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77、下海

　　“殿下。”赵令行礼。
　　南宫周臣站起身来，默默的揉了揉膝盖。
　　“此去可有收获？”南宫周臣问道，赵令给他的信笺里少有提到有用的信息，多是叫他怎么处理化桐斋的一应事务。
　　“当然。”闻隐说道，他又拿出他的桃花扇，不过这张扇面颜色鲜艳瑰丽，应该是他新画的。

　　“什么发现啊？”四弦在一旁好奇。
　　闻隐看到四弦，三步两步凑过去，“四弦啊，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南宫周臣没怎么给你立规矩吧。”
　　他这话说的揶揄，语气也满是调笑，内容却不怎么美好。
　　四弦脸色瞬间一跨。

　　南宫周臣听到话音，也没闲着，“我这里一向没什么规矩。尤其是我的身边人，更是比我还娇贵，闻斋主第一天知道吗？”
　　闻隐闻言一摆手，“也罢，你们家的事你们随便。”
　　赵令这会才徐徐开口，“南面并无异常，百越之地一般人难闯，且并无毒物传出。倒是瀛洲人，我们此去半月，有三波瀛洲人在百越之外的离群岛活动。”
　　南宫周臣眉头一皱，“可有上岸？”南宫周臣问道。

　　“并没有大批人一起上岸，但是是否有人单独上岸，不知。”赵令说道。
　　“赵令大人怎么看？”南宫周臣问道。他对百越之地了解甚少。只知道南周界外有一片百越之地，人少但都精通巫蛊暗毒之术。

　　很多年以前，南周祖先打天下，最后打遍天下，只剩这一块地方迟迟久攻不下，跟南周士兵们对抗的不是人，而是各种毒物，杀完一批还有一批，甚是麻烦。最后还是签了契约，以百越祭天之术，同南周签约：百越乃南周疆土，但南周子民不可靠近百越半步。
　　这就是南宫周臣对百越的全部印象。

　　“百越是南周的一道天然屏障，有他在，南边海岸基本不用太多防备，当年□□发兵十万都束手无策的地方，区区瀛洲小贼，不成气候，不过，话虽如此，瀛洲人如此行事，总归不是好迹象，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瀛洲小贼。”南宫周臣念道，“又出来作乱。”

　　这个地方南宫周臣是很不待见的。因为在南宫涟恩眼里，这就是个卑劣无耻的蛮夷之岛，可以是利剑也可以是毒刺。可以用，但也必须防备。像是应了南宫涟恩的话，当时南周与北狄交战，沿海蠢蠢欲动，后来也许是北狄不满别人分一杯羹？在南宫周臣发兵制衡瀛洲的时候，北狄也派人去倒他的老巢。

　　赵令不可置否的同意南宫周臣的评价。
　　“烟冉和舜华去西域了，昨日传书，香料之事也与瀛洲有染。”南宫周臣说道。
　　“嗯。”赵令嗯声，“既如此，解药免不得要去瀛洲拿了。”

　　“你去我也去，这群小矮子不收拾一顿是不行了。”闻隐在旁边摇着扇子和颜悦色道。
　　南宫周臣看了他一眼，转而对赵令说道，“你去给萧山海写信吧，让他告诉洛桑江安的疫情是怎么回事。”
　　“嗯。”赵令应声。

　　“哎，小惬安，烟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闻隐笑嘻嘻的问道。
　　“应该已经在启程的路上了。”南宫周臣说道，既已查明，以烟冉的性格，想必是不会在哪里久待的。
　　“嗯。”赵令点头，开始吩咐，“我回余安，顾克危现在不能离开这里，闻隐，你带人过去瞧瞧吧。”
　　“没问题。”闻隐说道。

　　“我也去。”南宫周臣兴致勃勃的说道，他当然知道赵令不想让他去掺和，可能是因为之前周弃的缘故吧，他总觉得瀛洲有些他必须要知道的事。
　　“上次的苦头还没吃够？”赵令问道。这会子又不像臣子了，对着南宫周臣说话的语气都隐隐含着教训意味。
　　“总不能因为怕死就不活着了吧。”南宫周臣开始扯歪理。
　　赵令面色沉重，很是不满意南宫周臣这个想法。

　　“他想去就去呗。”闻隐在一旁发话了，“我在他死不了，正好可以出去长长见识。”
　　“对！”南宫周臣搭腔。
　　闻隐冲他眨眨眼。
　　“你一个人去拿了药就能回来，带上他又不知道得耽误到什么时候。”赵令语气不善的队闻隐说道。
　　南宫周臣听出了深深的嫌弃，赶忙表示自己不会拖后腿，“那个，我其实也没这么差劲吧，四弦也跟着我，还有闻隐，满够了。”
　　赵令仍然面沉如水。

　　“行了，你腾不出手去打探的事，那就我去，带着你去拼杀还不如带着小王爷去呢。”闻隐翘着二郎腿说道，完全没把赵令的威胁放在眼里。
　　“小隐，他不能出事。”赵令说道。
　　“我知道。”闻隐也正色，“你也不能出事。”
　　“赵令，”南宫周臣开口，“你知道周弃吗？”
　　“你上次不就是栽他手里了吗？”赵令说道。

　　“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南宫周臣说道。
　　“江洋大盗。”赵令说道，这是他探查一番找出来的“身世”。
　　“你知不知道，他这个江洋大盗是为我兄长做事的。”南宫周臣轻轻说道。
　　“什么意思？”赵令问道。

　　“意思就是，他是南宫涟恩的人，还在瀛洲待了这么久，我可不觉得他会背叛我兄长，前段时间我又见到他了，匆匆一面，不管怎样，有这样一个人在，我多少也能多了解一些我兄长的身前事。”南宫周臣目光坦然，一副我活着就是为了这点事，不管你让不让我去，我都会去的模样。
　　赵令一听这话心下也犹豫，周弃的资料他确实只找到了这些，如果南宫周臣说的是真的，说不定就是南宫涟恩在瀛洲另有打算。

　　南宫周臣看着赵令在一边静默不语，他还是很有把握让赵令同意自己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件事跟南宫涟恩有关。
　　有闻隐在旁边煽风点火，赵令最后还是同意了南宫周臣的要求。

　　“陈灵跟你一块去。”赵令说道。
　　“好。”南宫周臣点头。他原本也是想要带着小灵儿的，此去道路未知，他还打算者如果周弃再现身，他也会把周弃拉去。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能帮他快点搞清楚当年的事。
　　赵令事务繁多，安排好南宫周臣去瀛洲之事后，就匆匆赶回京城。
　　顾克危晚上回来才知道这件事。

　　“你要去瀛洲！”顾克危拍案而起。
　　“是啊。”南宫周臣本来想喝水的，被这一拍愣是没敢拿杯子。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顾克危说道。
　　“你怎么跟赵令一个口气。”南宫周臣教训道，“我又不是专门过去为了作死而作死。”
　　“赵令同意你过去了？”顾克危问道。
　　“同意了啊。”南宫周臣有恃无恐。

　　顾克危哽住了，无语片刻，转而向四弦咆哮，“你怎么没拦着点。”
　　“你再冲我吼一句试试？”四弦跳起来指着顾克危喊道，她也是很久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了，先是闻隐暗戳戳说她不懂规矩，现在又来一个顾克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冲她说话，积攒的火气终究还是爆发了。

　　南宫周臣默默端起杯子，吹吹上面零星飘着的几片茶叶，默不作声的悄悄看戏。
　　“我，”顾克危看着暴起的四弦，心里着实有点怵。对着听风小筑里的人，他总是狠不起来。一口气忍下去，憋得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南宫周臣这才开口，“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还想回听风小筑的。”顾克危说道。
　　南宫周臣愣了愣，好吧，这确实是个理由。

　　“放心，我会回来的，这次我不是单枪匹马，四弦和小灵儿都跟我去，闻隐也跟着保驾护航，不会有什么差池。”南宫周臣拍了拍顾克危的肩膀。
　　顾克危的个头其实跟南宫周臣差不多少，但是占了体格的便宜，南宫周臣在他身边总是显得更瘦小一点。
　　“我不能去。”顾克危说道，一脸的不甘心。
　　南宫周臣看着顾克危还挺理智，至少现在还拎的清那边重要，估摸着应该不会暴起，开口道，“你当然不能去。”

　　南宫周臣说完稳了一稳，眼珠一转，语重心长道，“现在朝中有小人作乱，这场癔症来的如此蹊跷，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前几日我还听说余安又派来几个将军跟你一同任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得在这里看好他们，我在瀛洲拿到药方也会寄给你，你现在就是大后方，明泉一直没让我失望过，你也要好好表现啊。”
　　顾克危看着南宫周臣教训小孩一般教育他，有好笑又好气，哭笑不得。

　　两日后，烟冉回到江安，南宫周臣和闻隐也出发了。
　　瀛洲，曾是前朝的属国。南周开朝以来，瀛洲也不止一次想南周纳岁贡。只不过南周从未真正给瀛洲一个藩国地位。颇至于原因，有些狭隘和坏心眼是与生俱来的，简直是刻进了血肉里。南周向来不喜瀛洲王室的做派，更不喜他们的性情，虽然说不上避之不及，但也不愿意与它深交。

　　七月二十，南宫周臣一行人出发。舜家不愧是江南首富，搞来一艘十余丈高的大船，光船员水手就有三十个，旌旗扬帆，随风招展，好不威风！
　　“当真不多带些人手了？”舜华问道。

　　闻隐直接一个轻功飞上船，他本来也准备了一艘船，是化桐斋里的顶配豪华版，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就是他们家的顶配豪华版大船也是舜家造的。闻老板一咬牙，当场就要拍板买个十艘八艘的大船嬴回面子，可是就算是买，买的船也是舜家的，这算盘怎么打都不灵光，为了防止进一步的争吵，南宫周臣毅然决然拉住把在旁边正等着接话的舜华拉进屋里。
　　这会儿，舜华生怕闻隐好过一样，故意在他面前晃，也不怪闻隐生气。

　　南宫周臣心下叹气，脸上却是笑容依旧，“不用了，我们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拿解药，人多了反而不好行动。”实际上，按照他和闻隐的打算，除了他们俩再加上四弦和陈灵，其余人都不会上岸。
　　舜华还是很给南宫周臣面子的。

　　烟冉今日也过来送行，“拿着。”烟冉把一个小匣子递给南宫周臣。
　　南宫周臣笑着接过，打开看了看，就关上了，四弦在旁边都没看到是什么。
　　“多谢。”

　　“说完没有啊？”闻隐手肘撑在船边，很是不耐烦的冲南宫周臣喊道。
　　“说完了。”南宫周臣头都不回的喊了一声，冲给他送行的各位点点头，也上了船。这船相当大，船舱里装修考究，南宫周臣有一种自己还在地上的感觉。甲板上还有不少盆栽的菜，做饭的都是江安有名的厨子。
　　当真是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