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60、角度

　　霄萧不动声色的观察期南宫周臣的表情。不得不说，这个小王爷看着没什么长进，大大咧咧的，不过这会儿看他，霄萧倒真看不出南宫周臣在想些什么，或者这人到底在疑惑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封信是真的？”南宫周臣问道。
　　“这印，”霄萧说道，“别告诉我你看不出这是皇家的东西。”

　　“那又如何，只要有心人在这上面下功夫，天下之大，能工巧匠如此之多，区区印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南宫周臣说道。
　　“你再看这印。”霄萧说道，手指指着印记的中央。

　　“怎么了？”南宫周臣看了半天，上面是一株番石榴，自南周以来，大多情况下人们都喜用不同的花来做印，南周花草多，人也多，讲究也跟着多。幕晓晓的那方印，上面就是一株牡丹。北狄花草不盛，素来喜欢开得火红的番石榴。是以北狄人向来喜欢拿番石榴来做印，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番石榴雕刻的太过精致了，一般人刻印，要么求栩栩如生，要么求“得意忘形。”可是这株石榴线条凌厉，华丽又呆板，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的。而且你仔细看，这株石榴多了三片残瓣。”南宫周臣看了看，是有三片残瓣，不过这三瓣细长，跟旁边的图案混在了一起，很容易看岔。

　　南宫周臣抬眼看着霄萧，“你接着说。”
　　“我见过一方印，和这方印的雕刻风格如出一辙，不过上面刻的是一株牡丹，零落的几片牡丹花瓣和这几片残瓣合起来，是三片完整的海棠。”霄萧说道。

　　南宫周臣看着霄萧，他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这种先告诉你一个事实让你面对真相先入为主的手段，算是霄萧惯用的手段了。
　　“我要看看那方牡丹印，”南宫周臣说道，“你现在带着没？”

　　“没有，还在霄云山。”霄萧说道，“不然你跟着我去一趟？”
　　南宫周臣把面具往自己怀里一塞，“行啊。”
　　“不行！”听风小筑里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大致是如此。

　　四弦：“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再去那鬼地方了。”
　　顾克危：“这人这么不正经，你去霄云山肯定是羊入虎口，我过完年就要走，你让人放点心吧。”
　　陈灵：“你的药不能停，不能劳心伤神。”
　　高思淼弱弱道，“那个，年还没过完呢。”
　　南宫周臣一拍大腿，终于听到一个顺耳的了。抓着高思淼的胳膊冲着霄萧说道，“明泉说的对，等过了破五，我们再出发。”

　　四弦的白眼翻出了天际，顾克危也不正眼看霄萧，陈灵本来就是为了迎合气氛，他对这些瓜葛不甚了解，拉着高思淼远离了战场，陈年一边摸自己的胡子一边笑着看戏。

　　听风小筑可比待在化桐斋有意思多了，这些孩子们各有各的脾气，在外面都威风八面神气的不行，一进到这院里，就平添了些孩子气。比起那些在化桐斋里的“孩子”更像活生生的人。如果说他之前还舍不得把陈灵放出来，现在他是巴不得陈灵跟在南宫周臣身边。

　　最终，四弦和顾克危这两条胳膊没拧动南宫周臣的大腿。霄萧跟高思淼挤在一个屋子里，算是有地方落脚。

　　破五一早，南宫周臣带着听风小筑的众人送别神灵，虽然南宫周臣也不知道自己送的都是些什么神灵。他本以为会在梦里跟南宫涟恩见上一面，还在除夕那晚心心念念的在自己屋子里烧纸钱，企图靠这星星点点的烟火把他兄长的魂给召来，结果这年都过完了，也没梦到。

　　他很久没梦到过南宫涟恩了，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四弦之前闲来无事有给他雕了几个木头像，有一个跟南宫涟恩颇为相似，他自己拿过来修修剪剪细细打磨，造出了一个缩小版的南宫涟恩。
　　难道就是因为如此，那张他盼着入梦的面孔才在识海中淡去，不肯再来了吗？

　　插上三炷香，双手撑地行跪拜礼。在南周，送走了神灵，这年也就过完了。
　　年过完了，团圆也就要走了。顾克危不日就要回京，他现在回去也不早了，在听风小筑待了这么些时日，他自己顾家铁军的事一直都靠飞鸽传书。该动身出发了。

　　南宫周臣脱下了那身红彤彤的衣裳，这几天他都怀疑自己的眼神以后还分不分的清其他颜色，顾克危守在门外，今夜下了一场雪，不大，刚好可以盖住顾克危的不舍。
　　初六一早，顾克危拜别南宫周臣，南宫周臣没觉得有什么可依依惜别的，交代顾克危“有事没事的都记得写信。”
　　顾克危点点头。

　　南宫周臣也没闲着，牵出养的油光水滑的醉千闻，跟着霄萧去了霄云山。四弦默不作声的跟在一旁。陈灵和高思淼留在家里看门。
　　“我去去就回，要是两天之内没我消息，记得去找闻隐。”南宫周臣拍着高思淼的肩膀交代道。
　　“我又不会害你。”霄萧无语。
　　“那可不见得。”南宫周臣瞟了一眼四弦，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跟你打交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三人马不停蹄来到了霄云山。
　　和南宫周臣料想的一样，这里的景色自己美自己的，无关四季轮换。
　　“把你的腰牌给我。”南宫周臣在山门前说道，一只手伸向霄萧。那次从山顶道山脚无人阻拦，南宫周臣就认定了霄萧的腰牌是个好东西，起码在霄云山是很好用的。

　　“那你把面具给我。”霄萧也伸手。
　　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牵着马进了霄云山。
　　四弦在后面跟着，已经开始计划什么时候把那个面具毁掉了。
　　前面两人毫不知情。

　　霄掌门还是很大度的，并没有因为在听风小筑受排挤就给南宫周臣穿小鞋，给他安排的屋子依然奢华美无比，里面的瓷器数量够四弦摔一天的。
　　“先休息一下吧，明日一早我带你去看那方印。”霄萧说道。

　　南宫周臣无不可，四弦忙前忙后给他洗漱完，他喝了药，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他已经半个月睡觉的时候没做过梦了，陈灵那小子的药还是管用的。

　　第二日，晨光破晓，南宫周臣醒了，四弦坐在屋子里，身上的寒气未歇，看到南宫周臣露出头来还挺诧异，“你怎么醒了？”
　　南宫周臣笑了笑，“醒来看美女啊。”
　　四弦白了一眼。

　　“四弦女侠又去干什么了？”南宫周臣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问道。
　　“找面具去了。”四弦嘟囔道。
　　南宫周臣朗声笑了笑，“那你找到没？”
　　“没，那小王八蛋还挺会藏的。”四弦一脸晦气。

　　“行了四弦女侠，”南宫周臣披上衣服走到四弦身后，双手搭在四弦的肩膀上，“别生气了，起来给我梳头发。”
　　“你为什么又给他做面具？”四弦转头带着生气的腔调，“你不会想把他也拉进听风小筑吧？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他活着进门的机会。”
　　“知道啦知道啦。”南宫周臣哄道，“咱家进人必须先让四弦姐姐同意。我给他做面具，也实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四弦伺候南宫周臣梳洗罢。霄萧带着人送早膳来了。
　　一如既往地丰盛。
　　“我的醉千钟呢？”南宫周臣问道。
　　“在马房，有人专门喂。”霄萧说道，自然而然的坐在对面吃上了。
　　“带到这里来吧，我想亲自喂。”南宫周臣说道。

　　霄萧招手，一个蒙面男子前来，耳语了几句。南宫周臣的饭菜吃了一半，醉千钟就来到了。
　　“拴在树下。”南宫周臣指挥道。
　　四弦吃饭很快，不似南宫周臣般喜欢挑挑拣拣。这会跟醉千钟玩去了。

　　“四弦真不待见你啊。”南宫周臣感叹道，“我还没见过她对谁这样呢。”
　　“我也没怎么着她吧？”霄萧说道。确实，第一次在霄云山碰面的时候是有点不愉快，但是比起高思淼，四弦在他这里简直就是神仙待遇。

　　“你不能按你的标准来看。”南宫周臣的目光看着屋外的四弦，语重心长道，“站在她的角度，你是第一个抢了她的人还指着她鼻子耀武扬威的人，她可不得气炸了？”
　　“她的人？”霄萧反问道。
　　南宫周臣笑了笑，算是默认。

　　“走吧，我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东西。”霄萧起身。
　　“东西在哪？”南宫周臣问道。
　　“藏书阁。”

　　霄云派的藏书阁久负盛名，很是了得，据说是从他们开山立派以来，历代掌门收集的名篇佳作都藏于此，数量之丰，放了足足七层楼。这藏书阁藏在后山，南宫周臣打老远就看见了。霄萧带路走在林间的石板路上，一路上除了他们三人，连只兔子都没有。
　　沿途风景颇佳，就算是单独来赏景也不虚此行。拾阶而上，他们到了霄云派的藏书阁。

　　“霄萧兄家底颇丰啊。”南宫周臣一进门就感慨了一句。
　　毕竟这一层层高楼，一排排书架，书架上还刷着金漆，一点蜡烛这楼里的深处也亮堂堂的，南宫周臣觉得自己眼睛被这奢华晃到了。
　　“呵呵。”霄萧往楼上走。

　　南宫周臣闲庭信步的慢悠悠的逛，一股尘封已久的墨香混着尘土的味道充斥着整座楼。南宫周臣很喜欢，走两步就要停下来随手拿本书简看一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贵公子。霄萧也不得不放慢脚步，陪着南宫周臣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