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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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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周臣安安静静吃了一会,估计是吃饱了,擦擦嘴又开始发表意见了,“对了,念叔你这一天天的练兵,在哪里练都一样,我既然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那你就去堰城吧,帮我看着点听风堂和听风小筑,把闻隐调回来镇镇场子。”
赵令一听这话来精神了,“不可。”
南宫周臣一挑眉,“有何不可?”
“军队是军队,江湖是江湖,闻隐在那里没有人会去找麻烦是因为他是一个江湖中人,手下的杀手们都不能真的跟军队比打仗,但是顾念若是去了,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且不说洛桑,离竼竼就能名正言顺的征讨他。”
“那你们怎么就能平安无事?”南宫周臣问道。
“因为我们的人都是隐于各处,并不张扬。”顾念开口。
“那你们去堰城,随便找个山林一钻,比隐于市井方便多了。”南宫周臣说道。
“我手下的兵大多都成家立业了,让他们贸然离开,不合情理。”顾念说道。
南宫周臣点点头,这句话说得很是在理,要人抛家舍业确实强人所难,“那就把他们的家人也带去,堰城装得下。”
“这……”顾念迟疑。
“钱,听风堂来出。”南宫周臣说道,“你到了堰城以后去听风小筑,我安排人给你拿银子。”
赵令皱着眉不语。南宫周臣就当他同意了。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顾克危过来。
顾克危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南宫周臣,这会已经睡眼惺忪。赵令和萧山海也差不多,都是一副“我累了真想跑”的样子,此时此刻,只有顾念眼前一亮。
毕竟是自己的独子,原配正妻留下的唯一血脉。即便顾克危对他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他也都一一忍了。或许换个旁的武将人家,这么针锋相对的两父子早就反目成仇势同水火你死我活了。但这个人是顾念,这就注定事情永远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南宫周臣起身,“长风来啦。”
“嗯。”顾克危目光瞟了一眼就没再看他爹了,这会紧盯着南宫周臣。
“那就走吧。”南宫周臣穿上大氅,捂嘴打了个哈欠,“还真是困了。”
他本来也没想着顾克危能跟顾念一下子就和好,这次没动手南宫周臣就很满意了。
四弦和顾克危一人一匹马跟在南宫周臣左右,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顾克危问道。
“下次见念叔的时候叫声爹,我就告诉你。”南宫周臣笑着说道。
“你。”顾克危指了指他。
“你都叫我哥了,跟你亲爹有什么叫不出口的?”南宫周臣语重心长道。
“不一样。”顾克危说道。
“嘿,你跟我这么久,我这么用心的教你,怎么,一点儿没学到,还跟自己较劲啊?”南宫周臣说道。
四弦默默的跟在后面,无声无息,跟没她这号人一样。
顾克危不语。
南宫周臣叹了口气,快马加鞭的超出两人一截,四弦本来盯着醉千钟的马尾巴发呆,一声鞭响,她也赶紧追上。
余安的将军府比堰城的气派多了,南宫周臣跟着王焕将军到了自己的院子。
“先生放心住,都置办好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王焕将军说道。
“有劳了。”南宫周臣推开门,里面一个冒着热气的浴桶正在等他。南宫周臣拉过四弦,回手把房门关上了。
“你走吧。”四弦无奈的对外面那人说道。
王焕将军一直都在误会四弦和南宫周臣有一腿,这会儿看到这一幕也不怎么吃惊。毕竟他可是跟着顾克危见过世面的人。
四弦往傍边的椅子上一坐,南宫周臣开始扒衣服。屋子里有些热,四弦松了松领口,把袖子一截一截挽到大臂处。南宫周臣脱到只剩一件单衣。四弦上前给他洗头。
“好几天没洗头了。”南宫周臣闭着眼嘟囔道。
四弦觉得他都快睡着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没了动静,呼吸匀称的泡在水里。四弦很想把他摇醒,让他自己洗澡,可最后还是没忍心。
南宫周臣在化桐斋说的话她听见了,光是听她就头大。首先,赵令的态度隐晦,不再把照顾南宫周臣挂在嘴边,听风堂拖沓到现在还没弄好,看得出化桐斋病没怎么用心办这件事。
再者,萧山海一直没怎么出声,朝局动荡,他又怎会不知情,但是他缄口不言,南宫周臣本来应该是想钓他的话的。顾念虽然言语处处是顶撞,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都是他说的,孰近孰远还是看的出来的。
“这群老王八蛋怎么不帮他呢?”四弦心里回荡过这个问题无数次。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她的手指抚过南宫周臣的脖颈,不由心想,“这细皮嫩肉的小王爷会被那群饿狼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吧。”叹息之余,四弦利落的把南宫周臣洗涮干净抱到床上。
“今日的药!”四弦一拍大腿,“忘了这回事了。”
四弦只好大半夜的再喊人拿东西过来,想着南宫周臣起夜的时候再让他喝。
顾克危果然来守夜了。
“你回去歇会吧。”天刚破晓,四弦对顾克危说道。
南宫周臣一晚上都没醒,四弦白熬了一晚上药。这院子很大,是把两处大院子打通合在一起的,顾克危在院子里练功也影响不了南宫周臣睡觉。
“无妨,”顾克危坐在台阶上,头发丝儿都在冒汗,旁边是杆红缨长枪,“我今日休沐。”
四弦也没再坚持。之前几个月的相处,他们二人对对方的习性都了解不少。虽然立场不同,但目的相同。四弦也就懒得跟他计较前尘旧事,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化干戈为玉帛。
四弦吃了些早点,将军府传饭早,四弦就跟着吃了一顿。王焕将军送来整整两个大食盒,四弦自己全吃完了。
顾克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早饭就这么进了别人的肚子,脸上还能保持和气,着实不易。
四弦吃完饭,又把院里院外打扫了一遍,南宫周臣醒了。四弦把熬好的药汤放到南宫周臣跟前。南宫周臣嘴里登时就开始发苦,抬手挡回去,“我吃完饭再喝。”
“吃完饭有吃完饭的药,”四弦手腕一转又绕到南宫周臣面前,“这是昨夜你该喝的。”
南宫周臣接过来喝掉了,然后怎么喝进去的怎么吐出来了。
顾克危拍他的后背,“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我没事。”南宫周臣摆摆手,“就是一大早喝药有些犯恶心。”
四弦黑着脸又去熬药了。
南宫周臣苦笑,“快,长风,去给我拿点吃的来,下一碗我要是还喝不进去,四弦女侠就到发飙的时候了。”
顾克危会意,去拿了点吃的回来。
南宫周臣趁着空已经穿戴好,“将军府不亏是将军府,连吃食都有一股兵器味。”
“?”顾克危自己吃了几口,“有吗?我没吃出来啊?吃不惯吧,要不现在我去料峭坊给你买?”
南宫周臣摇摇头,“挺好吃的,别有一番风味。”
四弦把药端过来的时候,南宫周臣很自觉的端过来喝了。喝完还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全咽了。四弦摸出一块梨花糖,指尖一弹落进了南宫周臣的嘴里。
南宫周臣冲着四弦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长风,给我拿笔墨纸砚来,我要写封信。”南宫周臣说道,这次出来肯定时间短不了,得给高思淼好好交代一下。
“好。”顾克危去了。
“四弦,”南宫周臣喊道。
“干嘛?”四弦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擦鞭子。鬼宿色红如血,在阳光下闪着光,煞是好看。
“血鸽回来了吗?”南宫周臣靠在门框上。
“没呢。”四弦随口说道。
“那得去化桐斋再借两只。”南宫周臣说道。
“我现在没时间训了。”四弦说道,“等等吧,等到咱家那只过来了,你给陈灵传信,让他去化桐斋找闻隐要两只,他训鸽子可在行了。”
南宫周臣点点头。
“对了,闻隐来了没有?”南宫周臣又问。
“不知道不知道。”四弦随口敷衍,“你昨天安排的挺快,人家要是不来,你就白费劲。”
“我提的要求都是他们想的。”南宫周臣坐在台阶上跟四弦并肩晒太阳,“本来就是他们想这么办,但是出于各种考量,要么不好直接跟我说,要么就是我这个备选还待审。所以我就自己提出来,他们就坡下驴,怎么可能不去办,保不齐昨夜咱们前脚刚走,赵令后脚就安排人去办了。”
“你又知道了?”四弦说道。
“那是。”南宫周臣说道,“我现在可不能给他们拒绝我的机会。”南宫周臣一脸了然于胸的弯弯眼睛。
四弦摇着头走了。
南宫周臣看着她的背影,那线条,怎一个干净利落了得,那胳膊骨肉匀称,一看就勤于锻炼,剁起鱼肉来肯定效率奇高。
“我想吃鱼丸了。”南宫周臣拉长调子,“好久没吃了。”
“知——道——了——”四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顾克危这会儿拿了纸笔回来,南宫周臣伸伸懒腰转转头,挥挥胳膊抻抻腰,拿起笔沾沾磨开始写。
顾克危一脸懵,“你刚才这么一通活动筋骨,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大事。”
南宫周臣直起腰,“我以前有个师父,没事的时候就爱乱伸懒腰,据他所说,这样有利于打通任督二脉。”
“他骗你的。”顾克危一脸默然,这么扯的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可是我信了。”南宫周臣看着他,“因为那个家伙,一天到晚只顾着玩,顾念都打不过他。”
顾克危磨磨的动作一停,看着南宫周臣,“我从未听说过。”
“我在葳蕤山里待了十年,他在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年。”南宫周臣说道,“他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很能跑,我的乾坤步就是他教的。”
“那他知道你是谁吗?”顾克危问道。
“知道。”南宫周臣说道,“但是他不关心这些,他好像没有牵挂,天地间真正的孑然一身。整天挂在嘴边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经文,人家活的就是一个超然物外,俗人求当人杰,他求当神仙,不是一个境界。”
“能让你这么说,我都想见见他了。”顾克危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见他。”南宫周臣弯下腰接着写。
“他叫什么名字?”顾克危说道。
“逝夫,逝者如斯夫的逝夫。”南宫周淡淡道。
“他长什么样子?”顾克危问道。
“这不太好形容啊,”南宫周臣笑了笑,“不过他挺好认的,如果看到了一个披着道袍剃着光头疯疯癫癫讲佛经的那就是他了。”
南宫周臣把信封好,等血鸽来了直接递出去。信中交代高思淼好好打理家业,自己要在余安待几个月,以及顾念过段日子就要去堰城,让他给安排住宿。
“你这,等哪天高思淼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你也不知道吧。”顾克危说道。
“别挑拨离间啊。”南宫周臣斜了他一眼。
顾克危讨好地笑笑。
“要是哪天他真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弃我于不义,那也是我做错了什么,更何况,我本来就欠他的。”南宫周臣说道。
“你也这么信我吗?”顾克危问道。
“信,不过你最好别在我背后捅刀子,让我知道了,我可不会跟你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