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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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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阑珊想要绕道,但裴易硬是直直杵在她身前,丝毫不挪身子。
她秀气的眉微皱,“让开。”
裴易哂笑:“你真当姓姜的多看你几眼,你就有依靠了。”
孟阑珊脸色越来越不好,说:“你没必要针对我,更没有必要提到姜径舟。”
男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抽搐一般得抖。
孟阑珊不解,裴易轻挑的视线从她精致的面庞下移,越来越下,轻蔑开口:“真把自己当稀罕玩意儿了。”
天色宛若一块无声的幕布,堪堪泄下来,致命的黑暗叫人心生恐惧,孟阑珊怕黑,更怕这种孤身一人的绝望,看不到光,走不到尽头。
裴易身体渐渐逼近,她一步步退后。
孟阑珊扪心自问,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
无非是,裴易在班里作威作福,那天晚自习跟她表白,她拒绝了。
之后,裴易对她的眼神都带着仇视。
不像是个学生的眼神,阴毒得像个杀人犯。
这种可怕的眼神毒蛇般吐着信子,下一秒似乎就会吞噬。
“你觉得,现在会有人帮你吗?”裴易冷笑,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得逞之意。
路过的同学们只是对这边指指点点,没有人站出来帮忙。
人们在暗中往来,分不清人与鬼魅。孟阑珊阖眼。
“怎么没人?”裴易上一秒还在得意洋洋,下一秒迅速被突然插进来的男声打脸。
他吃惊地往女孩身后看去,话音的主人是姜径舟。
姜径舟直接略过孟阑珊,站在裴易前面,高大清瘦的身影堪堪遮住了孟阑珊的视线,她被晚风卷着的沙尘迷了眼,隐约眼圈有些湿润,忙揉了揉眼,呼吸微微急促。
“哟,舟哥现在倒是挺闲的,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你不要那么严肃啊。”裴易嬉皮笑脸说。
“我说话就这么严肃,听不惯可以走。”姜径舟秉承闲事管到底的原则,没什么表情地说。
“......”裴易也觉得面子挂不住,趁没几个人观望这边,匆匆走了。
“傻缺。”姜径舟评价,他扭头看孟阑珊,“不回家?”
孟阑珊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傻了吧唧的。”姜径舟啧了一声。
他问:“一起走吗?”
孟阑珊身体疲倦得几乎要脱力,脑子有点也跟不上了,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
“我俩顺路吗?”路上,姜径舟一直跟在她身后,她便不如以往一样畏惧身后的未知,悠悠开口问道。
姜径舟呼吸一滞,语速加快:“走你的。”
“看来是不顺路。”孟阑珊佯装失落。
末了,见姜径舟没说话的意思,她又说:“马上高考了。”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姜径舟说:“什么?”
“你想考什么大学?”孟阑珊兴致缺缺,她成绩不好,也没那聪明头脑。
但她知道姜径舟可以,老天爷创造他的时候把最好的都奉上了。
“离这越远越好。”姜径舟言简意赅。
没等姜径舟反问她,孟阑珊笑笑开口:“我嘛,我反正是逃不了这块地了。”
淡淡的刺痛再次狂风骤雨般席卷心尖,闷闷的感觉叫人心生烦躁。
两人再次相对无言,孟阑珊想到了什么,拦住了姜径舟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路灯灯光泛着浅橘,温柔而缠倦,照亮回程的路途,姜径舟的眼睑在光线相衬下,比平时冷眼的样子温和了不少,没那么具有攻击性了。
这一眼,让孟阑珊有点缓不过神。
之后的几年,孟阑珊的眼神都没离开过姜径舟,而姜径舟那令人沦陷的一眼却再也没眷顾到孟阑珊。
黄昏下的迷雾混淆了视线,摇晃了心神。
姜径舟嗯了声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而孟阑珊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身影隐匿于小巷。
孟阑珊慢吞吞拖着步子,向一桩公寓楼走去,路上蚊虫很多,但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因为她看到家里亮着灯。
果不其然,回到家便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这次尤为严重,父亲喝了酒,脾气愈加爆裂,不管不顾大打出手。正好在她扭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啤酒瓶夹杂着男人的怒气,狠狠冲她这个方向飞来,孟阑珊来不及闪躲,手腕被砸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从腕骨传到心尖。
“你给我滚!”父亲怒吼道,他已经认不得她了。
孟阑珊终是不忍心,她双手微微颤抖地扶起地上的母亲,将她搀扶进了房间,锁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叫骂声。
“妈,我给你上药。”她嗓子哽咽,安慰说。
“你要有出息,离开这个家,别待在这里......”母亲唇角带着点明显的淤青,窝在肩窝里哭了起来。
“妈,咱们都要走。”孟阑珊急了。
她笨拙地安慰人,为了妈妈,她必须要考个好大学。
母亲笑了,但泪水充斥着心酸无奈。
孟阑珊深呼吸抑制住了一起哭的冲动,打开教辅材料,离高考没剩几天,她不能浪费仅剩的时间。
她边翻边说:“妈,睡会吧,就在我房间,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句是小时候父母吵架时,母亲常与她说的,现在轮到她抗事的年纪了。
母亲也哭累了,沉沉睡去。
啃书不知啃了多久,母亲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她的房间,孟阑珊脑海里一片凌乱,指尖划亮手机屏幕,接到了姬清清的消息。
姬清清:“裴易那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孟阑珊回:“没有,姜径舟来了。”
姬清清屏幕那边嘀咕:“姜径舟最近是要拯救世界?也没见他对别人这样过。”
孟阑珊露出一抹淡笑:“我该好好谢谢人家。”
姬清清那边沉默了一阵,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良久,姬清清小心翼翼地说:“珊儿,你最近有没有接到昌平医院的消息?”
孟阑珊失神地用手指抠了抠桌角,她明白姬清清这话什么意思,直接指尖渗出了点点血迹,她才回过神来。
姬清清语气更不知所措:“珊儿,你...自己看看吧。”要她来宣判冰冷的结果,姬清清于心不忍。
——【中度抑郁】
患者:孟阑珊
通知单上是这么写的,纸张被书本挤压得皱巴巴,孟阑珊甚至不太记得什么时候拿到单子的了,她翻箱倒柜了好一阵子,才从书包中找到。
“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吧。”孟阑珊用尽浑身力气打字,之后她把手机关机了。
母亲照惯例进来给她送牛奶,孟阑珊平素不爱喝牛奶,觉得索然无味,今天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妈。”她出声喊道,神情出奇的平静。
母亲回头,美目微蹙,似是有些担忧:“珊珊,怎么了?”
“我...确诊抑郁症了,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