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停电 ...
-
“什...你说什么?”母亲瞳孔猛的一缩,垂落在身侧的手堪堪颤着抬起,似乎要捂住脸。
“秀玟,我说,我确诊抑郁症了。”孟阑珊看到母亲意料之中的表情,没过多言语,只是轻轻唤了声“秀玟”。
母亲叫沈秀玟,她们独处的时候,孟阑珊都会这么叫她。她们关系不像是母女,倒像是灵魂契合的至交好友,暗夜中互诉衷肠的失旅人。
母亲的世界仿佛在此刻瓦解崩塌,她只是木然站在没有,哭都没有哭,身子却瘫软了大半边。
“还不算太严重,高考完,我去看医生,我们会有钱的。”神经紧绷着,孟阑珊头痛欲裂,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弦会触底反弹。
“放心,我现在也没什么感受,会好的。”
“妈,你不要难过,我学......我会考个好大学。”
母亲搂着她,脑袋丧钟般耷拉着,说:“珊珊,我对不起你。”
寂寥的夜晚,两人各怀心事,沉沉睡去。
——
姜径舟晃悠悠走巷子道上,高高的身形和精致的面庞把周围风景都压了一头,他犹豫,平时这个点应该能看见孟阑珊路过。
易拉罐瓶被主人随意丢在大马路,差点绊到走神的姜径舟,他暗骂一声,把碍眼的瓶子一脚踢开。
他想了想,动作顿住,最终还是把瓶子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姜径舟动作出奇得慢,做完这一切,巷子还是空洞洞,瓶罐乒乓声形成清晰的回音。
没人,还是没人,孟阑珊那瘦小的身影终究没出现在巷口。
姜径舟觉得自己茫然站着的样子挺可笑,随手拍拍衣襟上的尘灰就走了。
孟阑珊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嘲。
一天孟阑珊都没来上课,姜径舟找到姬清清,问:“孟阑珊呢,怎么没来?”
“孟阑珊来不来关你啥事,她又不是你女朋友。”姬清清知道该感谢姜径舟,但还是不想多搭理他。
“你就当她是。”姜径舟说,“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
“她看病去了。”姬清清声音很轻,没有平日半点张扬的样子。
姜径舟:“说清楚,什么病。”
姬清清说:“抑郁症。”
她问姜径舟,“难治吗?”她分明知道姜径舟可能也没这方面的概念,但她心里隐隐期待别人说不难,仿佛好友身上又多了缕生存的微光。
姜径舟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会好的。”
姬清清闻言笑了,自顾自地说:“她人真的很好,你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姜径舟不言语,懒散地靠在墙边,洗耳恭听。
姬清清蹲下来,头埋在肩窝里,低声道:“女生的事,你懂什么。”
“......”奇了怪了,是她先问的,现在又不说了,姜径舟莫名其妙。
“她除了对自己不好,对谁都好。”姬清清仰头望着湛蓝的天色,说道。
“哪家医院,我去看看她。”姜径舟叹了口气。
“不,她不需要。”姬清清语气淡淡,却丝毫没有回寰的余地。
一来二去,饶是姜径舟收敛了态度,也逐渐不耐烦起来,他后背微微离开墙面,起身欲走。
“其实你知道的,孟阑珊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是实话,但姜径舟也没想到姬清清会这么直白。
仿佛有一瓢温热的液体灌进心里,挤压着脆弱的薄膜,将人思绪强行拉回现实的残酷。
临走前,姜径舟隐约听到姬清清悠悠的一句“如果谁对她不好,那总要付出代价的”。
一语成谶,数年后,校园霸凌的录像流出,大家义愤填膺,铺天盖地的谩骂,终究是换了个人。
但受过的伤永远刻在心间,就像磕磕绊绊时遗留的疤,挽下裤脚也无法隐匿。
第二天,孟阑珊没事人般来上学了,只不过神情恹恹的,有些许憔悴。
暖阳也无法照亮她眸间的灰蒙蒙。
晚自习,老师选择放电影,马上就要高考了,大家也都想着能够忙里偷个闲。
老班还大发慈悲给大家准备了零食,又是一阵欢呼声。孟阑珊默不作声坐在教室后排,巴不得大家别记起她。大家争着上前,完全无视老师的“慢慢来”,也完全忽视了角落坐着发呆的孟阑珊,让她松了一口气。
“孟阑珊,愣着干嘛啊,上来啊。”一个女生笑眯眯地喊,“给你拿好了。”
一杯冰饮料,被不分由说地强行塞在她手中,摸起来一股寒意蔓延,她来例假了,每月的这几天都疼得要死要活,布洛芬吃到反应系统都快麻木了。
孟阑珊不得不收下,逼人的寒气让她有点吃不消,回到座位就立刻把瓶子塞进了桌肚。
“冷就不要喝了。”姜径舟轻飘飘丢下一句,“我和你换啊。”
孟阑珊看他,说:“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姜径舟瞟了她一眼,哼笑:“真没良心,我哪次对你不体贴了。”
桌上冷冰冰的饮品已经被男生换成了温热的奶茶,孟阑珊嘬了一口,一阵暖流淌进胃里,奇妙的感觉在脑海里炸开,望着姜径舟轮廓分明的侧颜,她神使鬼差地凑近了些。
孟阑珊眯起双眸,长睫小扇般颤动,唇色被奶茶晕上了一层薄粉,眉目间夹杂着年轻少女的恬淡温柔,挺翘的鼻尖和勾勒的一缕浅笑衬得她的脸有了久违的神采。
“啪——”教室的灯突然关了,停电了。
顿时一片嘈杂声,老师一边喊着安静,一边跑去查看总闸了。
姜径舟动了动,他想转身掏手机开闪光灯,一时间竟忘记了孟阑珊还在他身旁,甫一转头,他的唇瓣就碰上了一片柔软的,凉丝丝的......
“?”孟阑珊被他吓着了,椅子差点没坐稳,才意识到自己和他刚刚的姿势有多暧昧。
幸好周围黑漆漆,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那若有若无,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一颗小石子被人投进了澄净的湖泊,掀起一片涟漪,连绵起伏。
姜径舟再波澜不惊,他这辈子也没亲过人,更何况孟阑珊。
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孟阑珊越发尴尬,趁势和他拉开了距离。
少年唇瓣的余温还停留在脸颊,她用手一摸,脸烫了大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