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67、就是这个理

　　四弦的脉象很稳。比南宫周臣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
　　“怎么样？”四弦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四弦姐姐厉害，料事如神。”陈灵说道。

　　“我听说天山雪莲是极好的药引，什么疑病怪病都能治。”四弦说道，“你觉得呢？”
　　陈灵给四弦斟了杯水，“四弦姐，天山雪莲再好也用不到他身上。他的身子受不了大补，只能用温药慢慢煨着，百年参对他来说就已经有些勉强。更何况天山雪莲，那物什生于塞外苦寒之地，极为难得。更不易保存，四弦姐，切不要听庸医胡说八道。”

　　四弦点点头，她也是没办法，没办法的人遇到没办法的事，就只有什么都试试这一条路了。
　　“主子，这次怎么突然发病了？”陈灵问道。
　　“做噩梦。他一被梦魇住就容易害病。”四弦说道。
　　“那他这是心病啊。”陈灵说道。

　　“他这心病，不解不行，你也看到了，来一次就是冲着要他命来的。要是去解，艰难险阻一个接一个，他还不能太过操劳，你到底让他怎么办？”四弦越说越气，到最后变成了质问。
　　“这要看主子啊。”陈灵说道，“之前一点时间，他一直将二者平衡的很好，所以这次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吧？勾的他心绪起伏。”
　　可不是，逆鳞被踹了一脚，四弦心说。去化桐斋的时候，她一直在外面等，屋里人说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也不清楚那群人到底给南宫周臣说了什么，不过她也猜得到，肯定和那个南宫涟恩有关。

　　一碰到他，南宫周臣就要栽跟头。
　　“他的心病还得他自己来解决。”四弦说道。

　　化桐斋。
　　赵令的堂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华贵湖绸，肚子溜圆，一张脸大如盘，下巴一层叠一层，眼睛不小，但被过多的肉挤得没什么存在感，鼻子生的很好，又高又直，如果上面不浮着一层油的话，本该是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

　　“王兴学。”赵令看了看手里的信。
　　“在。”堂下的胖子笑得一脸谄媚，好像浑然不知自己惹到了赵令大人。
　　闻隐在旁边看戏，他现在昼夜不离赵令，廿七和廿八都准备放假了。久不见外客，他本来还挺有兴致的，但是一看见的是这位，实在跟美色不沾边的，闻隐也就不委屈自己的眼睛了，目光只集中在赵令身上。

　　王兴学掌管吏部，位高权重，自己的亲戚们自然也不是小吏，要说这王尚书也是够义气，一个都不带落下的，亲戚朋友都受他提携，他的小舅子孙台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守着江安这块风水宝地，把自己吃的跟他姐夫哥一个型号，但又不如王兴学圆滑。

　　化桐斋在江安的分斋一直都是孙台的心头一刺，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官，化桐斋是民，自己却要处处受他们的限制。所以，趁火打劫，在水患之际，瞅准时机，干掉了化桐斋的两个管事。
　　他自以为做的万无一失，可惜，愚蠢这病没得治。都没等到再过一天，他就跟那哥俩一起赴上黄泉路。
　　王兴学还不知道这件事。

　　萧山海因为他儿子的事要弹劾他，这他是知道的。他也明白，萧山海不会看着北狄人做大，奈何他收了钱，收钱就得办事，因此安排了不少北狄人为官。这次萧山海仗着江安事的弹劾他儿子，虽说他儿子丢了官职，也算是因祸得福，保住条命，跟他收受的贿赂相比，这官职实在不算什么。

　　他正洋洋得意自己这场买卖划算，就被赵令叫去。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那个小舅子早就对化桐斋的爷爷们怀恨在心。

　　一收到是化桐斋的消息，他也就赶紧过来了。他自认跟化桐斋是一伙的，起码现在是一伙的，毕竟萧山海的弹劾是他们商量好的。
　　“不知赵令大人叫下官过来是有什么吩咐？”王兴学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化桐斋死了两个管事，”赵令说道，“我呢，就把那几个不长眼的给处理了。”

　　王兴学心里一惊。找他过来说这些，肯定是杀了跟他有关的人。
　　“哦？不知是谁这么不长眼。”王兴学笑到。
　　“令夫人的内弟。”走了说道。

　　王兴学听完这话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江安水患还未解决，就出了这种事，这种蛀虫趴在王尚书身上喝的血够多了，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我也就没客气。”赵令说道，

　　“赵令大人说的是。”王兴学的脸色这会儿已经不好看了。他虽然不想去惹赵令，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京城的一号人物，整个官场连萧山海都给他几分面子。赵令把他叫来，一句客气话都不说，就跟他明说“我杀了你家人。”他王兴学没死呢，这些个江湖门派说杀就杀，实在太放肆了。

　　赵令自然看出了王兴学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尚书，我如果不说，找个人替孙台活下去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骨头已经喂狗了，告诉你这些，是想让尚书大人明白，我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心狠手辣是我的拿手菜，你找萧霄是想干什么？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呀，化桐斋真心实意的找王尚书合作，能办到的肯定办的漂漂亮亮，”赵令吧茶杯放下，“化桐斋可当不了备胎。”

　　就是这个理！本来萧山海和王兴学谈合作，是想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北狄旧臣，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北狄的新人们入了朝堂，该是萧山海说了算的事那还是萧山海说了算。王兴学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

　　可是没想到是，这位王大人还真是神通广大，跟霄萧也有牵扯。霄萧站在洛桑那条线上已经是众人皆知，王兴学这么两头讨好实在是不得赵令的意。

　　王兴学听出了不对，赶紧跪下磕头，“是我愚蠢了，求赵令大人放过我！”
　　“放过？哎，提什么放过？”赵令冷冷的说道，“我不过一个小民，承蒙江湖侠士抬爱，叫我一声大人，赵某久不在朝为官，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王尚书才是大人，化桐斋不都还是要仰仗王大人才能办事？”

　　闻隐在旁边掩面而笑，他很久没听赵令阴阳怪气的教训人了，还怪想的。

　　赵令看了他一眼，闻隐一直都把他当宝贝。以前的时候，他初来乍到，跟闻隐相识，那时候他没名没势，是这样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到哪里都是他先在堂上跟众人讲，闻隐在旁边花痴一样看着他，若是最后谈不拢，闻隐就开打，把讲不服的打服。

　　王兴学头皮贴在地上，“王兴学以后任凭赵令大人调遣。”
　　“这就对了。”赵令走到王兴学身前，“王尚书起来吧。”

　　王兴学自然是不想在化桐斋吃晚饭的，找了个由头逃也似的跑了。
　　是夜，一封信从一家客栈飞出。被赵令拦下。
　　“去告诉王府里的人，留意一个眼距极近，脸上有疤的人。”赵令放下手里的勺子，吩咐道。
　　“是。”廿七应声离去。
　　“这姓王的还真沉不住气。”闻隐点评道。

　　“他不是沉不住气，是被吓着了，怕自己活不过今晚，”赵令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了他？”闻隐问道，他跟在赵令身边这么多年，对赵令的做事方法算是了解颇深，这姓王的怕是不知道，从他答应跟化桐斋合作的时候，他就注定剩下的日子要为了化桐斋搏命，直到耗尽最后一滴价值。

　　“看他表现。”赵令捏了捏闻隐的脸，“吃饱了？”
　　闻隐一看他眼神就知道这人有没打什么好主意，笑意盈盈又有点儿揶揄的看着他“没有。”

　　“回房里吃吧。”赵令拦腰抱起闻隐。
　　“王八蛋，你没完了啊。”闻隐无力的拍了拍赵令的腰身。
　　赵令笑了笑。

　　顾克危这边也不轻松。流民安置不易，他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带头生事了。他赶紧出手，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好在他来的及时，不然这群已经初具规模的流民不知道会怎么样。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顾克危也不得不考虑是谁在背后操盘，化桐斋的消息灵通，从收到消息道他过来不过十日，十日而已，若非走到绝路，一辈子只知道种地的人是不会生事的。江安有余粮，水患是一时之忧，只要朝廷管，他们就饿不死。但是怪就怪在，流民聚集起来造谣生事了，短短几天，有化桐斋在中间斡旋，本不该出现这样的场面。

　　哦，对了，化桐斋的管事被杀了。
　　顾克危心知此事绝对不简单，赶紧给洛桑和南宫周臣两人各写了一封信，朝中恐要生事。
　　洛桑收到信后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没有后宫，没有子嗣。自己还不招人待见。当上皇帝以后，破事一大堆，先是要制定律法，这些他不懂，狄国又是合两国之地，集两国之民，没有章法是万万不可，北狄人都是游牧惯了，没什么文化，这些只能遵照南周的旧制。

　　南北分治的做法他虽知道不是长久之道，但也没办法不这样做，北狄的蛮人不把南周人党同胞看，与高人一等的不公相比，划片分治就非常可行了。本想着一步一步来，慢慢化解矛盾，但是流氓们成了有文化的流氓，北狄人中也有出色的年轻人，都想着取他代之。他都清楚。即便他兢兢业业十年，也总是填不满北狄人的贪婪。不管他怎么做，不公一直都在，这种拆完东墙补西墙的游戏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来了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