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76、聚会

　　“你这不是闹吗？瘟疫有什么好好奇的，旁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还专程跑过来凑热闹。”顾克危找回点当将军的感觉，开口就训。
　　南宫周臣一到这里就被劈头盖脸一通说，脸上也无愠色，笑呵呵的听完训，笑呵呵的绕过顾克危，笑呵呵的往前走。

　　顾克危的几名亲兵站在远处，王焕将军是认识南宫周臣的，自然没觉出诧异，可是其余的兵看着这人面对顾克危一脸温和毫无惧色，纷纷侧目，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不怕顾克危的人！
　　顾克危暗自咬牙切齿一番，最后不知骂了一句什么，脚步飞快跟上南宫周臣一行人，挥挥手示意王焕带其他人继续巡逻。

　　“吃饭了吗？”进了顾克危的屋子，顾克危反倒不如在外面的时候硬气了，用一个在外人眼里堪称温柔的语调问道。
　　“吃过了。”南宫周臣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水，四弦和陈灵也不见外的找了地方坐下，俨然没把顾克危放在眼里。

　　“赵令大人知道你过来吗？”顾克危问道。他可不觉得赵令会同意南宫周臣以身涉险，现在情况不明朗，他也万万不敢把南宫周臣留在这里，想寻摸一个理由把南宫周臣送走，要是赵令是他的同盟，这事就好办了。
　　“知道。”南宫周臣说道。他才不想管赵令知道不知道，那厮精的跟只猴一样，加上之前赵令对他戒备颇深，什么都瞒着他，让南宫周臣无端不想与他分享情报。不过他这一路并没怎么隐匿踪迹，再加上萧山海已经知道他要来江安。即使他自己不说，赵令也会知道的。

　　顾克危看了南宫周臣一眼，他就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你是想来看看瘟疫是什么东西？”顾克危长叹一口气，他毕竟不能真的把南宫周臣捆起来绑走扔到余安将军府，只能尽快满足南宫周臣的要求，让他了却心事，赶紧离开。

　　“是也不是。”南宫周臣笑了笑。他故意模棱两可，不给顾克危拒绝他的机会。
　　陈灵在一旁插话道，“顾大哥可否带我去看看得了疫病的人?”
　　顾克危转头，只见陈灵正襟危坐，眼含笑意的问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顾大哥”。

　　不过，虽然不知道陈灵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亲热，但是这个称呼对顾克危来说倒是很受用。
　　“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顾克危说道。
　　“那就现在吧，事不宜迟，万一恶化了就不好了。”陈灵说道。

　　此话在理，顾克危也不好拒绝，深深看了一眼南宫周臣就带着陈灵出去了。
　　南宫周臣回之以坦荡的一笑。
　　“小灵儿还挺机灵。”四弦翘着二郎腿评价道。

　　“他是真的想来。”南宫周臣说道，“你忘了他第一次来听风小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
　　四弦回想片刻，依稀记起了陈灵说自己想入江湖行世路救万民。
　　“哎。”四弦叹气。
　　“怎么？”
　　“没怎么，就是觉得小灵儿真是不容易。”四弦感慨。

　　“谁活着容易？”南宫周臣说道，“他还有想做的事，具备做好这件事的能力，恰巧他想做的事又被世人认可，这已经很幸运了。”
　　“你又来了。”四弦翻了个白眼。
　　南宫周臣笑了笑，收起来自己的说教。

　　两个时辰后，陈灵回来了。
　　“怎么这副打扮?”南宫周臣一愣，看着被罩起来的陈灵，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防止过了病气。”顾克危解释道。
　　南宫周臣表示自己不理解但是你们开心就好？

　　“这疫病有些古怪。”陈灵开口，“一般来说，口舌生疮不是什么大病，我试了试，一般的药物都是可以治的，可是即便是可以用药，人也会七窍流血。七窍流血之人三天必死，然，血脉流动病无异常，像是不会在血脉之中发作，死的时候也不见痛苦之色，悄无声息安然睡去。换言之，我不知这病有何解法。”
　　南宫周臣皱眉，“如此严重吗？之前有没有过此类病症的先例？”

　　“并没有。”顾克危和陈灵一齐说道。
　　“或许可以问问霄萧？”陈灵说道，“他家连还魂丹都有，解毒的各类丸药肯定也少不了，或许可以试试。”
　　一听这个名字，顾克危和四弦就觉得嫌恶，不过南宫周臣倒是觉得此法可行，立马动笔写了封信给霄萧。

　　正当他们左想右想的时候，烟冉带着舜华来了。
　　“哎呀，冉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南宫周臣上前说道，仿佛这屋子是他的。
　　顾克危也并没觉得不妥，既是他的地盘，只要南宫周臣在，他就做不了主人。

　　烟冉和舜华看到南宫周臣出来迎接有一霎时的惊讶，但也很快湮灭了。
　　“有什么线索吗？”顾克危见他们二人过来，不由得就想到这里。
　　“还真有一个。”舜华从袖子里拿出一盒香粉。

　　“？”南宫周臣一挑眉毛，“什么意思？”烟冉在旁边站着不言语。
　　“这是料峭坊的一种香粉。昨日，一屋子同住在一起的姑娘得了失魂症，多番查证，是这盒香粉的缘故。”
　　南宫周臣想要伸手去拿，伸到中途的手被四弦一巴掌拍回去了。
　　南宫周臣面不改色的揉了揉抽出红印的手，开口道，“这香粉从何而来。”
　　“这香粉是从西域来，都是经年累月用的东西，也都有固定的购买渠道，突然之间有了岔子，还赶在这节骨眼上，实在有内情啊。”舜华说道。

　　南宫周臣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所以冉娘娘打算怎么做？”
　　“我亲自去一趟西边，不过赵令和闻隐不在，江安不能无人。”烟冉说道。
　　“我在，我在。”南宫周臣举手，“你们放心去，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给我传信件。”
　　烟冉本也是如此打算，南宫周臣能在最好，如果他不来，她也是要把他留下的。她并非信不过顾克危，但是终究不是自己人，也不是一路人，没有诸多牵绊，也就没有深交的必要。

　　南宫周臣就不同了。不管是化桐斋还是霄云派，还是她的料峭坊，这个人都可以轻松在其中取得一席之地，就这个优势，别人就比不了。
　　“好。”烟冉颇为赞许的看了南宫周臣一眼。
　　美人嘛，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南宫周臣对着这绝色点点头。不得不说，烟冉的赏心悦目值得任何人前仆后继。

　　“舜华也去？”南宫周臣问道。
　　“嗯。”舜华吭声。
　　“你们家这么大家业你也撇的出手？”南宫周臣诧异道。
　　“撇的出。”舜华撇撇嘴角，“你那个听风堂你不是也挺撇的出手的吗？一天到晚瞎转悠。”

　　南宫周臣笑了笑，他的时间不多，总不能全用来经营听风堂。不过，听舜华的意思，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管理舜府，是他多嘴了。
　　“那倒也是。”南宫周臣接着说，“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烟冉说道。
　　“也好，快去快回。”南宫周臣说道。

　　等他们一走，南宫周臣看向顾克危，“怎么我一来他们就都跑了？”
　　“我不跑。”顾克危说道。
　　“哦。”南宫周臣笑着点点头。

　　陈灵来到江安以后，除了请脉的时候南宫周臣能见他一面，其余时间都泡在屋子里研究解药，京城的御医也都到了，在顾克危的安排下，陈灵顺利安插进去，整天看不见人影。
　　南宫周臣也不得闲，顾克危要看着军队，那些大事小情有什么要报告的全送到他的屋子里，看的他头晕眼花。

　　四弦百无聊赖，开始雕各种首饰，她手艺好，雕出来的花花草草都栩栩如生，雕的最多的就是簪子。南宫周臣每天都换着花样戴，这也就是王爷这几天的唯一乐趣了。
　　掌控一个江湖门派确实是不容易的，化桐斋这种专门搞情报的就先放在一边，就料峭坊和舜府这些来自各个地方的消息都让南宫周臣应接不暇，从早看到晚还得仔细考量其中利害，赵令的工作量可想而知，不得不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干了几天，四弦看不下去了，南宫周臣的黑眼圈整天在她眼前晃，为了减轻南宫周臣的负担，她每天也硬着头皮看，懒得想，就读给南宫周臣听，有的时候南宫周臣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上一个时辰就起来接着干活。这样干了十天，赵令回来了。

　　南宫周臣简直要热泪盈眶。
　　“小惬安~”闻隐一踏进门口就喊。

　　南宫周臣正在看递上来的开销，闻言抬头，眼神一亮，“呀，闻斋主！”
　　“想没想我？”闻隐调笑道，很显然他的心情很不错，非但看不出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反而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南宫周臣下一秒就看到了跟在闻隐身后的赵令，冲他点点头，“司马大人久违了。”

　　赵令早知道南宫周臣这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听说烟冉把料峭坊和舜府的一部分消息联络交给了他，心知这是烟冉给他的历练，也就顺便让化桐斋的负责人每天往这里送公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南宫周臣不在，化桐斋的管事也能做好。
　　不过，既然是锻炼，那就好好练，赵令打心底里也不想南宫周臣到处跑，特意叮嘱了顾克危不许帮忙，任南宫周臣自己埋头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