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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热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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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弦推开门进来,端着一碗药。
“我昨夜喝药了啊,怎么今天早上还要喝?”南宫周臣一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就头大。
“这是加餐。”四弦用脚踢上门。
“为什么?”即便知道四弦是不会白白浪费煮好的药的,但南宫周臣还想挣扎一下。
“因为,我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把这袋药掉水桶里了,湿都湿了,你就喝了吧。”四弦说道,没有一点做错事的觉悟。
“是药三分毒啊四弦。”南宫周臣端过药,“我要是因为这碗药长睡不醒……”
“别贫了,赶紧喝,这是陈灵新开的药方,调离脾胃的。”四弦嫌弃道,她还得给他洗漱做饭,顾克危一走,很多事都得她亲自做,忙着呢。
“你又给小灵儿写信了?”南宫周臣喝了一口,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酸酸的。
“嗯,你有意见?”四弦把洗脸水给南宫周臣弄好,示意他自己洗,自己又去给他拿衣服还有那些鸡零狗碎的装饰品。
“没有没有。”南宫周臣说道,为他好的事,他怎么好意思有意见。
“今天穿什么?”四弦问道。
“绿色的那件。”南宫周臣说道。
四弦拿出来,给南宫周臣换上衣服,穿戴好,“自己梳头,我去拿吃的。”
“遵命。”
早饭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清粥加小菜。
吃完,南宫周臣兴致颇高的去找醉千钟,跟马玩了一会,两人掐着饭点去了化桐斋。
萧山海等待良久,他一大早就来了。来的时候赵令和闻隐两个人还在“双修”,压根不想搭理他,也不想搭理南宫周臣。
毕竟,闻隐对水患有心理阴影,不想让赵令再掺和也是情有可原,还是他站在院外好说歹说,明确说明,今日讨论之事绝非水患,而是之前他和赵令就商议过的吏部任官之事,才说动了闻隐放赵令出来。
赵令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南宫周臣来的时候,难得的赵令和闻隐也在场。他还以为他俩要腻歪到天荒地老。
“殿下。”
“王爷。”
“小周臣。”
南宫周臣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对自己这乱七八糟的称呼一一认领。
“进去吧。”南宫周臣说道。
“请。”赵令说道。
南宫周臣也没客气,走在前面,对这里他已经驾轻就熟。用不着别人带路,脚下生风的直奔桃花堂。
四弦跟在后面,步履匆匆,这会子大长腿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今日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萧山海弹劾王兴学一事的背后隐情。”南宫周臣开口道,“你们先说说吧,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小周臣,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啊。”闻隐扇着桃花扇,扇面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生姿。
“怎么会是兴师问罪呢?”南宫周臣说道,“而且本王之前来的时候,是你们二人缠绵悱恻耳鬓厮磨不见我。”
赵令自然是不会让他俩吵起来的,开口道,“殿下,相必你知道当初洛桑选南周旧臣的缘故。无非是两条,一,他需要有人来牵制北狄人,二,北狄蛮虏,于家国治理一事上向来头脑简单。”
南宫周臣点点头。
“可是,经过十一年的积累,那些刻苦学习的北狄的孩子们学有所成,科考之时不比南周人差多少,所以朝堂的平衡在打破。”
南宫周臣依旧点头。
萧山海也开始发表意见,“王兴学执管吏部,官员考核是他的实务,殿下也知道之前吏部的任免都是我和王兴学一起商量,现在事态有变。”
“接着说。这和谋划已久的关系在哪?”南宫周臣说道。
“去年科举,我们一直在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新收上来的官员一多半都是北狄人。其中有洛桑派,更多的是北狄旧臣的拥护者。”
南宫周臣心下叹气,可不得预防着点,不管是洛桑派跟萧山海站在一条线上还是北狄旧臣派站在萧山海的对立面上,一个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那些都是北狄人,在这件事上,立场必须坚定。
“然后呢?”
“入朝为官是一回事,为什么官是另一回事。”
“你想让北狄的学生都去做些不重要的职位。”南宫周臣淡淡道。
“正是。”
“王兴学不听你的?”
“王爷睿智。”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南宫周臣好奇。
“架空。以此次江安水患为由,把他安排的亲信先撸个遍。”
南宫周臣笑了笑。看来他们看王兴学不顺眼实在是已久,用折礼部尚书儿子的方式来敲山震虎,效果可想而知。这次也是借事办事而已,真是不浪费任何一阵东风。
“殿下为何要笑?”萧山海问道。
“没什么,静候诸位佳音。”南宫周臣也没吃饭,带着四弦回去了。
“怎么?”四弦问道,明明人进去的时候还精神抖擞,怎么出来就蔫了?
“先别说话。”南宫周臣淡淡道。
四弦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
醉千钟冲着听风堂去了。
四弦也跟着去。
南宫周臣的脸色不好,他自己都察觉到,只是听着那群人这么费尽心机的给洛桑办事,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或许他就不是能成大事的人,毕竟气量太小,什么事都能找到生气的点。他以前在葳蕤山的时候也不这样,整天心比天还广阔,啥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是经历的越多,想要的越多,就越控制不住。“人生是场修行。”南宫周臣现在又理解了一遍这句话,他的修行从现在开始又重新开始了。
三人被留在屋子里,尽管一开始有些一头雾水,后来也就明白了,南宫周臣看着是个人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四弦跟在南宫周臣后面,不说话。毛毛细雨落下了,打湿了醉千钟的毛发。
“别逛了。”四弦拉住南宫周臣的袖子,“再走今夜就要露宿山头了。”
南宫周臣拍拍四弦的手,“带我回去吧。其实我瞎走的,我不认识路了。”
四弦就看不得南宫周臣的可怜样,二话不说就掉头带着他走了。
南宫周臣梦到了南宫涟恩,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了。
南宫涟恩还是那副庄严的样子,坐在龙椅上,珠帘隔开了他的眼睛,南宫周臣站在门后等他,偷偷看他的兄长。忽然,南宫涟恩冲他转过头,南宫周臣撩开一条缝,想给久违的兄长一个笑容,但是,转过来的头上面没有脸。南宫周臣登时惊坐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刷得就下来了,南宫周臣面色惨白,呼吸也乱了节奏,他想张开嘴和鼻子一起呼吸,但是他就是张不开。南宫周臣闭上眼睛,这是他现在仅能动的部位,想当时在墓里一样,慢慢的感受五感的存在。
像是解开一道道锁链,“啪嗒”一声,能听见了,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窗前屋后。“啪嗒”一声,凉意袭来,坐起来的身子现在冰凉一片,像被卸了劲一样,挺直的腰塌了下去,蜷缩进被子里,那点余温堪堪能让他觉得自己在人间。“啪嗒啪嗒啪嗒。”南宫周臣抖了抖睫毛,这会他无比清醒,抿着嘴唇把头蒙在被子里,他不敢再睡了。
睁着眼熬到天明,天光驱散了阴暗,南宫周臣眼睛通红一片。
“你怎么回事?”四弦喊道,她本想撩开床帐想叫南宫周臣起来喝药,掀开被子后却猝不及防的撞上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
南宫周臣闭上眼,转过身去,不看四弦了,“吓到你了啊。”
四弦懒得听他卧榻呻吟。把他和褥子一起拉到身前,拽出南宫周臣的胳膊。摸脉也没摸出个所以然。
“昨天晚上没睡觉?”四弦摸了摸南宫周臣的额头,她觉得南宫周臣像是被吓掉魂的样子,“怎么不叫我进来?”
一珠泪从南宫周臣的眼角滑落。
四弦抱了抱他,“别怕了。你可是南宫周臣啊。”
南宫周臣任由四弦拍打他。
他是有意识的,但他就是不想动。
“我梦到我兄长了。”南宫周臣说道。
“嗯。”四弦轻轻应声。
“他在下面过的不好,他好像在怨我。”南宫周臣的头靠在四弦怀里。
“嗯。”四弦理了理他散了一榻的头发。
南宫周臣说完这句话就不吭声了。四弦的手轻轻拍打他的背。这还是老一辈的说法,帮忙回魂的。拍了一会,南宫周臣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渐渐匀称。四弦把他放好。起身写信,看来得把陈灵叫过来。
四弦怕他再做噩梦,给他灌了些安神汤,隔几个时辰就喂他一点素粥,以她的经验,南宫周臣怕是又要害热症。
陈灵收到消息就来了,他单枪匹马杀到京城,直奔将军府。
四弦在房顶看见他,三下两下跳到他跟前,带他进了后院。
“烧起来了?”陈灵第一句话就问的病症。
“是,”四弦皱着眉头,“我一直给他敷凉帕子,没敢给他乱吃药。”
“嗯。”陈灵霄萧的身子骨,背着个大包袱,面色凝重的往里走。
看到南宫周臣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心疼,面无血色,嘴唇煞白,标准的小可怜样。
他把了把脉,翻开南宫周臣的眼皮看了看,从包袱里拿出些药丸,五颜六色的,化在水里给南宫周臣服下,“他不太好。”
四弦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喝水,但是装的再气定神闲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焦躁,开口就暴露,“说点有用的!”
“要先退烧,四弦姐,你扶着点,别让他乱动,我施针。”陈灵被吼也不生气,转身对着四弦说道。
四弦脱鞋上榻,把南宫周臣的衣服扒下来,陈灵拿出银针,扎一会换一个地方。
“他什么时候醒?”四弦问道。
“说不好,”陈灵说道,“不过醒过来的越早越好。”
四弦不想再问了。
陈灵施针也并不轻松,一个时辰才施完一轮。
“四弦姐,”陈灵说道,“我去熬药,每一刻闻给他喂一勺水。”
“好。”四弦点头。
前段日子过的太好了,好到四弦差点都忘了,南宫周臣是个病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听风小筑听风堂南宫周臣还有他带来的一切就成了镜花水月。
莺声缭乱一场空。
等南宫周臣的针都下了,四弦给陈灵弄了点东西吃。
“谢四弦姐。”陈灵说道。
“吃吧。”四弦一摆手,自己也拿了个鸡腿开始啃,“还没问你,听风小筑怎么样?”
“家里挺好的,高思淼白天泡在听风堂,晚上就回家休息,我偶尔也去转转,其余五洲的事宜已经开始往堰城传消息,估计再过不久,听风堂就可以正式运转起来了。”
“辛苦你们了。”四弦光是听就知道肯定不少麻烦,听风堂是南宫周臣要建的,但是他除了出钱以外基本上啥也没干。
“我还成,主要是高思淼,他的事太多了,之前培养的几个得力助手都派去各州坐镇,他重新培养也不少花力气。”
“嗯。”四弦点头,听风堂刚刚起步,可靠的人手不多。这些是肯定要经历的。
“你也看着点他,别真把人累趴下了。”
“我知道,四弦姐放心。”陈灵说道,“你呢?我一会儿也给你把脉看一看吧。”
四弦把嘴里的骨头一吐,精准的落到了盘子里,“我?我这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
“把个脉而已,又不会怎么样。”陈灵笑的温和。
四弦也就没再坚持,要看就看吧。
吃完饭,给南宫周臣喂了些牛乳。陈灵开始给四弦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