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59、证据

　　霄萧靠在树下，大概这里真的能让他放心吧，旁如无人的开始运气调功。想他们这种练过内功且小有所成的人，一般的伤病挺一挺就过去了。

　　顾克危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看到高思淼给姓霄的家伙送药，南宫周臣在旁边拄着下巴看。这会子也不嫌冷了，顾克危莫名的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径直往屋里去了。

　　高思淼虽然很不想因为一个外人惹得家里人不快，但是毕竟来者是客，不让人家进屋已经够没礼数的了，听风小筑的礼数由他守护。
　　南宫周臣见状，也进屋，顾克危出去这一趟，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什么人？”南宫周臣问道。
　　陈灵很熟练的给顾克危端茶倒水。
　　顾克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捋了捋被凤吹乱的头发，说道，“赵令的人。”

　　“赵令？”南宫周臣摸着下巴，“他什么时候跟霄萧干上了？他不是一直看不上霄云派吗？”
　　“什么呀。”顾克危喝了口水，“他看不上的是霄萧，他才懒得跟霄云派干仗。”

　　“那是为什么啊？”南宫周臣问道。
　　“京城不太平，估计还是之前觉同的事，我估计应该是当时姓霄的在里面裹乱，赵令现在腾出手来翻旧账，教训教训他罢了。”顾克危说道。

　　“怪不得往这里跑。”南宫周臣说道，“那现在外面有人守着？”
　　“嗯。”顾克危说道，“十里外那片林子有不少打斗的痕迹，昨晚霄萧就到这里了，化桐斋的杀手们应该是不想下杀手。要不然酣战一晚，他未必有命活着过来。”

　　“昨晚就到了？那他怎么不进来？”南宫周臣问道，化桐斋的人不敢在听风小筑里放肆，霄萧知道这一点，可是既然知道，有何必非要在月黑风高夜跟人搏斗？
　　“因为昨夜，闻隐在这。”四弦幽幽说道。

　　南宫周臣不说话了。那自然是没人敢上来找死的。霄萧要真进来了，说不好就直接让加入战局的闻隐一掌拍死了事，永绝后患。
　　其实南宫周臣一直都觉得，闻隐就想让所有人都死光了才好。哎，没办法，分居两地欲求不满的老男人，心里总是会别扭，这个情况南宫周臣也能理解，好在赵令是个有分寸的人。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高思淼和陈年两个人包了不少饺子煮了，南宫周臣给霄萧端过去一碗。
　　“吃吧，猪肉白菜的。”
　　霄萧脸色好了一些，爬起来抱着碗吃了。吃完了又盘腿一坐，俩眼一闭。

　　“明泉，来碗饺子汤。”南宫周臣喊道。
　　“好嘞。”高思淼成了碗汤过来。
　　“喝吧，原汤化原食。”南宫周臣指了指桌上的汤。他昨天才跟陈年学了这句俗语，今日瞅准机会赶紧马不停蹄地用上了。
　　霄萧再次起身，把饺子汤一口干了。

　　竟然没洒，南宫周臣暗暗佩服。他用个碗口大点的杯子喝水都会漏，这大海碗他反正是不会挑战的。
　　“大过年的来找我，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南宫周臣怀里抱着个手炉。
　　“我们之间的交情也就到今日了。”霄萧苦笑道。

　　南宫周臣听笑了，“怎么？我伤透了你的心？”
　　霄萧不语，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黯淡无光，南宫周臣不知道他是累的还是怎样。
　　“你，鼎鼎大名的霄云派掌门，在这里跟我矫情这点事，我看着就这么容易忽悠吗？”南宫周臣睨了霄萧一眼。

　　霄萧笑了笑，脸上残破的面具依旧残破，这会阳光正盛，他很不舒服。
　　“没有，只是知道了，不是一路人还是少交心的好。”霄萧说道。

　　南宫周臣莫名觉得霄萧有点不对劲，突然想起他畏光的事，“随你怎么说，当初绑架我的时候也没听你忏悔过一句。”
　　南宫周臣拉起霄萧的胳膊，冲四弦和顾克危使了眼色，不许他们跟着，带着霄萧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明泉把窗户遮一下。”

　　高思淼把窗户遮好，下去了。屋内光线暗淡，只有南宫周臣和霄萧两人对坐。
　　“感觉好点了吗？”南宫周臣问道。
　　霄萧不语，只是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面具硌着鼻梁和脸颊。

　　南宫周臣走过去轻轻把面具摘下来，霄萧猝然睁眼，白骨一样瘦削的手抓住了南宫周臣的脖颈。
　　南宫周臣吓了一跳，“你干嘛？”他轻拍霄萧抓着他脖子的手，“我是南宫周臣，把手松开。”
　　霄萧的手劲松了松，不过手腕还是架在南宫周臣的脖子上。他扭过脸，不看南宫周臣了。

　　南宫周臣自己把脖子挪开，“累了就睡一会吧。”南宫周臣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大氅给他披在身上，悄悄出去，又默默回来，拿着木片和锉刀在旁边刻东西。
　　等到了黄昏时分，霄萧醒了。南宫周臣的锉刀还没停。霄萧没起身，不动声色的听了一会。等南宫周臣把锉刀放在桌子上，活动手腕的时候，他适时的醒过来。

　　“醒啦？”南宫周臣说道，“正好试试。”
　　南宫周臣走到他面前，把面具罩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
　　“是檀木。”霄萧心想。

　　“大小正合适，等我钻两个孔穿上绳子就可以戴了。”南宫周臣说道。说罢，就出去找绳子了。
　　霄萧拿过面具仔细看了看，是张半面，堪堪罩住鼻梁，上面有些雕花，不过雕地不怎么样，霄萧仔细端看，模模糊糊的看出来这里刻的是听风小筑的那棵梨树。虽然雕功欠佳，不过倒是很贴脸，几乎严丝合缝，木头不似铁片坚硬耐用，但也比铁片舒服，就算是刚戴上也不会觉得凉。
　　南宫周臣回来，当场钻了孔，穿好绳子。

　　“你别动，我给你戴上。”南宫周臣两只手一手拽一根绳。
　　霄萧老老实实的听招呼。

　　“还不错。”南宫周臣点点头，“你就将就一下吧，我的手艺现在也就能做个这样的。”
　　霄萧的手指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顺着那棵树游走，“不是说不用了吗？”
　　“你想得美，当初绑我一场，就想这么随随便便抵消了？这么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霄萧笑了笑，他这会体力恢复了不少。

　　“跟我去吃饭吧，戴着面具，今天还是过年来着。”南宫周臣念念叨叨。
　　高思淼他们一直在等南宫周臣，算姓霄的有良心，现在吃饭时间刚刚好。
　　“吃吧。”南宫周臣发话，大家都开始动筷。

　　霄萧坐在最末的位置，挨着陈年，对面是高思淼。原以为会先面对一场横眉冷对，结果好像没人想跟他计较，各吃各的饭。偶尔南宫周臣说几句话，大家插科打诨几句，一顿饭就平安的度过了。
　　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南宫周臣在霄云山的时候，他不厌其烦的去找他吃饭。

　　“你什么时候走？”饭后，南宫周臣问道。
　　“马上就走。”霄萧说道，斜眼看了南宫周臣一眼。
　　南宫周臣笑笑，“那你走吧，我让高思淼带你出堰城。”
　　霄萧手里拿着梨酥，咀嚼的动作一停，把梨酥放下拍拍手。

　　南宫周臣靠在椅子背上，慢悠悠道，“慢走不送。”
　　谁知霄萧只是凑在门缝看了一眼就退回来了。
　　南宫周臣一挑眉毛。

　　“我有事跟你说。”霄萧拉过凳子坐到南宫周臣身前。
　　南宫周臣早有所料似的，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你说。”
　　“如果有北狄人来找你，不要见，见了也别声张。”霄萧认真道。

　　南宫周臣手指轻挑，把霄萧的面具扯了下来。带下来几根发丝，霄萧皱了皱眉毛。
　　“你听我说话了没？”霄萧看着南宫周臣说道。
　　“我真是想看看，你脸上还有几层面具，说的跟真的似的，我这副木头的都多余做。”南宫周臣拿着面具起身，“这次又想干什么？”

　　“我说真的。”霄萧转头，“前段时间，一个北狄人来找我，说皇帝想入江湖，问我霄云派干不干。”
　　“被赵令追杀地这么惨，”南宫周臣摸着下巴，“你同意了？”
　　“我没许给他别的。只是试探接触了一下。”霄萧说道。

　　“怎么试的？”南宫周臣问道。
　　“扶植了一个小门派。”霄萧说道。
　　“活该。”南宫周臣中肯的评价。
　　霄萧闭嘴不说话了。

　　“所以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小心防范吧？”南宫周臣说道，“这突如其来的好心。”
　　“你爱信不信。”霄萧说道。
　　南宫周臣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其实霄萧如果说他是为了躲避赵令的追杀而来，想让他在中间说个话周旋一番他都信，可是偏偏找这么个理由，这是连忽悠都懒得忽悠了，他索性也绥了霄掌门的意，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想让我信，”南宫周臣说道，“起码先拿出点证据来。”
　　霄萧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南宫周臣简直要笑出声来。
　　打开看到那信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关键的不是字，这些小打小闹他才懒得看。
　　吸引他目光的，是那方朱红印记。这印上是一株番石榴。与他的牡丹印刻法相仿。