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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北相 ...

  •   “你这小跟班怎么回事?”南宫周臣转身问道,又指了指自己“我有这么吓人吗?他这表现很伤人自尊啊。”

      陈灵把饭菜拿出来摆好,“这小孩儿出生以来就没出过村子,要不是这次发洪水闹癔症,他都不会有机会来江安,没见过什么世面。先生你这么光彩照人,在他眼里跟谪仙什么的也不差什么了吧。”
      “这马屁拍的,”南宫周臣无情揭穿陈灵,“真是无孔不入。”
      陈灵点头称是,并表示这是高思淼交给他的独门绝技。

      “说到明泉,”南宫周臣一边吃饭一边说,“他前两天来信,说要过来。”
      “真的假的!”陈灵一下子就不困了。

      南宫周臣看的出小家伙还是很想见见高思淼的,距离上次一别已经数月,从寒气袭人到了秋高气爽,眼看就要飞雪迎春到,陈灵跟在高思淼身边的时间比跟着他的时间长,自然是想念的。
      “不过,我让他不要来了,舟车劳顿挺费事的,我打算半个月后回听风小筑。”南宫周臣说道,“我听顾克危说,这癔症再有半个月就能稳定了?”

      “回听风小筑!”陈灵几乎是惊呼,完全忽略了南宫周臣的后半句话。
      “嗯。”南宫周臣应声,又故意问了句,“想回去吗?”
      “想想想。”陈灵说道,“实不相瞒,我每个月都有要不趁着月黑风高回去一趟算了的念头。”陈灵说道。

      “这次你不用再想了。”南宫周臣说道。
      “好好好!”陈灵说道,“哦,是还要半个月,这次的药效发挥挺快的,一日三次服药,三日,癔症就会好转。不出半月,江安这边就没什么大碍了。”
      “嗯。”南宫周臣点点头。

      陈灵吃完饭,又要去看诊。
      “你去吧。”南宫周臣说道。
      “先生你今天一直在这里?”陈灵说道,他一直没看见四弦的影子,实在没忍住好奇,“跟四弦姐闹脾气啦?”
      “没有。”南宫周臣狡辩,“我们只是需要给对方一点空间。”

      “我懂我都懂。”陈灵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我要不要去找四弦姐一趟?”
      “看你的诊去。”南宫周臣一拳砸到陈灵的胳膊上,“看不完,半个月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陈灵夸张的抬着自己的胳膊,“遵命遵命,先生放心,绝不多言。”
      南宫周臣看着陈灵潇洒的步调,刚转过弯就又整理好仪容,一副人模狗样的架势,嘴角不由上扬。

      日头渐西,四弦的身影终于晃到了南宫周臣的视线里。
      “舜华找人来喊你,让你去舜府喝酒,你去不去?”四弦往南宫周臣旁边的台阶上一坐。
      “不去。”南宫周臣回答的干脆。
      “去吧。”四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草叼在嘴里,“去蹭一顿,我今天就不做饭了。”
      南宫周臣立马答应,“那就勉为其难的去占他家便宜去吧。”
      “呵。”四弦冷笑。
      南宫周臣站起身,披着落日残霞上路了。

      南宫周臣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相比之下,洛桑的处境就可以说的上是苦不堪言了。江安癔症之事将了,本应该是让大家都歇口气的时候,洛桑也是这么想的,都写好了犒劳官员的抚旨了。

      结果朝堂的竞争是永无止境的,斗争的激烈程度随闹事人的胆子而变化。大朝会上,工部刚刚跟洛桑汇报了这次修缮住所的费用,紧接着就从殿外传来了一个消息。

      北相亡故了。

      按理来说,任何消息都有两面性,有人欢喜有人忧才是常态。但是这个消息一经传来,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浓的化不开的哀愁在大殿里打转。
      北相是个罕见的被南北朝官员都敬佩的一个北狄人,那个总是不慌不忙,总是心胸宽广和气待人的老头儿在大狄国成立之初,可是尽心尽力,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事。比如制定了南周北狄人们地位平等……

      老人家祭鬼神,但是人却没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气质,谦虚,恭谨,有着世间少见的浩然气。北相一向身子骨健硕,三年前告老,在京城里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平日里也没人去搅他老人家的清净。可是,这样一个人,突然就死了。
      洛桑扶了扶额头,“怎么回事!”

      “回,回陛下。”传消息的小太监本来就害怕皇帝陛下,这会儿见到皇帝陛下发脾气,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回话,“大理寺仵作说是,中,中毒。”
      “去给我查!”洛桑说道,“查不出来我就先挑几个陪葬的。”
      中朝臣俯首称“万岁。”
      今日的朝会因这件事而早早结束。

      洛桑九五之尊,本不应该随意离宫,当然,他自己偷偷出去的情况不算。但是这次,下了朝会就策马赶去北相府。

      这世上,好人有很多,心地善良的人有很多,真心待人的人有很多,可是洛桑就碰见了这么一个。

      那个带他出狼群,给他吃供果的人,现在不在了。未曾诉诸于口的感谢永远的埋在了喉头,没有了郑重其事广而告之的机会。

      洛桑在前面骑马,一众军官在后面追,愣是没追上。这个时候,他们中的有些人才想起来,哦,前面的这个人,以前可是他们的年轻可汗,是那个与狼群抢食,打遍草原无敌手的洛桑。
      洛桑直接骑马闯进了北相的院子。大理寺的官员认出了皇帝陛下,遂没人敢拦。洛桑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铁青的人,他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皇帝大人不说话,跪在屋外的官员们也不敢吱声。洛桑看到了他一直抓在手里的哨子。他记得的。曾经,在旷野开阔的草原上,这哨声就是他成为人的一个开关,哨声响起,他与人作伴,哨声停歇,他与自己为伍。
      所以,北相是吹了哨声等他过来吗?只可惜,紫禁城的重重宫墙一层又一层的挡住了悠扬又有些尖锐的哨音,他听不见了。

      “是谁?”洛桑用北狄话问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跟亡者对话。
      神与鬼都没有眷顾北相,洛桑是问不出什么的。

      北相的孙子也一刻不歇守在北相门外。盍浑一战,父亲战死,母亲失踪,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的撕心裂肺,京城里的人都称赞他至纯至孝。
      洛桑在北相府,在北相的屋子里待了三天三夜,朝廷就停止运转了三天三夜。

      这也让不少人惊讶,这个人嫌狗不待见的皇帝,平时也不怎么费心朝政。扎格尔和济哈朗都把洛桑看作是一个没文化的吉祥物而已,但这次的朝廷停工却是这么的干脆,不由得让济哈朗心里一惊,“自己是不是太过急于求成了?”的念头挥之不去。

      第四天,萧山海来到北相府,把洛桑带了出来。
      “你觉得是谁?”洛桑几日以来水米未进,嘶哑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
      “臣不知。”萧山海说道。
      “那群太医跟我说,是北相自己服毒自杀的。”洛桑闭着眼睛,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仰着头。
      萧山海不答话。

      “他当初跟我说,他年纪大了,该功成身退了,让我给他一个颐养天年的机会,这样的话他跟我说够很多次,最后,我放他走了。这老头儿是个很会找乐子的人,自己编曲儿,还会做木匠活弄些小玩意。这样一个人,他自戕,你信吗?我不信。”洛桑声音低沉的说道。
      萧山海不语,洛桑这番话是用北狄话说的,他听得懂,也知道,洛桑不是在问他的意见,他只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对过去记忆的一种缅怀罢了。

      “北相他孙子你不用再留情面,该怎么做怎么做吧。”静默许久之后,洛桑突然说道。
      “是。”萧山海应声。这是这一晚上唯一用的上他的一句话。
      “退下吧,明日早朝,你组织。”洛桑说道。
      “遵命。”萧山海说道,“江安癔症已经见好,前日洪武将军顾克危传信,为是否还需要他在江安驻扎。”
      “让他回来吧。”洛桑说道。
      “是。”

      顾克危收到萧山海回信的时候,他刚刚送南宫周臣一行人离开。
      江南好,可惜比不上堰城。京城也好,可也还是比不上堰城。那个地方又小又穷,但是那里有一个听风小筑。就足够让一群人魂牵梦萦。
      顾克危也想回堰城看看。

      南宫周臣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他回去过年,于是过年就成了一件值得期盼的事。
      南宫周臣带着四弦,陈灵,周弃。骑着醉千闻往余安走。一路上也听说了北相神陨的消息。南宫周臣压根就没见过北相,也就没多少触动。倒是周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是愣神。

      “你跟他认识?”南宫周臣坐在客栈雅间的桌子旁问周弃。
      “嗯,熟人。”周弃说道。
      “啊,这。”南宫周臣说道,“你要不要去给他吊个唁,这里离余安不算多远,你快马加鞭,应该能在路上赶上我们。”
      周弃似乎在犹豫。

      四弦在傍边把饭菜摆好,“别去了。”
      “怎么?”南宫周臣问她,一屋子人的眼光也都落到她身上。
      四弦不以为意,“看个人还犹犹豫豫的,一看就是感情没多深,去不去都行,那就不如不去。”
      南宫周臣突然觉得四弦说的有理。转头看向周弃,“那你去不去?”
      “下次去京城的时候去给他上坟吧。”周弃说道。

      “你看?”四弦冲南宫周臣挑挑眉毛。
      南宫周臣当即揖揖手,对四弦姑娘的料事如神表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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