜以文听得烦了也没见他说出那湖哪奇,绞尽脑汁才想了个借口脱身。
是夜,秋风滚滚,扇在窗上击起窸窣细响。有被揉碎了的风从窗缝间挤进,窗帘被轻轻掀起。
秋日里的风和夜都是冰凉的,姜以文在京城长大,家里娇宠着,每每立秋后都要加床被褥,深秋时早加上小炭盆。但这次来巴京城仓促,他只带了些钱财和衣物,客栈的条件不算好,身上被褥勉强够盖,可风从窗缝漏进,着实有些凉了。
姜以文睡不着觉。客栈外还有点喧闹人声,此时已是亥初,本应是夜阑人静之际。想来巴京城内玩意多,夜里人歇时也合该是赏光玩乐时。
想着白日里店小二提到的奇湖,姜以文吹着夜风出了门。
今夜月好,清浅月光泻在身上,凉了外衫却暖了心田。湖挺大的,月光落下俯身轻吻水纹,一派恬静美好夜色。
湖边栽着各色绿植,长廊自这一岸曲折入湖的中心,栏上细细刻了流苏、云纹,有栩栩如生的娇俏牡丹绽放于云纹上,流水潺潺而下则成了流苏。长廊的尽头修葺了一座小亭,青石铺成的小道自岸上蜿蜒,最后与木制的长廊相接通向小亭。亭子的顶端,榫卯结构似鸟张开的双翼,亭柱上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有许多人或在亭上提灯闲谈,或倚着木栏感受水波荡起的风。
亭的一侧有个不大的江心洲,洲上林木密布,每每风起,林叶间就摩擦出簌簌声响。还有一古色古香的小亭立于洲上,秋日清晨,朝时露水在瓦砾上漾起薄光,袅袅薄纱笼上小洲,迷蒙神秘,宛如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但湖边水汽多,亭子的栏杆受潮,湿且滑,现在又是夜里视物不清,于是亭子便落得一番清静。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湖本身。岸边灯火照在湖上,流光浸入湖深处,黑色的湖水平静如镜,夜风簌簌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姜以文没去人潮边,他更喜清净。
亭子对面的湖岸崎岖,石上生长着湿滑的绿藓,与幽深黑暗的潭水相衬,透出一种静谧且诡谲的美感。
姜以文走近,由这边朝尚且热闹的亭那边看去,灯火将世界割裂开来,寂寥和喧哗是两个极端,让人有种被遗弃的失落感。
岸边潭水忽的荡起细小的水晕,黑色的大理石裂出片片不显眼的纹路。姜以文看着,独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身后传来远处的喧嚣,于是潭水微小的动静也显得声势浩大起来。
再细看时,如墨的深水里似乎闪过一个暗色的模糊身影,但还未等姜以文看清那片阴影,那阴影就沉回了水底。
那只是一条鱼吧!
姜以文在心里告诉自己,但加速的心跳久久没有缓和下来,那片阴影散发着种致命的吸引力,那是由神秘编织的美丽,勾人想上前探究。
他又朝湖走近几步,在确认那个神秘的东西已经离去后又站了会,等耳边隐隐传来一慢两快的打更声后,他才转身随着渐散的人群离开。
夜风簌簌依旧,潭底的神秘事物在人声寂寥时又探出身影。月光未散,只照得那物肌理隐有荧光流转。
那是仙岛上的仙人罢,总只隐隐闪过影子,岁月也不曾让他停留。
姜以文摇头笑笑,为自己莫名的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