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62、长个儿

　　第三波来的人是化桐斋。烟冉前脚刚走，化桐斋的人后脚就来了，无缝衔接，南宫周臣都没来的及戴上帷帽保持神秘感。

　　“先生。”几个穿着短打服的人干脆利落的对着他举拳。
　　南宫周臣抬抬手，免了礼。四弦这时候也进来了，抱胸靠着门，嘴里又叼了根草。
　　“赵令大人请您到化桐斋去一趟。”来人说道。
　　“知道了，入夜过去。”南宫周臣慢慢悠悠的把帷帽戴上。
　　“这……”来人略显为难。

　　南宫周臣才不在意他们为不为难，往门口走去，抬手拽下来四弦嘴里的那根草，“走啦。”
　　四弦恭恭敬敬的开门，提了提肩膀上的包袱，跟在后面走了。

　　“我饿了。”四弦一边解拴在树上的绳子，一边说道。
　　“不是进城前才吃了吗？”南宫周臣转头看着她。
　　“是啊，我去年还吃过呢。”四弦凉飕飕的说道。
　　南宫周臣乖乖闭嘴。

　　余安就是这点好，只要有钱，就不用担心会饿着。他们走出那条小巷子，随便往哪里走都，不肖几步路就能碰到家客栈。
　　南宫周臣找了家客栈进去了。
　　四弦点了个雅间，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

　　南宫周臣没什么食欲，四弦也没管他，自顾自的填肚子。
　　“你不会又要长个了吧？”南宫周臣揣着手问道。主要是四弦这一天恨不得吃八顿，顿顿都胡吃海塞的架势看的南宫周臣直心慌。
　　“可能吧。”四弦嗦了嗦手里的大棒骨。

　　南宫周臣看着骨头上的油都一丝不落了进了四弦的嘴里，胃里一阵犯恶心。他赶紧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四弦知道南宫周臣矫情的很，也不跟他计较。半个时辰，一桌饭菜一扫而空，南宫周臣惊掉了下巴，“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你了。”

　　“你才知道啊？”四弦笑了笑，灌了两口汤，打了个嗝。
　　“你衣服都要撑破了。”南宫周臣指指四弦的衣服。
　　四弦满不在意的解开了裤腰带，冲着南宫周臣挑挑眉毛，“一个时辰，就平了。”
　　南宫周臣竖了竖大拇指表示钦佩。

　　四弦笑了笑。她觉得自己恐怕也是又要长个了，就这老是饿的征兆就不太对。
　　南宫周臣指了指床，“不然你去睡一会，挺着肚子坐着怪难受的。”
　　“不去，吃了睡睡了吃，等长肉啊，”四弦嫌弃。
　　南宫周臣又闭嘴了，他在听风小筑的时候就是这么过的。鉴于他吃的比较少，所以没怎么长肉。

　　“一会去哪儿？”四弦问道。
　　“去听风堂看看。”南宫周臣说道。
　　“刚来就去啊。”四弦说道，“高思淼不是说，这边还没弄好呢吗？而且书生们都不在那里。”
　　“我就要去。”南宫周臣说道。
　　四弦虽然无奈但也跟着去了。

　　余安的化桐斋选的地方还是不错的，西边的化桐斋，南边的料峭坊，两点一线的中间就是听风堂，满满的安全感。
　　南宫周臣和四弦策马到了，但是在不远处被拦下。
　　“前方无路。”拦路人说。
　　“你谁啊？”四弦在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点了点下巴说道。
　　“前方无路。”那人抽刀。
　　四弦的手也抚上腰间的长鞭。

　　“行了，”南宫周臣说道，“你是顾克危手下的吧。”
　　那人抽刀的手一顿。
　　“我是听风堂的先生，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们将军。”南宫周臣说道，毕竟顾克危派人来守着也是好意，南宫周臣不想起冲突。
　　那人犹豫了一下，派身边的人去将军府回禀。

　　南宫周臣和四弦没等多久，顾克危就来了。身上的官府未褪。
　　“吁。”顾克危停下马。四弦和南宫周臣在傍边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下坐着等。看到顾克危来了，双双起身。
　　顾将军看起来有些窘迫，还有些许不知所措，“先进来吧。”
　　南宫周臣笑了笑，“好。”

　　院子不算大，南宫周臣逛了两圈，确实是没怎么打理好。
　　“怎么突然来了？”顾克危问道。
　　“我从霄云山下来，顺便来余安看一眼，给故人们拜个年。”南宫周臣说道。
　　“听风堂现在还不能住人，你先来我府里住吧。”顾克危说道，“别去住客栈了，我可以给你守夜。”

　　“行。”南宫周臣笑笑，拍了拍顾克危的肩膀，“现在余安城里，江湖里说了算的是我的人，最有钱的美人坊也是我的地盘，连守城将军都是我兄弟，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这里跟堰城不一样，”顾克危示意四弦把门窗关上。四弦起身关上回来又盘腿坐下。

　　“最近朝廷不太平，洛桑身边都有人要取他性命，在堰城，有闻隐在，你不会有事，现在闻隐不在，京城里高手如云，不能掉以轻心。”
　　四弦在旁边郑重的点头。

　　“化桐斋估计也没人顾得上你，我府上没什么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听你安排。”顾克危说道。
　　“拉倒吧，我自己的听风小筑都交给明泉搭理。”南宫周臣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顾克危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我在你那里又安全又随意。”南宫周臣说道。
　　“嗯。”顾克危说道。

　　“行吧。”南宫周臣说道，“不过我今夜要去化桐斋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要去军中。”顾克危说道，“练完兵我过去接你。”
　　南宫周臣笑了笑，对着四弦说道，“我怎么觉得我是个黄花大闺女。”
　　“其实也差不多。”四弦嬉笑道。

　　南宫周臣指了指她。
　　四弦毫无畏惧。

　　南宫周臣道化桐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顾念萧山海也来了，和赵令一起在门口迎他。
　　南宫周臣精致走了进去。

　　“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过了一个年才又见面。”南宫周臣坐在主位上说道。
　　三人连忙称是。
　　“我这次来，是打算再京城待一阵子，听风堂现在也得有人打理，正好我就不麻烦旁人了。”南宫周臣说道。
　　三人又称是。

　　“念叔，”南宫周臣歪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顾念，“过年的时候吃白菜饺子了吗？”
　　“回王爷，吃了。”顾念看着南宫周臣的眼里含着泪水。
　　南宫周臣心下叹气，明明是你先离我而去，这会子又委屈个什么劲呢？

　　他理解顾念，顾念是个好人，所以在遵循自己该做的事的时候，总是放不下从前的人，总是希望两头都好，可惜他没长三头六臂，他只是个心软的凡人而已。

　　“我前两日去了一趟霄云山，”南宫周臣开口，“因为霄萧大过年的跑到我那里去了。”
　　赵令放下筷子，“我派人追他的。”
　　南宫周臣点点头，“原因霄萧跟我说过了，江湖中事，我不多言。”
　　赵令点头称是。

　　“不过我在他那里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南宫周臣说道，四弦上前把从霄萧那里抢来的牡丹印的信拿了出来。
　　三人传看一番之后，除了赵令，其余两人皆大为震惊。

　　“这是幕氏皇后写的？”萧山海问道。
　　“这个事就要问问赵令大人，这印的真假了。”南宫周臣看向赵令。
　　赵令也没再多看一眼就下了定论，“真的。”

　　“我之前还寄给赵令大人一封信，上面的印和这个印一模一样，里面的内容却不只是拉拢江湖们派这点小事了。赵令大人，你来说。”南宫周臣淡定的夹起一片鱼肉放嘴里了。
　　赵令看着顾念和萧山海，“幕氏皇后与北狄人关系匪浅，曾秘密谋反。”
　　顾念和萧山海一惊。

　　萧山海开口，“你一早知道？”
　　“知道，涟恩也知道，独独当时的皇帝不知道。幕氏皇后的动作不算隐秘，只要有心探看这些都不难查到，只是没有人会去怀疑她打她的主意罢了。”赵令说道。
　　“那你为什么去调查她。”南宫周臣问道。

　　“不是我，是你兄长为什么要调查她。”赵令说道。
　　“你兄长七岁的时候我到了他身边，在东宫服侍他，后来他当上皇帝，这些年我从来没感觉到他对幕氏皇后的一丝情绪。隆嘉二年，我入江湖，隆嘉四年，我刚站好脚跟，地位渐稳，涟恩跟我说要彻查幕氏皇后。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一查，果真。”

　　“你查到什么了？”南宫周臣问道。
　　“通敌叛国。”赵令说道，“无人知晓是在何时又是出于何种动机幕氏皇后要这样做，或许有人知，但是我不知。”
　　“他通敌何人?”萧山海问道。

　　“扎互赞。”赵令说道。
　　“就是那个被洛桑干掉的老可汗?”顾念问道。
　　“是。”赵令说道。

　　“我父皇的死跟她有关?”南宫周臣问道。
　　赵令不答。

　　南宫周臣接着说，“我母后算计了我父皇，我兄长又杀了我母后，因为我，我兄长殒命盍浑。”
　　说完他就笑了。
　　“殿下，盍浑之战非你之过。”赵令说道。

　　“但我也脱不了干系，处在那个位置，不神机妙算，不聪明绝顶，不能挽大厦之将倾，就是有罪。”南宫周臣说道，眼睛里已经爬上了红血丝。
　　三人一个比一个会装聋作哑，这会都识趣的没说话。

　　“萧山海，”南宫周臣说道。
　　“臣在。”萧山海回道。
　　“我要见洛桑。”南宫周臣说道。
　　“不可！”顾念终于出声，“王爷，不可啊。”
　　“念叔啊，”南宫周臣撑着下巴，“你说一句‘行’我来听听，怎么我干什么你都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那就少说多做，干些实际的事帮我忙。”
　　顾念哑声了。

　　南宫周臣看着赵令，“赵令大人尽快安排吧。”
　　赵令点头称是，实则心中一片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